第十一章 小屋有鬼(3)
他觉得那点光有些奇怪,给人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 鬼火?他不禁摇摇头,觉得自己太异想天开了,谁都知道传说中的鬼火无非是磷火,何况这里是医院,又不是坟地。
?? 陈医生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把手电,离开办公室向那片未知的黑暗走去。
?? 走在夜色中医院的小路上,激起了他回忆的乐趣,他不由想起了大学时光他在医学院时时常听过的那个故事。
?? 每个进过医学院的人没有不知道那个故事的,这个故事就和市第一医院有关的。有人说市第一医院的前身并不是这里,而是在清明路上,医院的旁边就是火葬场。
?? 人们都在传说市第一医院闹鬼,每年必定有一些人会死于非命,这种说法很快弥漫了整个城市,以至于有胆量去医院看病的人越来越少。
?? 那时有一个刚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学生,为了实习他只能硬着头皮进了这家闹鬼的医院,他是农村来的穷孩子,没有钱给学院领导送礼,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学一个个的被分到了其他家好医院,而他却毫无选择。
?? 实习结束的第一天,他黑着脸回到了宿舍。舍友们都看出了他的不快,一个人好心的男生凑上去问他实习是不是还顺利。
?? 他叹了口气,给舍友们讲述了他这一天在这家闹鬼的医院的所见所闻。
?? 这个医院阴森森的,简直像是一座坟墓,接待他的是一个女医生,她看了一眼介绍信,面色木然的将他领进了医院的实验室。
?? “你先在这里呆几天,等我给院长汇报一下再给你另找个地方。”女医生说完,僵直着脖子走了。
?? 男生看着女医生的背影,心中泛起了淡淡的恐惧,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德走路姿势看起来更像是一具尸体。
?? 实验室有一张床,这也是医院为男生提供的住宿。吃过晚饭,这个男生无处可去,只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中他睡着了。
?? 半夜,他被门外一阵琐碎的声音惊醒,他爬起来,把宿舍的门推开了一个小缝,看到实验室中有一个高大的背影,那个背影弯着腰,似乎是在实验室翻找着什么。
?? 他惊呆了,只觉得每根汗毛都在打颤。
?? 这个男生的胆子一项不大,他小心得掩上门,又回到床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第二天他爬起来,却发现实验室里居然多出来许许多多的瓶瓶罐罐,里面堆满了人体器官。
?? 当男生第二次回宿舍的时候,他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许多人围上来,好奇的问他是不是医院又发生了什么怪事,无论别人怎么问,他始终是摇头。
?? 后来,他拉住上次的那个好心的舍友,神秘兮兮的说了一番话:“你知道医院的秘密吗?那些医生和护士肯定有问题的,为什么没有一个病人,他们这家医院还能正常的运营下去。下次我一定要知道他们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 舍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滋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十分的悲凉。
?? 很多天过去了,这个男生再也没有回来,当他的尸体被医护人员发现时,他正圆睁着一只眼睛趴在医院宿舍的门缝前。他死了,鲜血将宿舍的地板浸泡成了红色,没有人知道男生站在门缝前窥视着什么,他的胸口开了一个很大的洞,心脏却不翼而飞。后来有人猜想,他的内脏也一定混在了那些装满人体器官的瓶瓶罐罐中。
?? 于是,整座城市都沸腾了,最后就连政府也不得不插手,迫于舆论的压力,市第一医院不得不搬迁到了现在的位置。
第十一章 小屋有鬼(4)
?黑暗中陈医生有些迷了方向,住院楼的后面是一片不算大的小树林,在大门没有改换位置之前,医院还因为这片树林被电视台吹捧过,有相当一段时间,这片树林成了市第一医院的一个金字招牌,成为他们全心全意为病人治疗环境而努力的一个典型。
??他在一片黑漆漆的树林中游荡着,眼前的那丝光线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这是陈医生第一次迷路,竟是在一个他几乎每天都要路过的地方迷路。
??他站住了,觉得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就在他得双手将要触及到那丝亮光的时候,他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医生终于看清楚,那丝光亮居然来自于一个他内心中最恐惧的地方——医院的门岗室。
??透过玻璃窗,他可以看到里面跳动着的烛火。
??自从老权头死后,那间屋子便被医院封死了。每个人都说那是一个不吉利的地方,路过的时候宁可绕远也绝对不踏近它半步。
??老权头死的蹊跷,这是陈医生亲眼见到的,至今警方也解释不清老权头死亡的真相。有人说,老权头是被鬼杀死的,有人说,老权头是被他死去的儿子接去的,甚至有个值过班的医生告诉他,夜半三更的时候,那间黑洞洞的小屋子传出了几嗓子阴森森的笑声,那笑声正是老权头的。
??陈医生木桩子般的定在了那里,一动也不能动,离门岗室还有相当的一段距离,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冷,这种冰冷是从他骨子里发散出来的。
??是谁会半夜三更的爬起来去门岗室点起蜡烛?医院很安静,病人们早已都落入了梦乡,还有几个值班医生和护士,几乎全部是女性,哪个女人有胆量半夜爬起进入一个将将死过人的小屋子里?何况别的科室都那么忙,此刻除了他大概不会再有人离开住院处。
??烛火跳动的更加猛烈了,映在墙壁上暗黄色的光拼命闪动着,晃得他一阵阵眩晕。
??陈医生简直想象不出,一间封闭的严严实实的屋子里怎么会有风的流动,除非,那个屋子里有一个人,或者是......
??陈医生的脑子中突然闪过了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尸,她正僵硬地坐在老权头死去的那张床上,长长的黑发拖到腰间。一只被福尔马林液体泡的泛白的手紧紧握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的疏着她那头齐腰的长发。
??门岗室里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烛火几近于熄灭,一明一暗,像一只在黑暗中摇摆着的小手。
??有人说,过渡的好奇心并不是一件好事,也许会害死一个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面对着他们想要知道的东西,这种防御危险的意识会在片刻间烟消云散。
??陈医生两条腿开始发软,他真想早点离开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可那两条软绵绵的腿却已经不再听他使唤,一步、一步的向门岗室虚掩着的门走去。
??陈医生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
??轻轻一推,门开了,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点动静。
??陈医生四周环视了一下,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他看到了一只燃着火光的蜡烛正斜立在桌面上,显然已经燃烧了很久,一滴滴蜡油流下来,在蜡烛与桌面接触的地方凝固成团。
??小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只是温度比外界低很多,大概是时间久了没有人气的缘故。陈医生还闻到一股霉烂的酸腐味,淡淡的。
??房间里没有人,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具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尸。
??不过,他还是觉察出了一些异样。
??陈医生的两条腿开始发抖,他听到了一种微弱的呼吸声,还有淡淡的鼻息喷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大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小黑屋里有人,他就站在我身边......
??陈医生后背发凉,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去,余光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就在他扭转脖子的时候,一个沉闷的男人的说话声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你终于来了,我都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第十二章 无处不在(1)
?张小贤苏醒了。
??耀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闯进来,打在她的脸上。
??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身上的红色睡衣已经吸干了地板上的水。
??“我昏倒了。”
??张小贤爬起来,觉得头针扎般的疼。
??殷红的字还留在洗手间的镜子上,她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带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就证明这几个字并不是那个女人用鲜血写上去的,而是用只有女人才会钟爱的东西——红色唇膏。
??张小贤肯定那不是她的唇膏,因为她从来不用这种血液般猩红的颜色,她觉得如果这种颜色被女人抹到了嘴唇上,会给人一种血淋淋的感觉。
??此时,她只有一种想法,就是拨打110,当警察来的时候,她要告诉他们她正在被一个陌生的女人骚扰。那个女人很奇怪,她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无论她走到哪里,她都会把她找出来。她可以随意出入她的家,她会把自己隐藏在一个角落里,看着自己被病痛折磨的样子,然后在角落里窃喜。偶尔她还会冷不丁的冒出来吓她一下,在医院里,在走廊里,在洗手间里......最后她会告诉警察,那个女人没有左手,在医院的时候,她的左手已经被自己拽掉了。
??“他们会信吗?”张小贤冷笑道。
??是的,没有人相信她,就连自己身边最重要的男人都不信,算起来他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说不定现在他正躺在哪个女人温柔的怀抱里。
??她相信赵伟对自己的爱,却不信自己是赵伟唯一的女人。她太了解这种男人了,很多男人都曾热烈的爱过她,可是当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们会像幽灵般的消失,好像她就是一个瘟神。
??赵伟在这些男人中算是特别的,他没有从她的生命中消失,而是花了很大一笔钱为她做了手术,让她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手术很成功,赵伟激动地拥着她,忘情的吻她,似乎是要把几年来她亏欠他的肉欲统统补偿回来。不过她又一次让赵伟失望了,医生告诉他在恢复期间,她体内那颗脆弱的心脏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赵伟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无奈。
??张小贤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胸口上,能感觉那颗健康的心脏在她的胸腔里有节奏的跳动着。
??毫无疑问,这颗心脏并不是她的,只是赵伟花了大把大把的钞票把它从别人身上买了回来。它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小贤愣住了,手术以来她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自从这颗心脏从别人身上移植到她的身体里,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诡异了。
??先是那场梦,她和一个叫子宣的男人缠绵,梦中的每一个人都把她称为陈思思。还有那个奇怪的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她们并不相识,可她一次又一次的骚扰她。
??赵小贤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了看镜子上那几个血淋淋的字,又低下头默默地思考着。不错,或许那个在镜子上留下字的女人恰恰就是这颗心脏的主人,她只是在要回属于她的东西。
??“荡妇,把只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如果这句话结尾是个感叹号,她的心就不会有这么疼了,可那个女人偏偏用了一个句号。这代表什么,代表她对她的强烈鄙视,这恰恰是张小贤最难以容忍的。
??她到底欠了那个女人什么,仅仅是一颗心吗?可那是她用很大一笔数目的钞票换回来的,她有资格鄙视自己吗?即便她没有得到这颗心脏,她还不是要带着这颗健康的心脏被埋进坟墓。
??张小贤并不是个虚伪的女人,可不虚伪不代表可以容忍另一个同性鄙视她,即便鄙视她的女人不是一个人。或许这种性格和她的童年密不可分。
??张小贤始终在隐瞒自己的童年,对她而言那是难以启齿的过去,15岁以前她是在外婆身边度过的。外婆疼爱她,小心的呵护着她,生怕受她一点点委屈。
??小时候的张小贤没有朋友,她总是高傲的挺着小胸脯任由别人在她身后指指点点,那些人有孩子,还有大人。
??她记得刚刚上小学的时候,一个男生怯生生地坐在了她的旁边,那个男生和她一样也没有家长送。
??“妈妈,我要和那个小女生坐在一起,她长得真漂亮。”一个刚刚进教室门的小男孩儿拉着一个女人的手虎头虎脑地说。
??“别瞎扯,以后记住了,离那个丫头远点儿。”女人说完,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不能和她坐在一起。”
??“她是狐狸精的小崽子,是一只小狐狸。”
??“她为什么是小狐狸?她明明就是个人。”
??“大人家的事情小孩子不要乱问。”
??面对女人的嚣张的眼神,张小贤没有退缩,反而肆无忌惮的回瞪着她,脸上挂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那时候的张小贤,只有六岁。
第十二章 无处不在(2)
?张小贤是个表面坚强内心脆弱的孩子,她不是不会掉眼泪,而是习惯于把眼泪吞到肚子里,不被别人看到。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要鄙视她,她是个孩子,只不过错生了人家。无论她的母亲做错了什么,都与她毫无干系。
??张小贤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下去,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熟悉的再也不能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沉稳雄厚的声音,听到了他的声音,张小贤才真正的松上一口气。
??“叶剑,今天晚上你能来一下吗?我有事找你,很重要。”
??电话里另一方在很长的时间里沉默着,似乎是在思考,张小贤知道,他只是在大脑中搜索她的名字。
??“小贤?怎么是你?”对方终于想起来,兴奋的惊叫着。
??很少有人知道张小贤有一个在警察局重案组做队长的同学,他们根本是两个不相及的人物。张小贤和叶剑相识的时候,还只是两个刚刚上小学的孩子,叶剑胆怯的坐在张小贤的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叶剑是个孤儿,如果他还有父母,他的父母大概也不会允许他坐在张小贤得旁边。
??其实,孩子的世界远远没有那么复杂,只是父母喜欢将他们的意识强加在孩子身上,给他们带来沉重的负担。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孩子是没有这种负担的,叶剑和张小贤恰恰就是其中的两个。
??张小贤的生命中只有母亲和外婆,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也从来不让她知道。她的父亲不负责任的在母亲的肚子里留下她后,遗弃了她的母亲,所以她是在母亲万般无奈之下才来到了这个世界的。
??母亲不想见到她,就把她扔在外婆身边一个人去另一座城市生活。
??张小贤是外婆用母亲的钱养大的,她知道母亲爱她,只不过不想因为她回忆那个给她带来痛苦的男人。
??母亲无罪,有罪的只能是那个离她们母女而去的男人,可那些无聊的男人女人总是喜欢在母亲的身后指指点点,惹得母亲一次又一次在深夜里哭泣。
??母亲在众人的唾骂声中走了,所有的一切,只有张小贤一个孩子承担了。
??叶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三个月的时候他就被丢在了福利院的台阶上,正赶上秋冻,被子裹的也不厚,若不是他命大早就被活活冻死了,可见他的父母也并不喜欢他,甚至不在意他的死活。
??叶剑这个名字是福利院的一个姓叶的阿姨给他起的,阿姨没有儿子,希望把他当成儿子养。除了阿姨慈祥的笑容,叶剑几乎记不住自己的童年。
