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4:06:34

叶萱《纸婚》——婚前、婚后必读(连载)

《 纸 婚 》

倘若爱——《纸婚》代序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声明:本书仅属半自传体小说,主要素材与主要线索中汇集了N对小夫妻的故事,鼓励触景生情,但切勿对号入座。
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以下,是2005年7月4日那天,我的日记。
    那天,是我第一次想要嫁给他。
    随后不久的那个秋天,我们结婚了。
    相识不过7个月,我就从无忧无虑的在校生,变作他人妇。
    那年我研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笑说,这叫“闪婚”。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自己,还真是满腔孤勇。
    因为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嫁人,就是用女人的一辈子,去打一个赌。
    一个关于幸福与否的赌。
    后来的日子,一言难尽。
    但用四年的时间,今天,我终于可以说:万幸。
    万幸,在四年前的2月21日,在青春正好的25岁那年,让我遇见你。
    这就是我选在今天这个日子,开这个坑的原因。
    谨以此书,献给我和阿呆哥的相识四周年。
    献给普天下将要尝试、正在经历或是已然走过这段岁月的人们。
    献给那段曾令我们痛苦、迷茫、欢笑、感慨的“磨合期”。

                 ——叶萱

2005-7-4
倘若爱

    我和他,用最老土的方式认识。
    后来过很久,有人问:你们是怎么认识?我都这样笑答:最最老土的那一种。
    自然有聪明的人,一听就笑: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女子,是犯不着相亲的。
    我就乐了,我这样的女子,我是哪样的女子?
    自然也有会说话的人:你这样的女子,写些纤细柔丽的句子,永远穿裙子,还是纱质柔软的那一种,若不是见到你吃自助餐时候大块朵颐的样子,真要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
    真是要乐晕我。
    然而总有人喜欢刨根问底:他是什么样的人?高吗?帅吗?有钱吗?
    真真的奇怪:现今的女孩子,说起人家的男朋友,为什么总要拣这三个词做关键词?
    其实很遗憾,我挑的男人,不高,不帅,拿副主任科员的基本级别工资。
    凭良心说,看第一眼的时候我很失望:我在艺术学院呆了6年,看长相好、气质好的男孩子看到眼底都起了茧。而眼前的这一个:长相很南方,和我们山东人的审美标准有一定的外形差异。失望、失望、失望到底。
    然而,不是没有惊喜:那晚我们聊很多关于习惯、关于学习的话题,观点居然是惊人的一致。
    于是尝试在一起,所谓在一起,就是一起逛街、看电影、吃饭。
    真是佩服自己,写那么多的花前月下,可是居然走相亲路线,还要把恋爱谈到这么老土。
    时间长了,再看他的时候,真是没得心烦:长相不好,傻乎乎的小书呆,无数次想要分手。
    可是这个时候,突然生病。
    病毒性感冒,这是种很没有形象的病:高烧不退,眼都烧红了。偏偏又是盛夏,我躲在棉被里瑟瑟发抖的时候,同住的人却在拼命扇扇子——社会主义就是这点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看我发烧便没人敢开空调。感动得我眼泪都要往下掉。
    终于烧到38.8度,几乎被同屋人拽进了医院急诊室。他当时在我旁边,依旧是傻头傻脑的样子,居然不知道要先挂号,也不知道要先划价再交费再取药……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真是绝望死了。坐在走廊上,回想这么多天来他的呆,他的笨,那些让周围人看见了都会喷饭吐血的糗事情,恶狠狠对他说:以后我要是有儿子,坚决不让他考你们S大!!
    他居然还得意地笑:切!你以为你儿子能考上我们S大啊?
    气死我了!
    看我翻白眼,他还安慰我:没关系,你儿子可以考北大!实在不行还可以去耶鲁。
    我真是没话说了,只好从牙缝里挤一个字:滚!
    他听见了,居然还可以在医院走廊上哈哈大笑?!
    可是,那么倒霉,我居然药物过敏?!
    打吊针,据说全地球人都不过敏来着,可是我居然过敏——我终于明白自己原来是火星人……
    过敏的时候,感觉很绝望:开始是胳膊疼,然后是感觉麻痹,四肢发麻,渐渐呼吸困难,头疼恶心,眼前渐渐模糊,黑到失明,乱冒金星,人开始从椅子上往下滑,最后的感觉是有冷汗哗哗地淌,可是已经没有力气擦……
    终于被抢救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呆子目光呆滞地看着我,眼神好像遗体告别。
    看见我醒了,这个没人性的东西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不知道你躺在这张床上,要不要收费?
    我绝望,真想死了算了。可是还听见他跟旁边的人说:应该是不收费的吧?这种走廊上的急救床好像就是给那种快不行了的人准备的……
    我真想戳自己几刀!
    那段日子里,我的样子和女鬼差不多:裙子是不必穿了,永远是大T恤衫、短裤、拖鞋,披头散发、目光迟钝地在医院走来走去。
    他陪我打针、拿药,被我呼来喝去,还傻乐:你这个人脾气真坏!
    我说我就是脾气坏怎么着了?!
    就这样走过14天高烧期,7天恢复期。当我今天坐在这里写日记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走到酷热太阳下去买西瓜。
    是刚刚,去看叶倾城的日记,里面有句话“看过感冒中的爱人而仍然爱她,才是真爱。”我理解,病中我们如此脆弱,形象没有命重要,故而没有人有力气去维护形象。她还说:“其实在小说里,宝玉从来没有见过黛玉的病中,他们见面,总是吟诗作赋,他去搅缠她,也是她精神好的时候。如果他活生生看到这个,这些脏,这些痰、鼻涕、眼泪、脓——虽然,这一切与眼泪、汗水、接吻时的唾液一样,都是身体的分泌物,他会怎么想?他还会爱他心目中无瑕的美玉吗?也许,很难……我不由得想,我们之所以没有成为我们所厌恶、痛恨、鄙夷的人,也许,只是我们运气好。”
    是的,我运气好。我病好后减少了发脾气的次数,因为病好了脾气就小了,也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是爱。就好象今天,他还是那么傻那么呆,但是我知道这些提炼与升华的工作需要我去做,至少这样的一张任我涂抹的白纸是完全属于我的,总比某些已经成为名作的画幅要好——我知道那样的画幅我永远买不起。
    倘若爱,就要宽容。就好象他宽容我的坏脾气、没形象;而我宽容他的书呆气。
    昨天是周日,我们去看钻戒,我喜欢那种纤细的白金指环上一颗或许不大但是纯净度好的钻石戒指。在“周生生”,随便一颗就是他几个月的工资,就是使他的积蓄倾家荡产。而他还是不在乎,人生只一次的婚戒,他说一定要买个自己喜欢的。
    还好还好,我喜欢的从来不是10克拉的全美方钻,我喜欢简单干净,不是奢华繁琐。
    选定的那一枚,不大,不是很昂贵,然而每次看过去的时候,都觉得很喜欢,十分十分的喜欢。
    虽然还是不甘心,觉得一纸婚书是将自己从大学女生推向“已婚妇女”的绝望,然而看见那枚婚戒在无名指上的神圣,是告诉全世界“吾已有夫、闲人勿近”的高傲姿态,便觉得很是熨帖自豪。
    熨帖是因为终于嫁出去,自豪是可以告诉所有人还有那么个男人肯无条件全身心去爱你。
    什么呆什么笨什么没钱不好看,什么相亲老土,和这样的归属感比起来,统统是废话。
倘若爱,那就嫁了!