??六岁的时候,阿姨给他缝了新书包,买了新文具,把他送进了小学校门。
??叶剑总是记不清童年张小贤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他并不是冲着张小贤的长相而坐到她旁边的。他进了教室门,满眼都是人,只有一个座位是空着的。他走过去坐下,才发现了身边孤零零的坐着一个女生,她的名字叫做张小贤。
??傍晚的时候,张小贤显得焦急不安。
??她缩在床上一遍又一遍拨打叶剑的手机,对面重复的却总是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张小贤的胸口又开始发闷,伴随着阵阵的疼痛,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女人,又来了,她正在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着。
??张小贤冲出卧室,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心头上的恐惧才被驱散了。
??张小贤愣愣地坐在床上。
??张小贤侧起耳朵,倾听着卧室外传来的细微的动静。
??张小贤的眉头拧在一起,脸上堆满了恐惧,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那个女人来了,她正在上楼,沉重的高跟鞋声把走廊的大理石地板敲得很响。
??高跟鞋在她的家门口停住了,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许久,她听到了防盗门震动的声音,她知道,那个女人正在推门,只是还没有推开。
??门“吱”的一声开了,拖着重重的长音,张小贤大惊失色,这个女人居然在外面轻而易举的就把门打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更近了,哒、哒、哒......每一声都锤子般的砸在她的胸口上。
??女人没有直接走进卧室,只是在其他的几个房间不紧不慢的来回走着,走来走去,故意把鞋跟敲得更响。张小贤知道,她这是在折磨自己。
??“啪”的一声,大厅的灯被她关上了,她继续来回不停的走,肆无忌惮的敲着地板,“啪”,又一盏灯被她关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她在大厅里走了一阵儿,终于在张小贤的卧室前停了下来。
??卧室的门轻每微晃动一下,张小贤就不由得打一个哆嗦,她圆睁着双眼,死死的盯着那扇门。
??此刻,张小贤的胸口疼得厉害,只是眼前的恐惧早已令她忘却了身体上的病痛。
??门晃动了一阵,停止了,张小贤看到门的把手在缓缓地转动,当把手转了一圈时,门锁“砰”的开了,接着,卧室的门裂开了一个小缝。
??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几乎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张小贤不知道,恐惧中她那张漂亮的脸正白的吓人。
??门缝上似乎多了一只眼睛,张小贤缩成一团,她看到那只眼睛在盯着自己,那眼神深不可测,令她毛骨悚然。她似乎看到了女人微微翘起的嘴角和那副半死不活的诡异表情。
??女人并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正在发抖得她。
??她会进来的,张小贤想。如果她失去了耐心闯进来,我该怎么办。
??眼睛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条黑黑的缝隙,门外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充满了无数的危险与诱惑。
第十二章 无处不在(3)
?她走了吗?张小贤暗暗地想,已经僵硬的身体能够移动了。
??在她看来,那扇门似乎已经连结了另一个世界,只有门里才是人呆的地方,门外黑的出奇,在人的世界中,夜是不会这么黑的。
??门外没了动静,死气沉沉的,这种寂静和黑暗结合起来,另张小贤联想到了一个“死”字。她觉得十分压抑,就像正躺在一口棺材里。
??犹豫一阵,张小贤还是下了床,黑漆漆的门缝向一张嘴,随时会张的更大,她只有把门关上才会安心。
??就在张小贤的手即将触及到门把手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虽然那只眼睛消失不见了,可她并没有听到那个女人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来,这就意味着这个女人并没有离开这扇门,也就是说——此时此地,她和那个女人只有一步之遥......
??张小贤开始剧烈的颤抖,她勉强的扶住门框,才不至于瘫倒在地板上。
??瞬间,门缝突然张大了,一只冰冷的手从门缝外伸了进来,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的温度骤然使她的心降到了冰点。
??张小贤尖叫起来,拼命的甩动着手臂。
??人在恐惧中总会有一些潜能被激发出来,就像现在的张小贤,就在那只手死死抓住她的一刻,她心中激发的恐惧在一瞬间转变为了力量,直到后来,在她回忆起的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柔弱的身体中居然潜伏着一股如此强大的力量。
??在张小贤拼命的挣扎下,那只手不得不松开。
??就在那个女人松开她的瞬间,张小贤狠狠地往门上撞去,那只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竟被她挤在了门缝里。
??门外的女人开始挣扎,她在门外拼命的想要把那只手缩回去,僵硬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撞得卧室门怦怦直响。女人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张小贤好几次几乎被门外的力量撞倒。
??突然门外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卧室的门关上了。
??张小贤低下头,看见一只青灰色的手臂正静静的躺在门前的地板上。一滴滴液体从上面流下来,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带有刺鼻气味的液体。
??张小贤蹲下来,脸色开始变得惨白,这种味道她不止一次的闻到过,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就是医院用来浸泡尸体的液体——福尔马林。
??急促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了,敲击着走廊的大理石嘭嘭作响,奔跑的速度像一只黑夜里飞奔的野兽。
??张小贤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那个女人已经走了,还留下了她的右臂。
??就在张小贤沉思的时候,卧室的门又被敲响了,接着,门外传来一个男人沉着雄厚的声音。
??“小贤,你还好吗?你怎么不关门?”
??叶剑推门进来的时候,张小贤还蹲在地上沉思,地板上躺着一只青灰色的手臂。
??“你看到了吗?她又来过了。”张小贤的声音有些低沉,听得叶剑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是谁?”
??“不知道,是一个女人,或许只是个死人,这次她又留下了她的右臂。”
??看着那只断臂,叶剑额头上的两条毛毛虫又开始打架。
??叶剑总有一种感觉,他,还有张小贤已经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泥潭,无法自拔,或许这截断臂会把他们越拉越深,......
第十三章 女鬼现身(1)
?? 保姆指向他身后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四四方方的脸扭曲的没了人形。
?? 冷浩似乎感觉到房间中存在着另一种气息,这种气息中蕴含了死亡,在他身后不停的盘旋,就像从另一个世界吹来的风。
?? 就在这阵古怪的风盘旋着将要接触他的瞬间,冷浩的内心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这种勇气在诡异的气氛下很快转化成了愤怒,遍布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 “你到底是谁?你他妈的有种的给我滚出来......”冷浩从沙发上蹦起来,放开嗓子大声咒骂。
?? 风凝固了,似乎是被冷浩的愤怒吓的慌了手脚,然后丧气的从另一个房间敞开的窗子中退了出去。
?? 夜死一般的寂静,像一口盖着盖子的棺材。
?? “她走了?”冷浩看到保姆的脸渐渐恢复了平静。
?? 保姆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 “她到底是谁?你看清楚了吗?”
?? 保姆还是不说话,又轻轻的摇摇头。
?? 冷浩一下子泄气了。
?? “你们怎么还不睡啊,大晚上吵什么架。”徐静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
?? 冷浩认为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袁莉的经历更加让他坚信了这一点。
?? 下班的时候,袁莉死死的抓着他的手不松开,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 “今天晚上去我家好不好,你已经好久没有陪我了。”
?? “今天不行改天吧,我有事。”冷浩冷冷地说。
?? “算我求你行吗?我害怕。”袁莉的手抓得更紧了,长长的指甲陷入了冷浩的皮肤。
?? “徐静和孩子在家我不放心……”
?? “那你就放心我吗?我的死活你就不管了吗?我都被你连累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这么狠心。”袁莉的眼圈红了,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 “我怎么了?”
?? “你招鬼都招到我头上了,我袁莉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要被你害死了。”
?? “招什么鬼?”
?? “还能有什么鬼,你还能招什么鬼,女鬼,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鬼……”袁莉故意提高了嗓门尖声说道。
?? 最初袁莉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是在徐静住的那家医院里。
?? 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尖尖的下巴,皮肤白皙,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正坐在冷浩的越野车里。
?? 袁莉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人,竟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太漂亮了,那种清纯的美在一定情况下远远胜过了自己的妖艳。
?? 她是谁?毫无疑问,她应该是冷浩的另一个女人。
?? 袁莉愤怒了,她将手中的水果狠狠地砸在车窗上,用以宣泄自己的不满。
?? 车里的女人一惊,缓缓睁开了眼睛。
?? 袁莉看到一双眼睛,一双令她毛骨悚然的眼睛。也许那不算什么眼睛,只能算是两个空空的黑洞。女人僵硬的扭动着脖子,喉咙里发出阴森森的笑声。
?? 当天晚上,袁莉就开始做噩梦。
?? 她梦到一片荒凉的坟地,一群群乌鸦从她头顶上扑扑楞楞的飞过去,冲向昏黄的天空,消失在一片乌黑的云端中。
?? 袁莉漫无目的沿着一条细长的小路走着,路边满是坟冢和破旧的墓碑,天空下着绵长的细雨,路面泥泞不堪。
?? 袁莉有种预感,那并不是什么坟地,而是一座黑暗笼罩着的迷宫,一座十分特别的迷宫。那将是一座决定她命运的迷宫,或生或死,一切只能由她自己选择。
?? 迷宫的小路弯曲错落,雨停了,淡淡的月光洒下来,她终于看清楚了这座迷宫的全貌——这是一片没有尽头的乱葬岗……
?? 袁莉走了很久,始终走不到尽头,她疲惫不堪,随便在一块儿倒在地上的墓碑上坐下来休息。
?? 这座墓碑有些特别,上面光秃秃的,没有一个字,不过袁莉还是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嵌在石头中的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色的,上面是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穿着花布棉袄的小女孩儿。
?? 小女孩儿很漂亮,黑亮亮的大眼睛,微圆的鼻尖,咧开嘴甜甜的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 不知为什么,袁莉的鼻子开始泛酸,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 对于这个小姑娘,她太熟悉了,这正是那个在她三岁时永远离开她的姐姐。
第十三章 女鬼现身(2)
袁莉是个从山里下来的孩子,曾经她们一家三口住在山上简陋的木屋里,除了她,还有父亲和大她两岁的姐姐。她们本是一对儿苦命的孩子,母亲很早就不在人世,只有父亲靠着打猎微薄的收入养育着她们。
??噩梦是在一瞬间开始的,却在袁莉幼小的内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疤痕。
??那个早上,天阴沉沉的,就在父亲和往常一样背上猎枪准备出去打猎的时候,年幼的袁莉开始拼命的哭泣,无论姐姐怎么哄,她也绝不停下来。
??父亲心情有些欠佳,他并不理会袁莉的哭泣,披上羊皮袄离开了那幢简陋的小木屋。
??门外是一片冰天雪地,凛冽的寒风从木屋的缝隙中钻进来,冻得两个女孩儿瑟瑟发抖,姐姐抱着袁莉,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她。
??屋门怦怦响了起来,姐姐的脸色骤然白了。
??“是……狼……”袁莉抬起头,读出了姐姐脸上的恐惧。
??“怦……怦……”门外的撞击声更加猛烈了,一滴水落在了袁莉的脸上。
??“姐姐,饿……”袁莉咿咿呀呀地说。
??“莉莉乖,等狼走了,姐姐就出去给你找吃的。”
??袁莉懂事的点点头,偎依在姐姐的怀里,两个姐妹就这样紧紧地簇拥在一起。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对屋中的这对儿饱受惊吓的姐妹来说却非常漫长,屋门外的撞击声终于停止了,姐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莉莉,姐姐给你找吃的去,你在屋里插好门,姐不来千万不要开。”袁莉垫起脚尖插好门,从一个很长的门缝里向外望着姐姐在雪地中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多了一种酸楚。
??那时她就有了一种感觉,姐姐永远也回不来了。
??一种声音时常在袁莉的内心中回荡,那个声音是姐姐的,尖锐,刺耳,当袁莉又把眼睛对准门缝向外眺望时,她看到的是一片血红。
??几只灰褐色的动物把姐姐围在中间,龇出的獠牙闪着寒光,它们瞪着血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伏在雪地上窥视着眼前的猎物。
??“莉莉,插好门,千万别……”姐姐的声音消失了,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最后的两个字,就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袁莉擦干了眼泪站起来,她觉得自己又该上路了。此时的袁莉突然变得坚强起来,她知道,为了死去的姐姐,为了山中的父亲,更为了自己,她一定要走出这个荒芜的迷宫。
??就在袁莉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觉察出一些异样。为什么她的脚步是如此的沉重呢?就像是承载了一个人的重量……
??袁莉的思维猛地停滞住了,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抽了一个嘴巴。她缓缓地低下头,看到了脚腕上缠着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从湿润的泥土中伸出来,紧紧抓着袁莉不放。
??“莉莉,千万别多管闲事……”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唤声飘进了袁莉的耳朵,这个声音是虚无飘渺的,还夹杂着孩童的稚嫩。
??当那种声音彻底的消散后,那只缠在她脚腕的苍白的小手也消失不见了。
??袁莉惊叫着坐起来,睡衣已经被汗水湿透。
??这么多年来她无数次梦到过姐姐,却从没有如此骇人的。
??袁莉的耳朵竖了起来,她听到了卧室外浅浅的响动声,这种声音令袁莉彻底的清醒了,居然有人在她熟睡的时候偷偷闯进了她的家。
??她蹑手蹑脚的下了床,靠在卧室的门上,悄悄的把门锁死,她知道如果那个人打算闯进卧室,仅凭一个女人是抵挡不住的。
??屋外的人似乎没有闯进来的意思,他正执着的在书房里抽屉里翻找着什么,袁莉安心了,她在心里嘲笑那个不请自来的人的愚蠢,大概他要失望了,书房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让他拿走。
??袁莉拿出手机,偷偷拨通了110。
??十分钟后,警鸣声充斥了整个小区。
??几个警察在闯进袁莉的家,脸上无不露出疑惑的神情。
??“人呢?”
??“刚才还在书房里,就在你们进门的一瞬间那声音才消失的。”
??“你开玩笑吧!”一个警察黑着脸说。
??“我家真的进了贼,我醒来的时候听见卧室外有动静,那动静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我才拨了110。”
??“可我们没有看到贼,而且我们还想告诉你一个消息,就是我们刚刚检查过你的门锁,发现并没有被撬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
??“小姐,你可知道报假案是违法的。”
??“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听到卧室外有动静了。”
??“说不定只是闯进来的野猫呢。”另一个警察没有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这里是楼房,窗子又是关着的,怎么可能进来野猫。”
??听了袁莉的话,几个警察面面相觑。
??“这就奇怪了,照你这么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见鬼了,要么那个人和你认识,他有你的家门钥匙,所以……”
??“见鬼”,就在这两个字从袁莉耳边划过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在冷浩车里看到的那个古怪的女人,也许这件事情应该和她有关系。
??如果她是个鬼,她这样缠着冷浩一定不是没有原因,只是冷浩没有对自己坦白,说不准自己也会被冷浩牵连进去。如果她是个人,她一定是冷浩另一个女人,那么她会不会出于报复而从冷浩那里偷来钥匙半夜里跑进她家吓唬自己呢?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袁莉的心头上燃了起来,她觉得是时候让冷浩给自己一个交待了。
第十三章 女鬼现身(3)
?深夜十一点,冷浩洗完澡走进了卧室,把袁莉扑倒在床上。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状态的时候,厨房里“啪”的一声吓得袁莉一哆嗦。
??“她……她又来了……”袁莉一把把冷浩从自己的身上推下去。
??“别胡说,可能什么东西没放好。”冷浩嬉皮笑脸的凑上去,抓住袁莉的手腕。
??“啪”,冷浩的笑容僵住了,那啪的一声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有东西砸落到地板上,而是厨房碗橱的抽屉关合的声音。
??身子下面的袁莉开始打颤。
??“别怕,我去看看。”冷浩披上睡衣,下了床。
??“关好门,我不叫你开,千万不要开。”冷浩叮嘱完,扭开了卧室门的把手,走了出去。
??客厅黑着,当冷浩摸到电灯开关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为了不惊扰厨房里的人,他最终克制了自己内心的恐惧,没有打开电灯的电源。
??厨房的门虚掩着,不时从里面传出琐碎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听得冷浩汗毛倒立。
??冷浩把眼睛放在狭窄的门缝上,黑暗中的厨房影影绰绰。由于门缝过于狭窄,冷浩只能通过调整自己身体的位置来切换视角。
??当他的视角切换到厨房放置碗橱的角落时,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正在翻找着碗橱的抽屉。厨房太暗,但他还是判断出那是个女人,那个女人并不陌生,某个深夜她曾拦下了他的车,要求一个叫做第四棺材铺的地方。
??就在冷浩看到女人的时候,女人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她直起身子,依然背对着冷浩,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她该不是已经发现我了吧。冷浩倒吸一口冷气。
??女人僵硬地站在碗橱前,长长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她就这样和门外的冷浩对峙着。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门外,我已经闻到了人的味道,还是男人的。”说完,女人嘿嘿的笑了起来。
??冷浩被这阴森森的笑声吓得丢了六魂七魄。
??“你很怕我吧,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否则……”女人故意把“否则”这两个字咬的很重,似乎是想警告冷浩如果不按照她说的做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冷浩的耳朵边顿时“嗡”的一声,大脑中一片空白,恍惚中他看到自己重重摔倒在地上,还看到一个穿着白毛衣的女人从他瘫倒在地上的身体上跨了过去,那个女人,好像没有脚。
??袁莉蜷缩在床上,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在冷浩走出卧室的瞬间,她竟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她想起来,那时冷浩说过的话居然和姐姐离开时说过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咣当一声,那是肉体与地板碰撞所发出的撞击声。
??袁莉心头一抖,脑子里顿时闪过冷浩的影子。
??“冷浩……”她顾不得眼前的恐惧,发了疯的冲出了卧室。
??大厅黑着,袁莉摸着墙壁找到了电灯的开关,灯亮了,大厅里的沙发电视一下子从黑暗中跳了出来。
??她看到冷浩倒在厨房门口,四肢抽搐。
??袁莉吃力的把冷浩还未冷透的身体拖进卧室,路过厨房的时候她刻意往里面望了一眼,厨房里空荡荡的。
??冷浩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体会突然晕倒。袁莉思考的时候心脏像小鹿般跳动。
??清晨的阳光刺透玫瑰色的窗帘,均匀的撒落在卧室的每个角落里。
??冷浩睁开眼睛,看见袁莉正搂着他睡的正熟。
??“你还好吗?”袁莉睁开眼睛心疼的说。
??“这个鬼地方不能再住下去了,今天放你一天假,你把这套房子退了,另租一套,今天就搬过去,越快越好。”
??看着眼前的冷浩,袁莉沉默了,她不知道昨晚冷浩看到了什么,但她分明感觉出冷浩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接近于死亡的气息。
??她点点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她有种感觉,眼前的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或许已经活不长了。
第十四章 停尸间怪谈(1)
络腮胡子一走进停尸间,就被一团雾蒙蒙的冷气包围住了。
??停尸间外是嘈杂的活人群,停尸间里是安宁的死人群。
??络腮胡子拉开28号停尸柜,空荡荡的,不见矮个子男人的尸影。
??“嗨,你干什么呢!”
??络腮胡子回过头,是看停尸间的老李头。
??“这死人休息的地方,哪儿是你随便来的。”
??“你真的看到过他们吗?”络腮胡子冒失的问。
??“我若说亲眼见过,恐怕连我自己都不会信,兄弟,看你老实厚道,若是你真对这种事儿感兴趣,我到是有些故事想和你唠唠。”
??络腮胡子和女人被当作家属请进了火葬场办公室,主任客客气气的斟茶倒水。
??“这件事情有点怪,不过我们一定会对我们的每一个顾客负责。”
??“那俺男人的尸体咋办?”
??“大嫂子,给我们些时间,我们一定会帮你把大哥的尸体找回来的,这是大事,恐怕要惊动警方了。”
??“哎哟俺的妈呀,这事可闹大了……”
??主任心里暗自发笑,心想这个乡下来的女人果真好糊弄。
??络腮胡子无心听两人的对话,自顾翻阅着主任办公桌上的一沓资料,资料夹上写的很清楚——火化人员资料登记册。
??翻到一张照片时,络腮胡子不禁停住了。
??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看起来有点儿土。络腮胡子认为这个女人长得很有特点,方脸,高鼻,从一个角度看不怎么像个女人,她的眼角下有一颗十分明显的黑痣。
??事情很快解决了,矮个子男人的老婆拿着火葬场赔偿的几百块钱和一纸承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这座城市。
??络腮胡子想,或许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只希望矮个子男人能地下有灵原谅这些还要继续活在痛苦里的人们。
??傍晚,络腮胡子拎着一只烧鸡和两瓶二锅头敲响了老李头的房门。
??老李头愣了一下,很快对络腮胡子笑脸相迎。
??两杯酒下肚,老李头的话渐渐多了。
??“兄弟,看尸体看了几十年,也算悟出一点儿门道,有点儿经验故事的总想和别人好好唠唠,可这么多年除了尸体,我的身边也没几个活人,今儿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大哥,你说我那个同事他是怎么没的?给兄弟说句实话。”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老李头眼睛一瞪,“该不成你还以为是我藏的吧!”
??“你听差了,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尸体凭空就消失了,总不会是他自己走出去的吧!”
??老李头的脸有些白,络腮胡子看到他的身体轻微的抖了一下。
??“你可以对他们不信,但万万不要得罪他们,可别不信,我给你讲一件事,这事可是真的。”老李头一仰头,一杯酒又下了肚。“
??“你小子听说是个出租车司机?”
??络腮胡子点点头。
??“那么你肯定听说过冥币的故事。一个司机半夜拉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在火葬场附近下车,她给了司机100块钱,司机找给她了70,当司机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那张100的居然是一张冥币。”
??“这故事我很久以前就听说过……”
??“我知道你肯定听说过,”老李头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我要给你说的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老李头脸色阴郁,直视着不远处的一张铁床。
第十四章 停尸间怪谈(2)
“前些天的一个晚上有一个出租车司机突然来找我,神色慌张,他说半夜的时候一个矮胖的男人伸手拦了他的车,男人告诉他要来火葬场,当他的车驶进清明路边的一栋老宅时,男人突然说他要上厕所,叫他把车暂时停靠在路边。男人照做了。几分钟之后,他听到车门打开了,一个人坐了上来,他想都没想就径直开到了火葬场。车子停下后,却不见后面的人下车,于是他拉开了后面的车门。这么一看险些把他的魂吓丢了,他看到一具冰冷的女尸正僵硬的躺在后座上,女尸的手中捏着几张冥币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请自行找钱,谢谢’”。
??不知为什么,当老李头提到矮胖的男人时,络腮胡子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他死去的那个同事。
??老李头一杯又一杯的灌下肚,一瓶二锅头很快见了底。络腮胡子启开另一瓶,亲手给老李头斟满。
??老李头的脸微微泛红,口中的话也没了遮拦。
??“死人,要的是活人的敬重,可这年头莫说是敬重死人,对活人尊重的又有几个。就拿今天你那个同事来说吧,我们主任说是给你们开了白条,一再保证尸体会交还给你们,可那张白条上有写明时间吗?我们主任是个老滑头,不知道吧,他是市里一个领导的小舅子。”
??“既然是领导的小舅子,为啥来这管死人。”
??老李头噗的把嘴里没有咽下去的酒喷了出来。
??“兄弟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火葬场是一般人能管的吗?咱们每个人早晚都要来这个地儿报道,这年头,企业倒闭倒绝了,火葬场都不会倒。”
??听了老李头的话,络腮胡子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噎了一下。
??“其实,今天白天我对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就有一样我没说……”
??老李头看到络腮胡子脸色不对,就故意岔开了话题。
??“这丢尸体的事是第一次,可类似于这种怪事可不是第一次。我刚刚接管这个停尸间不久,在宿舍的问题上我老大的不原意,谁会希望自己的床边就是停尸间呢?一个晚上,我听到停尸间里有动静,那时我没啥经验,胆子也大,穿了衣服摸黑就去了停尸间。就在我快要接近那扇铁门的时候,那声音突然消失了。我在原地站了会儿,听那声音没有再响起来,就回屋睡觉了。第二天早上,我一大早去查看尸体,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络腮胡子摇摇头,一脸的迷茫。
??“我看到头一天送去的那具女尸少了东西。”
??“少了东西?”