——————————(我是泼冷水的分界线)———————————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4:11:44

豪气干云之后,故事开始……



楔 子
作者有话要说:
注:前面《代序》中的阿呆哥是俺家当家的,而本文中的管桐是小说中的人物……虽然艺术源于生活,但明显高于生活~~
所以,阿呆≠管桐!俺≠顾小影!
谢谢大家的支持~~


周六早晨七点半,许莘的生物钟准时作响,她爬起来上了趟厕所,又爬回被窝准备睡回笼觉。
    睡前很幸福地想:双休日真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发明,当然如果是三休日、四休日……还带薪……那就更完美了……
    七点五十分,手机疯狂地响,许莘开始后悔用《哆啦A梦》的声音做短信铃声,这音调真比想象中更具有穿透力啊!
    打开一看,是顾小影的短信,很简洁:我要离婚!
    许莘“嗤”地一声,理也不理,合上手机继续睡。
    八点十分,手机再次疯狂地响,打开看,还是顾小影:我真的要离婚!
    这次,许莘连“嗤”声都懒得发出来了,直接关手机,再睡。
    八点四十,屋里的固定电话催命一样地嚎叫,许莘恶狠狠地想:顾小影,如果是你,别怪姐妹没有给过你生存的机会!
    拿起电话,就听见顾小影气急败坏的声音:“许莘你个没良心的,我都家破人亡了,你还睡得着觉?”
    许莘冷笑:“顾小影,从你结婚到现在,我起码听你说了五十次要离婚,你有本事就离一个给我看看,别天天学周扒皮闹半夜鸡叫。”
    “啪”地挂了电话,扯掉电话线,心想:管桐你个废物,瞎了眼娶了这么个闹心的女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容忍她骚扰别人的宝贵睡眠?!
    爬回床上,继续睡。
    九点二十,门铃响了,许莘彻底疯了!
    她冲过去,开门,果然看见顾小影站在门口。
    许莘破口大骂:“顾小影你活腻歪了?不想死就滚远点!老娘我早说过平生最恨两种人,一种是不让我吃饭的,一种是不让我睡觉的!你——”
    后半截堵在嗓子眼里,失声了。
    她瞪大眼,看着顾小影脸上一大颗一大颗往下滚的泪珠,整个人都愣住了。
    再仔细看看,顾小影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梳好,脸色煞白,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随时要倒下,完全不是刚才电话里听上去的那么底气十足。