??“在我们这行,少了东西就是丢了器官的意思。那个女人的肚子显然是被切开过,缝合也过于粗糙,我想那并不是一个医生干的,而且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她必定是活着的时候被人解剖的。”
??“那死者的家属能愿意吗?”
??“哪儿有什么家属啊!”老李头叹了口气,“听人说那女孩儿是孤儿,无依无靠的,死了自然也没什么人能为她讨公道。做我们这行的,只把死人伺候好就够了,若是各个都跟侦探似的,这太平间我也看不下去了。”
?
第十四章 停尸间怪谈(3)
“可惜了……”络腮胡子摇着头说。
??“我再给你说点儿怪事,”老李头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你可知道前些年市第一医院出的那件无头大案?”
??“听说过,据说死的是一个医大的学生……”
??“那孩子挺可怜,家庭环境不好不得不进市第一医院,你说怪不怪,那几年市第一医院紧紧挨着火葬场,谁会把医院修在火葬场隔壁,这么邪气的地方想不招鬼都不行。那些年有时候我从隔断医院和火葬场的那面墙经过,医院里面会传出来奇怪的声音……”
??“什么奇怪的声音?”
??老李头摇摇头,继续说:“说不出来的怪,如果你也是看停尸间的,这些声音对你可能就不算什么了。那个孩子我认识,就在他死前的一天,他找到我要问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话……”
??“他问过什么?”
??“他先是问守停尸间的时候有没有出过什么怪事,那会儿我还以为那孩子是吃饱了撑的想来吓唬我,就不耐烦的轰他出去,然后他又说从市第一医院送进来的尸体,是不是都缺了内脏,当时我一下子就懵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被开过肚子的女尸,如果我没记错,她就是从市第一医院送出来的……”
??“后来呢?”络腮胡子听的入了迷,催促着老李头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就开始留意市第一医院送进来的那些尸体,果然被这个孩子说中了,大部分的尸体都是不完全的,突然有一天,我在停尸间里看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他死的很奇怪,一只眼睛睁的很大,一只眼睛紧紧闭着,听说发现他尸体的时候,他正趴在门缝上偷窥,他的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过后我仔细看过那个伤口,并不是人们传说的被不明的动物撕扯开的,而是被刀子切开的。那条伤口很圆润,每月被撕扯过的痕迹……”老李头的脸因为恐惧而有些狰狞,看着那张脸,络腮胡子觉得自己的头皮有点儿麻。
??屋外“咣当”一声,老李头吓得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什么事……”络腮胡子刚张开的嘴被老李头一只粗糙的大手堵的死死的。
??“嘘,别吭声,跟我来看看。”
??络腮胡子跟在老李头身后蹑手蹑脚的踱到窗边,小心的俯在窗棱子上向外望。
??他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僵硬的走来走去,那姿态不仅让络腮胡子联想到了正在行走的僵尸。
??“那……那是什么?”
??“不知道,”老李头的额头上也渗出了密密的汗珠,“看这姿势,应该是诈尸了。”
??“我知道了。”络腮胡子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他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窗外的那个僵尸般的影子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就是我死去的那个同事……”
第十五章 叙旧(1)
?我随着人流走下火车,寻找着接站人群里那个熟悉的影子。
??那趟车到北京的时间恰恰是半夜十二点十五分,是一个让人难以启齿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我铁哥们儿,大概我不会好意思麻烦他。
??终于,我在嘈杂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笑眯眯地走上来,从我的手上接过行李,然后我们打了一辆车向宾馆的方向走去。
??点燃蜡烛的时候,我察觉出了一丝不妥。
??“你不喜欢吗?”
??我们坐在餐桌旁,被一圈流着眼泪的白蜡包围着。白蜡,就是白蜡,谁会坐在白蜡下享用烛光晚餐呢。
??还有他的那张脸,跳跃的烛光下有些变形,我揉揉眼睛,所有的一切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桌子上放着一张北京当天的晨报,我在一个不显眼角落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小鬼,对不起,不过总算接到你了,昨晚我记错了时间匆匆赶去火车站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一辆车……”
??他的身体突然之间恍惚起来,愈发变得透明,我抬起头居然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了他的身后——一副黑白色的遗像,那张遗像上的人正是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男人!
??
??深夜的长廊竟然会那么幽暗,那么狭长,寂静的令人心寒。
??绿苑小区是一片老式住宅区,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历史,物业条件远远跟不上。十几栋老楼里没有几户的门前是有灯的,家家户户心中有数,如果不想摸黑上楼就必须自带手电。
??苏雪儿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小心的探出头,门外空无一人。
??这怎么可能?苏雪儿思索着。
??那的确是阮玉的呼唤声,幽幽的、软软的,犹如一缕青烟从门缝里溜进来钻进她的耳朵,任她拼命地捂住耳朵,也挡不住门外轻飘飘的声音。
??无论门外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儿时好友,她肯定有问题,正常的人是不会半夜十二点敲响别人家门的。
??就在她打算把头缩回来的时候,走廊角落里一张白的吓人的脸映入了她的视线,那张脸顶在一件白的反光的毛衣上面,一动不动的贴在墙壁上。
??“你……你站在那儿干什么……”惊恐之余,苏雪儿从那件毛衣上辨认出了阮玉。
??“没什么,爬楼爬的累,叫了半天门你也不开,一时头晕靠一会儿。”黑暗中,阮玉的声音显得虚弱无力。
??阮玉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气喘吁吁的。
??苏雪儿这才仔细打量了眼前的阮玉。
??她天生一副南方小家碧玉的模样,尖细的下巴微微上翘,细长的眼睛上面配了高挑的眉毛。比起苏雪儿,她显得娇小玲珑,只是她的脸有些白,白的似乎不正常。
??苏雪儿看呆了,她觉得有些愧疚,几分钟之前如此美貌一个女子居然被她误解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女鬼。
??“你怎么这么看我?”阮玉莞尔一笑。
第十五章 叙旧(2)
“你,你可真漂亮。”苏雪儿红着脸没头没脑的说。
?? “是吗?”阮玉从口袋里摸出一条丝巾,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我看你大概是不记得我的样子了吧!”
?? 听了阮玉的话,苏雪儿的脸更红了,就像被人剥光了衣服一般赤裸裸地站在一群熟人的面前。
??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是真的记不清了,医生说我这是暂时性失意。”
?? “我知道,报纸上都说了,没关系的。”阮玉温柔地抓起苏雪儿的一只手,继续说,“你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吗?我们总是形影不离,我身子弱经常被别的孩子欺负,你就站出来保护我,我至今还记得。在所有人中,你是最信任我的。”
?? 阮玉的叙述似乎在苏雪儿的记忆中点了一个螺纹,让她燃起了恢复记忆的希望。一副副尘封已久的画面在阮玉的指引下爬满了她的记忆。
?? “和我多说一些吧,我现在什么也记不得。”苏雪儿迫不及待的打断阮玉,她希望眼前的这个女人的口中的那些过去可以治疗自己的短暂性失意症。
?? “你还记得村口那棵杨树下住着的二爷吗?”
?? 苏雪儿摇摇头。
?? “以前咱们经常会到二爷的家里玩儿,就在咱们十岁那年,二爷突然暴病身亡了。二爷出殡的前一晚,我去找你,叫你一起给二爷守灵。那个晚上我做了个梦,至今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梦,只是记得我睡着睡着,一只手在摸我的脸,我睁开眼睛看见了二爷,他对我说孩子啊,你们再陪爷一晚吧,爷明天可就走了。我睁开眼睛,什么也没看到。”
?? “这么邪?你吓唬我吧!”苏雪儿干巴巴地说。
?? 阮玉噘起嘴巴,摇了摇头。
?? “还有村子中的那口水井,有一次我们在井边玩,不知怎的,我掉了进去,你就在井口上拼命的喊救命。我被救上来的时候,你哭的跟泪人似的。至于那次落井的原因,我始终没有告诉你,我怕你听后会害怕。其实我在玩儿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抓住了我的脚,硬把我拖下了井……”
?? “好了好了,”苏雪儿被阮玉说的发毛,“我们还是说些别的话题吧,怎么你一张嘴就鬼啊神啊的,离开老家多年你也改不了这个臭习惯。”
?? 阮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有些古怪,在苏雪儿看来却是深不可测。
?? “小雪,你真的不信这些吗?”阮玉幽幽地说,她的声音突然愈来愈虚无缥缈,催眠曲般的令苏雪儿的眼皮变得沉重,思维也渐渐不属于自己。阮玉那张白皙精致的脸模糊了,五官像打开的蛋花一样搅在一起。
??整个世界在一片浑沌之后,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 苏雪儿昏迷着,但她的意识还是存在的。她感觉自己在昏迷的时候,始终有一只冰冷的小手在不停抚摸着她。耳边,阮玉的呼唤声此起彼伏,那呼唤声不但不能让她恢复意识,反而将她拉入更加迷茫的深渊。
第十五章 叙旧(3)
苏雪儿在黑色的空间中下坠了许久,终于轻飘飘的落地了,她抬起头,看到头顶上有一片碗口大的亮光。
?? “小雪,你还好吧,”头顶上传来一阵童稚的呼唤声,还有一个小脑袋从那片亮光中冒了出来,“你等等,我去找人来救你,你一定坚持住……”
?? 小脑袋消失了,苏雪儿知道,阮玉是去求救了。
?? 这是一口常年不用的枯井,井底堆积着厚厚的淤泥,井壁长满青苔,滑溜溜的,苏雪儿试着往上爬,可光滑的井壁让她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 苏雪儿终于放弃了,只能蜷缩在井底静静地等待着。她就是不明白,自己无缘无故怎么掉入了井底,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几分钟前,阮玉明明告诉自己那个曾经落入井底的孩子是她而不是自己。
?? 苏雪儿开始拼命从记忆中翻找那些有关于阮玉曾经对自己说过的每一个故事。
?? 她最先想到的是二爷。二爷死的时候,她和阮玉的确是去守了一夜的灵,但并非是阮玉所说的那样,那个晚上是父亲带她去给二爷送别的,只是她碰巧在那里看到了阮玉。
?? 还有这口井,如果她没记错,当时她正在和阮玉在井边游戏,阮玉说她口渴想要喝水,她便把井边上的一个木桶放下来看看井底到底有没有水,就在她埋头放桶的时候,一双手突然从她身后猛推了一下,她头一晕,便一头栽进了井底。
?? 苏雪儿静默的坐在一片黑暗中,儿时的记忆渐渐充斥了她的大脑,她仔细翻找着其中所有和阮玉有关的记忆,生怕遗漏些什么。苏雪儿不明白,阮玉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谎呢?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 小的时候,苏雪儿的家的确就在阮玉家的隔壁,她们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比起苏雪儿,村里人都更喜欢阮玉,因为她不仅漂亮,还会讨大人们的欢心,只有一个人不喜欢阮玉,那便是苏雪儿。
?? 在她心目中,阮玉是个十分恶毒的孩子,她的最大嗜好便是折磨不如自己的苏雪儿。
?? 苏雪儿至今也不懂阮玉为什么如此忌恨自己,阮玉欺负她,抢走她的东西,甚至能在她告发阮玉的恶行之前反咬自己一口,然后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被父母痛骂。
?? 对于苏雪儿来说,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直到苏雪儿考上了大学,才摆脱了阮玉的困扰,脱离了这种可悲的境况。
?? 想着想着,苏雪儿不禁冷笑了几声,如果上面的那个孩子就是阮玉,那么她这辈子也不可能从这个井底走出去。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井底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苏雪儿绝望的仰望着头顶那片碗口大的亮光,却还是不见阮玉的影子。
?? 靠在冰冷的井壁上,苏雪儿感觉有一只手紧紧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于是她开始哭泣,为了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见不到家中疼爱她的奶奶,见不到那条叫做大黄的狗,还有……
?? 一滴眼泪从苏雪儿的脸上滑落下来,她知道这口枯井将是埋葬自己的一座坟墓。
?? 那只冰冷的小手还在抚摸着她,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 “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了,看你刚才在梦中的那个样子,我还以为……”
?? 眼前的白衣女子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显然动了情,泪珠直在眼圈中打晃。看着阮玉的如此的在意自己,苏雪儿实在无法将那张绝美文静的脸与“恶毒”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第十五章 叙旧(4)
一滴眼泪从苏雪儿的脸上滑落下来,她知道这口枯井将是埋葬自己的一座坟墓。
??那只冰冷的小手还在抚摸着她,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了,看你刚才在梦中的那个样子,我还以为……”
??眼前的白衣女子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显然动了情,泪珠直在眼圈中打晃。看着阮玉的如此的在意自己,苏雪儿实在无法将那张绝美文静的脸与“恶毒”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小雪,有些话我一直都想和你说,只是没有找到机会。我一直都感激你,你上学走后我也来到了城里,可我不好意思去见你。这些年来城里闯荡,本想多赚些钱来报答父母、帮你付学费,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谁想到……”
??苏雪儿没有听到阮玉的声音,她把手指紧紧地压在太阳穴上,妄图将自己的记忆缕的更清楚些。这个女人真的还是儿时的那个刁蛮恶毒的阮玉吗?
??“能见到你真好,见到你我做鬼也能做的安心了……”
??苏雪儿仔细观察着阮玉的表情,希望从中找出一丝的破绽,她根本不相信一个如此邪恶的人会在长大后脱胎换骨的成为一个温柔善良的人,除非她有着另外的目的,那么,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现在我们生疏了,我看出来了,你已经把我当成陌生人了……”
??阮玉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下来,滴在苏雪儿的手上。
??“别说以前了,怪不开心的,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说说你吧。”苏雪儿显得有些不耐烦,她有一种想法,阮玉这次之所以突然在她失意的时候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并不是一个偶然,不过除了安慰,苏雪儿实在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听了苏雪儿的话,阮玉破涕为笑。
??“我结婚了。”阮玉一脸红润的低下头。
??“是吗?那新郎什么样子?”苏雪儿冷冰冰的说。
??“他叫方宏伟,也是大学毕业的,我们前些天刚结婚,看,我把照片都带来了。”阮玉打开手提袋,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哗的一下,几十张照片散落在床上。
??看着眼前的照片,苏雪儿心中升腾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拿起一张照片的时候,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她抬起头,看了看一脸幸福的阮玉,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那张照片,然后挤出了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挺……挺好,你们真是幸福啊……”苏雪儿犹豫着吐出了几个颤音。
??照片从苏雪儿的手中滑落下去,照片中的一男一女紧紧地靠在一起。女人穿着高档的蕾丝婚纱,面目僵硬,脸色惨白,她紧闭着双眼,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勒痕。男人穿着一身燕尾服,直挺挺地站在新娘旁边,苏雪儿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的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袋子。最让苏雪儿胆战心惊的是,这对儿新人的后面居然直立着一口黑色雕花的棺材……
第十六章 阮玉的尸体(1)
?叶剑想破了脑袋想不出张小贤口中那具女尸是如何破门而入的。
??门锁是完好无损的,据张小贤所说,她先听到那具尸体推了几下门,门便自己打开了,照叶剑的推断只会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张小贤因为马虎而没有锁好门,就这一点张小贤坚决的矢口否认;第二种,那具尸体有张小贤的家门钥匙,门是被她打开的,这也完全不合乎常理。
??“你想我立案吗?我尊重你的意见。”叶剑对张小贤说。
??张小贤面色铁青,呆呆的摇摇头,她已经完全被女尸的破门而入吓坏了。
??“小贤,其实你应该知道,如果这件事情通过公安部门解决会迅速的多,我只是一个刑警队长,而且手中还有其他重要的案子做,不可能全天保护你的。”
??“我没关系的,真的。”
??“你以为我会放心把你单独留下吗?即便那个闯进来的并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人,你不是更加危险?”
??“你觉得会有人相信我的话吗?”张小贤的表情显得有些麻木,看着叶剑的眼睛也是空空的。
??“你所说的的确是……不过我始终相信你。”
??“你这是安慰我,没有人相信我,包括赵伟。”张小贤叹着气说:“几天前我还没有出院,一个晚上那个女人第一次来找我,我半夜突然觉得胸口疼,用手一摸,居然在我的心脏上摸到了另一只手。那只手冷冰冰的,一点儿温度也没有……”
??叶剑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张小贤面部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我当时只有一个感觉,那只手不怀好意,于是我就死死抓住了它。它挣扎了一下,被我拉断了,是个左手……”
??“那么,当时你看到她的样子了吗?”
??“没有,”张小贤摇着头说:“那一瞬间太仓促,我来不及睁开眼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怕看到她那张脸,万一她真是……”
??张小贤开始发抖,叶剑的问题勾起了她内心记忆中的那份恐惧。她几次咬紧牙想要继续说下去,可强烈的恐惧感总是屡屡阻止她的思路。
??叶剑看出了张小贤的恐惧,他站起来坐到张小贤身边,搂着她消瘦的肩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如果她是一个人,她的身体会这么容易被我撕裂吗?那天医院恰好出了命案,断手的事也被一个叫做苏雪儿的护士忽视了……”
??“你说的那个护士叫做苏雪儿?”叶剑不仅瞪大了眼睛。
??苏雪儿,她是门岗室命案中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接触断手的人,同一个人在同一天接触到两个案子,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叶剑腾的一下站起来,他觉得他在这两个案子中嗅到了些味道。
??手机响了,是助手打来的。
??“队长,又出命案了,快来西郊的那片乱葬岗,今天早上有人在一座坟头上发现了一具女尸。”
??叶剑挂上电话,小心地把那截断手包起来,告别张小贤赶到了城市西郊火葬场附近的乱葬岗。
第十六章 阮玉的尸体(2)
叶剑跟随几个同事进入了案发现场,法医正尽力寻找着线索,把线索拍成照片保存下来。
??最先印入叶剑眼睛的是坟头上的一团白色,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白色的毛衣落满了灰尘和泥点儿。
??“前些天不是下了一场雨吗?大概是阴历七月十五那天,对了,那天不正好是鬼节吗?”助手看着叶剑,抢先说。
??女尸趴在坟头上,脸被埋在了黄土里,长发凌乱不堪,沾满了泥泞,杂草般的盘踞在死者脑后。死者的血浸透了坟头的黄土,已经发黑,尸体散发着浓浓的臭味儿。
??“有没有可能保留下死者的本来面目?”叶剑对一个法医说。
??“照常理是不大可能,不过恰好前些天的那场雨。雨水和黄土混成了泥,完全把死者的脸包住了,天晴后那层泥凝固,就像是一幅面具保护了死者的脸,减少了死者面部与空气的接触。完全不受损害是不可能,但可以保留死者的本来面目。”
??叶剑后退两步,仔细观察着这座坟。这是一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坟,坟头和四周都长满杂草,从草的长势看,很少有人从坟前经过。
??叶剑绕到坟前面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你发现了什么没有?”叶剑对身旁皱着眉头的实习小警察说。
??小警察摇摇头,一脸茫然。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西郊乱葬岗,前面就是火葬场,再走一段就到清明路了。”
??叶剑点点头,但似乎对小警察的回答不太满意。
??“你没发觉这个坟和别的坟的区别吗?”
??“除了这座坟有墓碑外,似乎和别的坟没有什么区别……”小警察搔着头皮说。
??“小子,你还欠磨炼,要是你还这么不上道,我可就要把你退回你们警校了。”叶剑瞪了小警察一眼,无奈地说:“这里是乱葬岗,死的都是找不到家人的人。许多农村至今保留着一个规矩,就是把没有主的尸体和凶死的尸体送进乱葬岗,可这里是城市,人们没有那么迷信,也不在乎人是不是凶死的……”
??叶剑说话的时候抬头偷偷看了小警察一眼,他正专注地盯着墓碑上的一张照片看,频频地点头算是回应了叶剑的解释。
??“所以你想想,来这里的死者应该是没有来历的,既然没有来历,那么是谁给他立的墓碑呢?”
??叶剑在墓碑前蹲下来,细细观察着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浓眉大眼,淡淡的笑着,看着这个男人,叶剑的心顿时急速跳动起来。
??“怎么会是他。”叶剑自言自语道:“赵成伟,我们找了你好多年了,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赵成伟那件案子早已经是公安局放了许久都未告破的案子。叶剑刚刚当上刑警队长的时候,赵成伟的案子便被上司交到了他的手上。
??那时候这座城市时常出些怪事。
??先是市第一医院的那件案子,死者是一个实习的医学院男生,案发现场在医院的实验室,男生趴在门缝上窥视着什么,胸口已被破了一个大洞,法医检测的结果是这个男生被利器从身后刺穿后,被凶手取出了心脏。
第十六章 阮玉的尸体(3)
??第二件案子是一个本市著名的司仪被杀案,抛尸于家属区附近的下水道里。发现的时候,死者穿着司仪的衣服,尸体被浸泡的严重腐烂。从种种迹象看,死者应该是自杀,可死的方式也过于奇怪,谁会选择跳下腐臭的水井自杀呢?下水井中的生活污水是流动的,没有给警方留下任何线索,加上没有自杀动机,只能被警方当成他杀来处理。
??第三件奇案便是赵伟的失踪案。警方在赵成伟家的地下室找到了一具尸体,穿着赵成伟的衣服,凶手残忍的将死者面貌毁坏,显然是为了阻碍警方断案。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些真相,即便死者穿上赵成伟的衣服,带着赵成伟的证件,科学面前他也无法成为赵成伟的替身。真正的赵伟哪儿去了?是生还是死?是凶手还是另一个受害者?只能因为赵伟的神秘失踪而成为一桩悬案。
??叶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浮土。
??“我觉得,我们应该从他开始查起。”叶剑指着那张照片,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容。
??
??法医实验室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在忙碌着,叶剑和助手站在玻璃窗外默默地看着。
??作了多年警察,叶剑十分清楚这次鉴定的重要性,如果女尸的面孔破损的过于严重,他们破案会更加困难重重。
??看不到女人的脸,就不能确定女人的身份,茫茫人海他们无从寻找。即便是根据高科技将死者的面目还原,准确系数也做不到百分之百,何况时间过久会耽误破案的有利时机。
??“队长,好了,你们可以进去了。”一个法医走出来说。
??法医预料的不错,因为下雨时淤泥包住了死者的脸,面孔果然腐烂的不严重。
??被法医处理过的女尸静静地躺停尸床上,就像在熟睡一般。这个女人很漂亮,尖尖的下颚,白皙的肤色,高高挑起的眉毛,俨然一副江南女子的模样。
??“哎,可惜了。”助手叹息着说。
??叶剑没有理他,眉头锁的死死的。
??“你说这么一个大美人,死的这么凄惨,挺让人心疼的。”助手嬉皮笑脸地开着玩笑。
??“你小子想女人想疯了,”叶剑没有好气地骂了一句,“你要是喜欢,等咱们案子破了你就写个申请把她领回去,到时我帮你说说好话。”
??“队长,这玩笑开大了,我倒是想领回去,可我凭什么领……”
??“这容易,我号召一下警局里的其他同事,我们帮你们操办一个婚礼,这样你就是她名副其实的老公了。老公领老婆的尸体,别说局长,就连公安部长也管不着。”叶剑故意打趣着说。
??“她一个死人,我娶回去干什么?总不能像医院一样把她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跟她过日子……”
??“你说什么?”叶剑突然恍然大悟,“女尸——医院——福尔马林溶液,我怎么就把医院实验室的标本给忘记了。”
??离开张小贤的家,叶剑始终没有停止思考。
??叶剑知道,即便张小贤不肯立案,他也必须把张小贤这桩案子当成一项重点来查,尤其是张小贤发现断手的日子与医院门岗室的命案相同,还是同一个名字叫做苏雪儿的护士参与的。
??无论那个闯入张小贤家的是人还是尸体,她都不怀好意。
??张小贤说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在她们家的时候,似乎并不急于杀害她,而是妄图用恐惧来折磨她,她在门外走来走去,故意把高跟鞋敲的很响,从门缝里窥视着她发抖的样子,所有的迹象表明一点——这个女人极度怨恨张小贤。
??作为张小贤多年的好友,他太了解这个可怜的女人。
??以张小贤的聪明世故她不会有仇人,比起其他女人她的确有些特别,但这种特别往往会被人欣赏留恋而不是憎恨。
??此刻,叶剑发掘到了一个线索,或许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这个地方展开的,那就是市第一医院。
??叶剑被一种压迫感充斥着,他感觉自己正在拨开重重迷雾看到事情的真相,那段真相一定是从市第一医院开始的。
??就在叶剑思考的时候,实习的小警察拿着一本资料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法医鉴定实验室。
??“队长,死者的资料查到了,她叫阮玉,是一个农村姑娘,几年前才来到这座城市的。还有一点恐怕你做梦都想不到……”小警察神秘地说:“她和咱们的失意当事人苏雪儿是一个村子的。”
??“阮玉……”叶剑若有所思地说。
??
第十七章 女尸的来电(1)
有的时候,比起鬼,人更加喜欢吓唬人。
??记得那是一段我在大学时的经历。
??我的宿舍有八个极爱开玩笑的姐妹,自然是包括我在内。
??清明节的前一晚,午夜,我摸黑从床上爬起来,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座机号码。
??“喂,”电话响了许久,终于从话筒中传来一个男人模糊的说话声,“你找谁?”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找谁呀!”对方打着哈欠说。
??我依然保持沉默。
??“你倒是说话呀!”对方开始不耐烦起来。
??“明天就是清明节了,千万别忘了给我烧纸……”我故意压低声音幽幽地说。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啪”的一下挂上了电话。
??黑暗中,我似乎看到了那个男生脸上淌下的冷汗……
??
??叶剑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张小贤躺在床上不停地翻身,刚刚经历过的恐惧让她无法入睡。
??只要张小贤一闭上眼睛,各式各样的幻觉就会向她猛扑过来。
??先是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见那具没了双手的女尸正悬挂在窗外恶狠狠地瞪着她,可当她尖叫着从床上跳起来时那具女尸竟然消失了;当她再次躺下快要入睡的时候,她灵敏的耳朵居然听到了卫生间里传出了淅淅簌簌的声音,然后她的大脑中就不受控制的联想到那具女尸正僵硬正站在镜子前梳理着她长长的头发,诡异地笑个不停……
??张小贤怀疑自己得了强迫症,她像一个没有心脏和思维的木偶,控制不住的将那个恐怖的白衣女尸回想了上千遍上万遍,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感觉出周围潜伏着层层的危机。
??张小贤的睡衣湿透了,汗水透过湿漉漉的睡衣,蔓延向她身子下面那套高档昂贵的床上用品。
??“哎……”,就在张小贤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耳边响起了一声蒙蒙胧胧的叹息声。
??那叹息声很轻,透着丝丝悲凉,可在张小贤听来却有如炸雷。
??张小贤惶恐的睁开眼睛,除了她,她确信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哎……”,又一声叹息在张小贤睁着眼睛的时候从她耳边划过,愈发清晰,据张小贤判断,那个声音应该比刚才离自己更近了几步。
??张小贤有种预感,那具再次失去右手的女尸这一次真的被激怒了,她就像一只被猫玩弄的厌倦的老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哎……”,又一声凄婉的叹息让张小贤尖叫着从床上蹦了起来,她坚信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叹息响起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气体喷向她的耳朵,痒痒的。
??“谁?”恐惧下,张小贤感觉自己有些失声。
??公寓空荡荡的,张小贤的尖叫声跌跌撞撞地弹到墙面上,又返回了她的耳朵,除此以外,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她,这也正是张小贤想要得到的结果。
??人类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尤其是一个人在承担巨大的恐惧时,这种体内潜藏的矛盾便会被激发出来。就像一个人每天生活在被追杀,在担惊受怕中生活,他就会产生一种矛盾的想法。他既希望这个杀手能早日站在他面前结束这种非人的生活,又害怕见到杀手后会失去生命。
第十七章 女尸的来电(2)
张小贤就是这种心态,她坐着,胸口绷紧,心脏在胸腔的跳动失去了规律,这正是那具白衣女尸出现之前的征兆。
?? 这是张小贤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具失去双手怪异的女尸会穿梭在赶去上班的人群中,一步步向她逼近着,眼睛中燃着复仇的火焰。这可能吗?
?? 张小贤的身体正在变得僵硬,房间的温度更低了,是一种刺骨的阴冷,这令张小贤想到前一晚,当那只青灰色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时,她所感受到的正是这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 就在她的精神高度及于一线的时候,身边的手机不时适宜的响起来。张小贤拿起手机,立刻觉得天昏地暗,屏幕上竟显示不出对方的号码。
?? 刺耳的铃声此起彼伏,张小贤觉得手机震动的嗡嗡声比铃声更加的可怕,带动着整张床拼命摇晃,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莫名生物正被压在床下做着垂死挣扎。
?? 犹豫了许久,张小贤还是接起了电话。
?? “喂,请问你是哪位?”
?? 电话中无人说话,只是传来一些杂乱的声音。张小贤集中精力,竟在杂乱中听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一种类似于野兽的极重的喘息声。
?? “喂,请问你是哪位?”
?? 依然没有人说话,只是喘息的声音逐渐清晰了,听着这种喘息,张小贤竟猜不透电话对面的到底是不是个人。
?? “喂,你到是说话呀,”一股怒火从张小贤的心底冒了出来,压迫的她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撕心裂肺地对着话筒吼了起来。“你快说话!你到底找谁!……”
?? “我找你啊……”电话中传出一个女人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张小贤拼命把耳朵贴向话筒,才勉强听清女人说着什么。
?? “找我?”张小贤晕了一下,“找我有事吗?”
?? “我找你,就和你找我一样,我们不是一体的吗?”女人说完,阴森森地笑了几声。
?? “你是谁?”
?? “你真的不记得我吗?昨天晚上我们是见过面的,你又偷走了我另一只手……”张小贤后背的汗毛被女人的声音弄的炸了起来,那绝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刺耳,突兀,犹如一只野兽在打磨牙齿。
?? “你到底是谁……”张小贤战栗地说。
?? “我是那具没有手的女尸。”
?? “你为什么要害我……”
?? “我恨你,你抢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它就等于我失去了自己的性命,你可以住在豪华的公寓里,和你爱的男人过着奢华的生活,可是我呢……”女人愤怒地喊着,耗尽了体内所有的能量喊出了她所能承受最高的分贝,“我什么也没有,我只能做一个死人,只能被那些可恶的人泡在一个容器里光着身子被你们参观……”
?? 张小贤的心突然疼了一下,鼻子也有些发酸,她为自己的反常感到奇怪,难道堂堂的张小贤会为一具实验室的尸体落泪?
?? “你知道不知道手术刀切在身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对,你不知道,你可以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被麻药弄得没有知觉,可他们为什么不也对我用些麻药,你知道那一刀一刀割在身上到底有多疼。我是个死人,可死人也是有感觉的,何况那时我并没有死……”
第十七章 女尸的来电(3)
女人突然开始哭泣,一边哭泣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听得张小贤起了一身鸡皮。
?? “医院好冷,实验室好冷,福尔马林溶液里更冷,他们说我是个死人,所以不给我穿衣服,你能救救我吗,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女人在苦苦哀求,张小贤甚至想象出了女人那张哀怨的面孔,心底多出了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 “我……我要怎么救你……”张小贤定了定神说。
?? 女人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有预料到张小贤会说出这样的话。
?? “我怎么样才可以救你……”张小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 她为什么要救一个尸体,她已经是个没有知觉的死人了,何况那颗心本来就是她花钱买来的,她根本就不欠那个死人什么。
?? 电话那头没了动静,只有野兽般的喘息告诉张小贤对方仍然在电话那头僵持着。
?? 一片静默,许久,电话那头才传出了女人沙哑的声音。
?? “你真的想救我吗?”女人阴阳怪气地说。
?? “我会的……”张小贤咬紧嘴唇,诧异地瞪大眼睛,她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她明明是想拒绝的,至少她会保持沉默,可那张长在她身上的嘴竟不再受她的控制。
?? “那好,”女人嘿嘿一笑,“明天晚上我会去找你,你等我,千万不要后悔……”
?? 话筒中传来了阵阵忙音,张小贤才如梦初醒。
?? 她想起了叶剑,很希望见到他和他身上的那套警服,当她拨打叶剑手机的时候,颤抖的手指好几次都按错了键。
?? “叶剑,”听到叶剑浑厚的声音,张小贤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你……你能来陪陪我吗?我想我已经被鬼上身了……”
?? 洗手间里“啪嗒”一声,张小贤被吓得放声大哭,手机也被她重重扔在了地板上。张小贤觉得自己要疯了,她没有勇气再在这个阴森森的公寓中停留片刻。
?? 此刻她的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
??
?? 阮玉的案子让叶剑忙的天昏地暗,能腾出时间去市第一医院看望苏雪儿已经到了下午,太阳斜斜的挂在天上,红通通的像颗樱桃。
?? 叶剑在二楼的护士值班室并没有见到苏雪儿,打听过后,才知道苏雪儿因为惊吓过度已被调去了医院实验室。
?? 想到实验室,叶剑不禁联想到了那具骚扰张小贤的女尸。张小贤刚刚出院,苏雪儿就被调进了实验室工作,然后那个女尸就开始了对张小贤的明目张胆的恐吓,这是不是过于巧合了。
?? 倘若不是看到了那截断手,打死叶剑都不会相信一具尸体还会从医院实验室跑出去吓人。为什么被吓的人偏偏是张小贤呢?
?? 叶剑突然想起了张小贤的心脏病,即便如张小贤所说,她占有了那个女人的心脏,出于憎恨,那个女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吓唬她,如果只是为了心脏,那具女尸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的层层设计,张小贤只是个体质文弱的普通女人,尤其是大病初愈,杀死她并不是难事。
第十七章 女尸的来电(4)
叶剑在住院楼里拐了半天,才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 因为不受重视,医院的实验室被安排在了整座楼的地下室中,实验室的门紧锁,但旁边的办公室留了一条小缝。
?? 叶剑从小缝往里探去,看到苏雪儿正坐在办公桌前埋头看着一份报纸。
?? “苏护士。”叶剑敲敲门,推门走进去。
?? 看到叶剑,苏雪儿愣了一下,那种表情有些不自然,叶剑看出来,她是在拼命掩盖某些东西。
?? “叶警官,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苏雪儿警觉地关严办公室的门,面色凝重地说。
?? 叶剑点点头。
?? “叶警官,这些天我想到了命案发生前一晚,医院的确出了一些怪事,只是……”苏雪儿面露难色。
?? 叶剑没有说话,只是对苏雪儿报以一个鼓励的微笑。
?? 好一会儿,苏雪儿才下了决心般的咬着嘴唇,说:“叶警官,你相信鬼吗?”
?? 叶剑被她问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没料到苏雪儿竟会这样的话题开始他们的谈话。
?? “也许你不相信,但是我希望我说出来之后你不要把我当成一个神经病。就在老权头死的前一晚,我看到了一个孩子——鬼孩子……”
?? 叶剑死死的盯着苏雪儿那双眼睛,在里面读出了一种刻骨的恐惧。
?? 办公室愈发的暗了,大概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叶剑可以听到楼上准备下班的护士们走动时发出的高跟鞋声。
?? 苏雪儿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并没有留意到下班的时间已经过了,她瞪着的眼睛很空,目光投在一面雪白的墙壁上。
?? “那个晚上我查房回到护士值班室,刚刚躺下就觉得有些不对。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我总觉得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 苏雪儿陈述的时候,楼上的高跟鞋声渐渐消失了,整座住院楼被寂静填塞的满满的,每到这时,一些细微的响动就从边边角角的地方冒出来,那些细微的响动在叶剑听来也是毛骨悚然。
?? “叶警官,你知道我是农村来的没有开灯的习惯,就在我躺在沙发上即将睡着的时候,一根手指突然在我的腰上杵了一下。那时候我吓坏了,以为是……不过当我打开灯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儿。我以为是哪个病人的孩子跑进了护士值班室,可后来我一问,吓的我魂都没了。”
?? 苏雪儿的手指抖的利害,玻璃杯中的水也随着手指的抖动激起了片片波纹。
?? “那个孩子说什么?”叶剑和气地问,他看出来苏雪儿的紧张已经影响到了她陈述的能力。
?? “那个孩子告诉我,她是和她妈妈一起来的,她妈妈很漂亮,长头发雪白色的长裙,穿着一双高跟鞋,还说……还说老权头不让她们进门,她们就让老权头睡着了……”
?? 地下室没有窗户,泛黄的灯光下,办公室的陈设显得影影绰绰。
?? 陷入回忆的苏雪儿开始语无伦次。
?? “叶警官,你相信我吗?那个女人真的存在,她就住在这间办公室的隔壁……”苏雪儿说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又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那面她死死盯着的墙。
第十七章 女尸的来电(5)
“你怕吗?你现在不用怕,因为她今天还没有回来。我见过她,她没有心脏没有左手,有时候她会从那个容器里爬出来,穿上一件白裙子,梳梳头发,穿上高跟鞋出去,当她在外面呆够了她就会回来……”苏雪儿似乎看透了叶剑似信非信的眼神,为了让叶剑相信她,她在陈述的时候夸张的即兴表演起来。
??叶剑皱了一下眉头,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眼前的苏雪儿不只是失意,她还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你信我的话吗?叶警官,我不是神经病,我没有病,可是他们都说我有病。那具女尸我真的见过,她藏起来的那条白裙子我也知道在哪儿,而且我还知道她出去干什么了……”苏雪儿警觉的环视着四周,俯在叶剑的耳朵上说:“她是去报仇了……”
??“报仇?”叶剑想到了张小贤所说的那具不停骚扰她的女尸。
??“这是那个小孩儿说的,她说她妈妈要来取回些重要的东西……”苏雪儿说着,眼睛中闪着寒光,看得叶剑也有些发毛。
??“她想要什么?”
??“心——脏。”苏雪儿冷笑道。
??叶剑坐的位置正背对着办公室的门,凉风从门缝中挤进来,他竟觉出了一些凉意,叶剑回过头,发现办公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
??就在他站起来想要把门关严的时候,一种声音他令他警觉起来。
??“啪哒……啪哒……啪哒……”,若有若无的高跟鞋声从办公室不远处响起来,苏雪儿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她……她又回来了……”苏雪儿语无伦次地说着,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大门的方向。
??“啪哒……啪哒……啪哒……”,高跟鞋声经过办公室门前的时候并没有间断,显然门外的那个女人还不曾知道他们的存在。
??当高跟鞋声接近实验室的大门的时候,突然消失了。
??“你有实验室钥匙吗?”叶剑小声说。
??苏雪儿点点头,然后把一把钥匙递到了叶剑手上。
??叶剑小心地把头探出去,外面是空荡荡的走廊,地下室的走廊没有灯,叶剑勉强才确定了实验室的位置。
??就在叶剑打算冲出去的时候,苏雪儿突然抓紧了他的手臂。
??“叶警官,你还是别去了,太晚了,明天早晨你过来我带你进实验室,我,我怕你会……”
??苏雪儿的话突然令他体内的恐慌加深了,尤其是当那种设想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竟有了即将赴死的错觉。
??苏雪儿的指甲陷入了叶剑的皮肤,恐惧很快沿着接触的双手感染了他,片刻,他最后看了一眼苏雪儿,还是走了出去。
??“如果十五分钟我出不来,你就报警。”叶剑头也不回地说。
??叶剑蹑手蹑脚地走到实验室前,摸索出了锁孔的位置,把钥匙插了进去。
??钥匙刚要插进锁孔,实验室里突然“扑通”一声,像是某种重物掉入了水中。叶剑的手一抖,门锁喀吧一声开了。
??“灯的开关在你右手边。”苏雪儿在他身后小声喊。
??实验室的敞门开了,迎面扑来的是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叶剑打开灯,实验室的全貌一下子跳入了他的眼睛。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架子,上面零乱的堆满了装着内脏标本的瓶瓶罐罐,从一层厚厚的尘土看,显然很久已经没有人来过了。
??叶剑从进入实验室的那一瞬间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在某个很深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
??那目光是恶狠狠的,像是许多蚂蚁钻进了他的身体,撕咬着他。
??叶剑的感觉是敏锐的,他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直觉告诉他那目光正是从实验室的西北角射过来的。
??实验室的西北角,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其中的一个矮角桌上放着一个密封的玻璃容器。
??因为实验室的光线不好,叶剑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巨大的装满了福尔马林溶液的容器。
??仔细看去,叶剑似乎在那个容器中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有些古怪,他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容器中,身体却软的像一团海绵。
??看着那双空洞洞的眼睛,叶剑感觉自己被高压电流击中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死人对视,那双眼睛冷的让他心寒。
??他终于看到了张小贤所说的那具女尸,她正赤身裸体地站在福尔马林液中,被牢牢固定在玻璃容器上。女尸的胸口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手术线还未被拆除,叶剑知道,那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医生因为她只是一具尸体而在手术后随意缝合上的。
??叶剑低下头,仔细端详着女尸两条失去双手的手臂,额头上的两条毛毛虫聚在了一起。
??当叶剑再次抬起头与女尸对视的时候,他似乎在那双空洞洞的眼睛中看到了仇恨。
第十八章 拨开雨雾(1)
一只大手从陈医生的身后顺着他的脖子绕过来,紧紧堵住了他的嘴巴。
??接着,陈医生的脑袋嗡的一声,失去了知觉。
??陈医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依然在那个闹鬼的小黑屋里,居然还躺在了老权头死时的床上。
??他闻到一股浓浓的香烟味儿,看到不远处有一点火光,忽明忽暗的。
??“醒了,睡的挺好吧。”一个男人冷冷地说。
??陈医生懵了,屋子太黑让他看不到男人的脸,但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点儿不怀好意。
??“你……你是人吧?”陈医生哆哆嗦嗦地说。
??听了陈医生的话,男人突然冷笑起来,接着,抽着的烟也被他弄灭了。
??“你怕我是鬼吗?你要想让我当鬼我就当鬼。”陈医生大大松了一口气,积存的恐惧也因为男人的一句玩笑话而烟消云散。
??既而,他那颗落地的心又很快提了上来,莫非这个男人点上蜡烛只是为了吸引他,从他利落的身手看,他很可能是一个杀手,那么他会不会杀掉自己……
??很多人在危急的时刻大脑都会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因为他们的大脑中只有一个意识——我快要死了。
??陈医生这个人有些特别,作为医生他见惯了死亡,久而久之形成了另一种独特的思维方式。
??他无数次尝试过在危难面前思考。
??有一次,他和几个朋友驾车去野外旅行,车子一不小心被一个莽撞的朋友开到了悬崖边上,随时都有跌下悬崖的危险。在危险与恐惧面前,一些人开始哭泣,一些人开始咒骂,只有陈医生保持着沉默。他先叮嘱车内的人千万不要挪动位置,然后掏出手机报了警,趁着警察赶到的时机,他掏出纸笔写好了留给家人的遗书。
??唯一的火光被男人熄灭后,陈医生的心更没了底。
??“你……你是个杀手?”陈医生吞吞吐吐地说。
??话音刚落,男人扑哧一声笑了。
??接着,陈医生听到了打火机的摩擦声,蜡烛被点亮了。
??男人举着蜡烛,放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是希望陈医生看到自己的脸。
??“说说吧,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叶剑被陈医生说的哭笑不得,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看作杀手。
??把苏雪儿送回家后,叶剑在街边的一个小饭馆随便吃了些东西,又偷偷潜回到了医院。
??他觉得他正在拨开重重迷雾,尤其是当苏雪儿告诉他医院门岗室命案发生的前一晚,那个奇怪的孩子亲口告诉她老权头的死和她们母女有关,他就开始试着把几个案子连接在一起。
??鬼孩子——断手女尸——张小贤的心脏——复仇——老权头的死
??三个案子恰恰都发生在市第一医院,几乎发生在同一个时间。
第十八章 拨开雨雾(2)
张小贤出院前一晚见到了那具女尸,然后拽掉了她的左手,苏雪儿是当晚的值班护士,把断手拿走后并没有想到报警,同时她也是第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
??是巧合,还是预谋,或许很快就会得出结论。
??叶剑回到命案现场是想重新找些证据,大门被封后,门岗这个小屋的电闸也被医院切断了,无奈之下叶剑只能点起了蜡烛。
??天色已经很晚了,病人们早已熄灯休息,医生护士又忙碌的没有机会留心小屋中这点微弱的烛光。何况即便是留意到了,也不会有人愿意来一间死过人的小屋查看真相。
??市第一医院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晚上十一点医院大门关闭之后是不允许家属探视的。叶剑不想惊动医院其他人,就打算在这间小屋子将就一夜。
??就在叶剑打算吹熄蜡烛上床休息的时候,他敏锐的耳朵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叶剑突然有了想法,小屋燃起的烛火会不会惊动那个比他更要关注命案现场的人呢?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便潜伏在了门的后面守株待兔。
??叶剑做梦都没想到被他抓住的人居然是胆小的陈医生。
??陈医生惊魂未定地凝视着眼前的叶剑,一时竟无从开口。
??“你……你是叶警官?”
??叶剑点点头,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
??“叶警官,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间小屋真的闹鬼了呢。”
??“这话怎么说?陈医生,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在晚上出现在这间死过人的小屋。”
??“你们怀疑我?”陈医生从未被警察这样盘问过,一时慌了手脚。“我是看到这个小屋亮着觉得奇怪才过来看看,老权头的死真的和我没关系,那个晚上我不在医院的,其他护士医生可以给我作证,对了不信你去问苏雪儿……”
??“你不要这么紧张,这只是程序问题,至少你半夜三更的潜进来,还吓坏了我呢。”叶剑摇着头说,他还是不相信这个胆小的陈医生会和这场命案有关。
??叶剑随陈医生回到了医生值班室。
??他站在陈医生曾经站过的那条走廊上,想象着那间黑洞洞的第四病房曾经发生过什么。
??按照陈医生所说,那具女尸先是按响了四室三床的呼叫器,为的是把陈医生从医生值班室引出来,然后又在第四病室反复地踱着步,恐吓着陈医生不让他靠近病房。接着她又闯进医生值班室,在病历柜中翻找着某种她想要看到的东西,趁着陈医生回来前匆匆离开。
??叶剑站的位置就是第四病房和医生值班室的中点,也是唯一一条连接两点的通道,那么那具尸体是如何在按响四室三床呼叫器的同时在医生值班室作案呢?何况陈医生站住的时候,还听到了黑洞洞的病房里传出的高跟鞋声……
??叶剑查看清楚,回到了陈医生的值班室,他正趴在桌子上战战兢兢地写着东西。叶剑凑上去,只看清楚了两个字——遗嘱。
??“这个是我的习惯,每次遇到麻烦和危险的时候我都要先立好遗书,免得死的突然。”陈医生解释说,额头上冒着冷汗。
??“这道是个好习惯。”叶剑无奈地笑笑说。
第十八章 拨开雨雾(3)
“不得已,不得已,”陈医生擦了把汗说:“我有个同学就突然死了,他家里有个老婆还有父母,他算比较有钱那种,当然我这种穷人和他没的比,他死后没来得及立遗嘱,他那老婆就吞了他所有财产,可怜那一对老人,没了儿子连个养老的子儿都没有……”
?? 陈医生自言自语的时候,叶剑正站在病历柜前冥思。
?? “你这儿丢什么东西没有?”叶剑打断了陈医生的话。
?? “没有。”陈医生想了想说。
?? “那么你能看出来病历柜里面有哪些病历被移动过吗?”
?? 陈医生想也没想,就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夹子,递给了叶剑。
?? 夹子的封面和折合处各贴着医院常用的白色胶布,上面写了患者的名字,看到夹子上的名字,叶剑恍然大悟。
?? 那个名字对他来说再也熟悉不过了,那便是和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张小贤。
?? 陈医生看叶剑发愣,以为他看不懂那些医用名词,就在一旁不停对他解释着。
?? “这个张小贤刚刚出院不久,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过她是一个幸运儿,我们的手术移植技术比较成熟,手术很成功,不过她已经出院了一段时间了……”
?? “你们有记录心脏被移植者的资料吗?”
?? “当然有,这种手术的手续多必须完全,而且必须要有患者或者家属的签字,尤其是被移植一方,不然医院不就成了害命了嘛。”
?? 叶剑翻开病历夹,一眼便看到了张小贤的照片,这张照片有些古怪。照片是黑白色的,照片中的张小贤在镜头前面目僵硬的没有一丝笑容,怎么看怎么感觉像是遗像。
?? 那具所谓的女尸偷偷潜入医生值班室,莫非就是为了看张小贤的病历记录吗?这不合逻辑,既然张小贤抢走了她的心脏,她根本不需要再了解也应该知道张小贤得的是心脏病,何况知道张小贤的病情和她的计划没有任何关系。
?? 叶剑继续向下看,病况记录下面是病人资料区,其中详细记录了张小贤的年龄、性别、民族、家庭住址、电话等一切资料,最下面是张小贤和她的未婚夫赵伟的亲笔签名。
?? 叶剑的神经突然崩紧了,他的目光锁在了张小贤的一笔签名上。
?? 他把那张写有着张小贤签名的纸从夹子中抽出,反铺在自己手中,发现纸的背面沾了一层淡淡的蓝色。
?? 看着那层淡淡的蓝色,叶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易被人觉察的笑容。
??
??
?? 清晨的时候叶剑和几个同事又坐在马路边的一个小摊子上吃着豆浆油条。
?? 叶剑是单身,习惯于把自己的生活简单化,警校毕业那年他还有个女朋友,过了一段不简单的生活。后来那个女人趁他出门办案的时候匆忙的嫁给了别人,迅速的另他咂舌。
?? 叶剑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往张小贤的手机上拨着电话。电话通了,却总是无人接听。
?? 叶剑在第一时间产生的反应就是张小贤会不会出事了。
第十八章 拨开雨雾(4)
?? “队长,行了吧,你可真是个痴情的种子,大早晨的就打电话叫人家起床。”实习的小警察半开玩笑的说。
?? 其他的几个单身同事也小声窃笑起来。
?? “你瞎说什么呢。”叶剑皱了皱眉头。
?? “队长你就承认吧,我们大家都看出来了,你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女的挺漂亮,队长还真是有眼光,或许很快你就不用跟我们几个一起将就着在这个路边摊上解决早饭了……”
?? 叶剑愣了一下,他知道他们嘴里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张小贤,前几天张小贤约他吃饭的时候无意被几个同事撞见,才引起了误会。
?? 这次叶剑没打算辩解,既然这种误会不伤大雅,误会下去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 叶剑总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张小贤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 年轻、漂亮、富有,几乎女人身上的优点都在她身上体现了出来,唯独难以让他适应的就是她驴一般的倔脾气。
?? 第一次接触张小贤,他就被她的驴脾气镇住了。
?? 入学的第一堂课是班会,老师站在讲台上宣读了学校的规章制度,然后根据名单上的名字把入学的新生一个个的叫起来做自我介绍。
?? 老师叫起张小贤的时候,叶剑突然从老师的眼睛中看到了另一种颜色。
?? 叶剑觉得老师看张小贤的眼神有点儿怪,绝不是一个老师看一个学生的应有的那种眼神,现在叶剑想起来,觉得只有几个字最贴切,就是视觉猥亵。
?? “我妈妈说她是一只小狐狸……”一个男生突然站起来指着张小贤大声说,全班的孩子顿时哄堂大笑。
?? “你说谁是狐狸!”张小贤站着,两个小拳头捏的紧紧的。
?? “还能说谁,当然是说你这个小狐狸了。”男生嬉皮笑脸不停地做着鬼脸。
?? “你再敢说一句……”张小贤被气的满脸通红。
?? “就说,就说,你是一只小狐狸,还是一个野孩子,我妈说了,你妈是只狐狸你肯定是只小狐狸……”
?? 叶剑瞥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那个戴着一副黑眼镜的儒雅男人似乎并没有打算要制止这场战争的爆发。
?? 张小贤的愤怒已经上升到了极点,瘦小的身躯颤抖着,像一棵寒风下的树苗。
?? “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
?? 那个戴着黑眼镜的儒雅男人开始笑,笑容中带着嘲讽的味道,那表情令叶剑觉得一阵阵反胃。
?? 张小贤拎起拳头,狠狠地向那个男生砸去……
?? 张小贤是悲惨的,至少她缺少了别人的尊重,人们似乎只记得她母亲的过失,忘记了张小贤仅仅是个孩子。
?? 叶剑时常会对一些朋友说起自己小学时的老师是个畜牲,自从那场风波后,张小贤就变得越来越孤僻。
?? 两个被老师罚站的孩子并排站在教室前,一个是张小贤,还有一个则是叶剑,他被罚站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他帮张小贤说了几句公道话。
?? 叶剑靠在教室外坑坑洼洼的墙上,看着张小贤傻傻的笑着。
?? “别靠墙,有灰,弄脏了你的衣服。”张小贤微微一笑。
?? “不怕,我是男子汉,不怕脏。”
??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应该说那些话的,不但帮不了我还害你自己罚站。”张小贤低下头难过地说。
??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 “因为我是狐狸精生出的小狐狸……”张小贤的眼圈开始发红。
?? “别听他们瞎说,你不是狐狸,你是人,他们都是混蛋。”看到张小贤的眼泪,叶剑恨的牙直痒痒。
?? 叶剑狼吞虎咽的把早餐解决掉,匆忙赶到了又一个案发现场。
?? 事故发生在一家火锅店的门前,一个人在穿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黑色桑塔纳撞飞了,当场死亡,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交通肇事案。
?? 叶剑看着那具不成人样的尸体被盖上白布,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有一双眼睛正牢牢的盯着自己,盯的他后脑勺麻麻的,不过那双眼睛并没有恶意。
?? 叶剑开始在人群中搜索那双眼睛,就在那双眼睛与他的眼睛相碰触时,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第十九章 死者的邀请(1)
上午九时,冷浩离开了袁莉的家。
?? 外面下起了丝丝细雨,每一滴雨落下来,都为这座城市增加了一份凉意。
?? 绿色的越野车缓慢地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十分孤独。
?? 冷浩面色苍白,眼圈发黑,微微下陷,嘴唇干枯的像龟裂的稻田。
??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冷浩的脑子中不停闪过那个女人的影子,漫无边际的黑夜中,她披散的长发,白色的毛衣,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然后她僵硬地对冷浩伸出手臂,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然后冷浩会在惊恐下尖叫着昏死过去。
?? 这段索命式的场景对冷浩来说并不算陌生,几乎每一部香港的恐怖片都会有这么一段俗的不能再俗的对白,只不过那些女鬼索要的并不是东西,而是命。
?? 冷浩猛地打了一个冷颤,一个突然闪过的念头让他颤抖的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 “冷浩,你个混蛋,你还知道往家打个电话呀,你想吓死我们母子呀……”徐静愤怒的喊声让冷浩那颗悬着的心放下来,看来昨夜那个古怪的女人并没有去过他的家。
?? 车子驶进市中心,马路上依然是冷冷清清的,偶尔几个稀稀疏疏的行人举着五颜六色的伞从他的视线中划过去,只留下一道又长又艳的影子,但只有那么一秒钟,然后冷浩的眼睛又会变得灰蒙蒙一片。
?? 天是深灰色的,几乎和冷浩的心情融为一体,这个清晨似乎有些不同,只是苍白冷清,就像一杯刚刚从冰箱中取出的冰水,晃一晃,还能听到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
?? 冷浩漫无目的开车,漫无目的的思考,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的背影。
?? 越野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停下,一个女人沿着斑马线从冷浩的车前走过。
?? 她很清秀,有着姣好的身材和面孔,冷浩觉得她有些过于清瘦柔弱。女人并没有打伞,反而在雨中慢慢地踱步,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最惹人注意的便是她身上那件吊带的红色睡衣,除了这个女人,谁会在一个雨天穿着睡衣在马路上闲逛呢?
?? 红灯闪过几下,熄灭了,冷浩又发动了车子,不由自主的跟上了这个奇怪的女人。
??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这个陌生的女人,总觉得这个女人的体内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吸引着他,并不是她的美貌与怪异,或许只是一种深深的回忆。
?? 几分钟后,冷浩终于鼓起勇气摇开车窗。
?? “子宣……”冷浩对着女人大声喊。
?? 女人并没有如冷浩预料中站住,然后回过头,她依然在走,甚至没有一点儿反应。
?? “子宣……”冷浩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诧异的对他望上一眼。
?? 女人的身体微微颤了颤,似乎是被冷浩的喊声吓了一跳,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 她回过头,轻轻地扫了冷浩一眼,苍白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有些话想要跟他说。
?? 冷浩撑起伞下了车,追到了女人的身边…
第十九章 死者的邀请(2)
在死亡面前,每个人内心中都潜伏着巨大的求生欲望,张小贤亦是如此,在她几次与死亡擦边而过时,她内心中积聚的那股求生欲望突然火山般地爆发了。
??张小贤顾不得多想,她知道此时危险已经迫在眉睫,生命面前什么都显得微不足道。
??张小贤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就冲出了家门,当她冲到马路上看到一双双好奇嘲弄的眼睛时,她又开始对自己的莽撞而感到后悔。
??可她不敢回家,她知道那个女尸正执着的守在她的家里,折磨她,然后等待扒开她的胸膛取回她胸口里的那颗心脏。
??“我还能做什么?”张小贤问自己,“除了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半个小时后,张小贤和冷浩面对面的坐在了一家火锅店里。
??冷浩先说服张小贤上了他的车,然后带她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套衣服和一双鞋。
??张小贤换上干衣服,脸上才渐渐有了血色,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买这些衣服和鞋子,无论他想干什么,只要他作为一个男人陪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有人说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是微妙的。
??当一个女人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被男人所拥有的东西包裹住,那么她就理所应当属于他。所以当每一个聪明的男人在爱上一个女人,他们往往都会从那层包裹女人玉体的布料上面下手。
??不过此时,如此聪明的张小贤竟然忘记了这个规矩。
??“我害怕。”张小贤说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桌子中热的冒泡的鸳鸯锅,辣油在铜锅里翻滚着,上面漂浮的几根发白的葱段令张小贤联想到尸体。
??“你在怕什么?”冷浩问。
??“是一个女人,但我不知道她算什么,人,鬼,或者只是一具尸体。”
??冷浩晕了一下。
??“她是不是长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脸色非常的苍白……”他哆哆嗦嗦地说。
??“不是,”张小贤茫然地摇摇头,“她应该只是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白色的长裙,断了双手,高跟鞋总是敲的很响。”
??冷浩嘘了一口气,原来张小贤口中的女尸并不是缠着他不放的那个女鬼。
??“我想,你一定想知道那天在清明路34号的那幢老宅里,我口中的那个子宣是谁?”张小贤看冷浩不说话,就主动开了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子宣到底是谁,只知道那是一个男人,一个身材魁梧英俊潇洒的男人,带有一股浓浓的书生气,还有一种感觉,就是我的那颗心在爱着他……”
??冷浩有些发懵,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猜不透眼前的这个叫做张小贤的女人了。
??张小贤似乎看透了冷浩的想法,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你大概是觉得我的话有些矛盾,或者你以为我被雨淋的发烧说胡话。其实我们在那场诡异的婚礼会坐在一起也算是一种缘分,这种说法有些老土是吧……”张小贤自嘲地笑了几声。
第十九章 死者的邀请(3)
“我没有这种想法,说真的,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信,今天,当你从我车前走过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你——那个坐在我身边捂着胸口喊疼的女人,冥冥之中我感受到了你的一切,所以才冒着被人称作流氓的危险冲上去和你打招呼。”冷浩匆忙辩解道。
??张小贤笑了,那笑容深不可测,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
??“参加婚礼的那个晚上,我刚刚做了心脏移植手术不久,从此我会经常出现一些幻觉,更多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是谁,是张小贤还是那个叫做陈思思的女人。陈思思和子宣的爱情一遍又一遍从我脑子中掠过,这就是我对子宣唯一的了解。”张小贤耸了耸肩说:“那一晚,我偷偷溜出医院,我的本意是想找到那个卖给我心脏的人,据说他是第四棺材铺的老板,我想知道那个陈思思是谁,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没想到却赶上了这么一场古怪的婚礼。”
??听了张小贤的话,冷浩恍然大悟。
??那一夜,当张小贤捂着胸口喊疼的时候,他竟被这个女人吓破了胆,误以为坐在他身边的美女居然是一个死人,险些落荒而逃。
??“那么,那具缠着你的尸体也应该是那个叫做陈思思的女人了。”冷浩不可思议地说。
??张小贤点点头,却很快摇摇头,这让冷浩更加感到不解。
??“按照常理说,那具尸体的确应该属于陈思思,可我却不明白,如果她只是恨我抢走了她的心脏,她为什么不直接取回去,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我恐吓我?还有,她是怎么样进入我家的呢?尸体并不等于鬼魂,更不是灵体,不可能穿墙而过,除非……”
??“什么?”冷浩焦急地问。
??“除非她有我的家门钥匙……”张小贤摇摇头,显得十分无可奈何。
??几杯白酒下去,冷浩开始有了晕眩的感觉,眼前的张小贤也开始模糊。
??“或许我快要死了。”张小贤说,眼睛孤独的望着窗外稀稀拉拉的车辆。
??张小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冷浩并没有急于安慰她,他总觉得这句话张小贤并不是说给他听的,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将到中午,雨渐渐停了,马路上的人群也多了起来,整座城市又恢复了以往的繁华。但这种繁华无法动摇正坐在火锅店中这一男一女心口上的那块儿坚冰。
??他们无心感受城市的繁华,更无心享用眼前的美食。
??锅里的羊肉泛起了青灰色,几根蔬菜无精打采的飘在汤面上,服务员走过来,又给火锅里加了一些高汤,然后疑惑地离开了。
??“我嗅到了一种味道,”张小贤说着,指了指窗外的马路,“——死亡。”
??冷浩沿着张小贤手指的方向向外望,看到了一堆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几辆警车鸣着警笛驶过来,疏散了人群拉起了警戒线,接着,一个蒙着白布的身体被几个警察抬走了。
??张小贤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男人,高大魁梧的身材,两条又粗又重的眉毛像毛虫般的趴在额头上。
??张小贤认出来,他就是刑警队长叶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