许莘吓坏了。
    她急忙把顾小影扶进屋,在沙发上坐下,声音都有点哆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小影还是哭,不说话。最可怕的是连哭声都没有,只有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许莘担心极了,伸出手紧紧抱住顾小影,轻轻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亲爱的,没事了,在我这里就没事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管桐欺负你了吗,我去揍他!”
    看顾小影不说话,许莘火冒三丈:“真是管桐?他造反了啊?!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明天我就找人给他套上麻袋,扔护城河里去!当官了不起啊,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就不姓许!”
    可是顾小影还是哭,许莘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了。
    十点整,顾小影在痛哭四十分钟后,终于收住眼泪,开口了。
    她哽咽着说:“孩子没了。”
    许莘瞪大眼,倒抽一口冷气。
    顾小影甚至挤出一个苦笑:“昨晚的事情,肚子疼,我就打了120。”
    许莘眼圈红了,心疼地抱紧顾小影。
    她听见顾小影叹气,语调是止不住的凄凉:“我从手术结束后就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都不通。今天早晨好不容易通了,我还没说话,他就骂我,说我干扰他工作,然后就挂断了……”
    许莘忍不住开始内疚:好像今天早上她也是这样对顾小影同学置之不理的,所以说一旦“狼来了”喊多了,真的没人再相信……
    可是,这样的经历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极惨痛的吧?
    顾小影没有错,那么错的就是管桐!
    按理说,他专注事业也没错,他想让妻子做温暖、独立、坚强的大后方也无可厚非,可是一个女人再坚强,能有多坚强?你爱事业就可以不要家庭了吗,就可以让妻子、孩子自生自灭了吗?如果是这样,你结婚干吗?
    第一次,许莘觉得恨管桐。
    没有丝毫犹豫,许莘翻出一张名片,拿起电话就拨号,顾小影愣一下,问:“你找谁?”
    许莘翻个白眼:“放心,我没打算声讨你老公,我要找只‘骡子马’,这个好像是做律师的,我得咨询一下离婚的问题。当然如果你暂时不想离婚,那分居也可以,反正你现在没有他也活得很好。”
    顾小影愕然:“这次是律师吗?”
    许莘一边拨号一边瞪顾小影:“尽关心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所以说你这个女人总是抓不到主要矛盾,不仅浪费青春,还无法解决问题。”
    电话很快接通了,对方大概很高兴听到许莘的声音,不过许莘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应该会打击到人家……顾小影根据许莘的表情揣测。
    “骡子马”是许莘对与自己相亲的男人们的统称,取自“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的意思。因为她相亲太频繁,所以总是记不住对方的具体特征,便用这个笼统的称呼指代所有相亲对象。
    一边的顾小影看许莘“嗯嗯啊啊”地打电话,偶尔点头并作记录,突然觉得很困。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好像她都没怎么睡觉。
    想到这里,顾小影觉得自己的头开始变得沉重起来,眼前的许莘也开始模糊,然后……然后她就睡着了!
    于是,许莘打完电话,转回身,就瞠目结舌地看见顾小影倒在沙发上,抱着一个软软的大抱枕,睡得正香。
    如果放在以前,许莘会对顾小影这种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并羡慕得咬牙切齿,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心酸。
    她轻手轻脚地回卧室,取过被子给顾小影盖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出门,准备去小区外面的菜市场买只鸡,回来炖锅汤。
    路上遇见热心的物业大叔,大叔还笑她:“丫头你又去相亲啊?”
    许莘好脾气地答:“不去了,这辈子都不打算相亲了。”
    大叔一边浇花一边笑:“不至于吧,改天大叔给你介绍个好的。”
    许莘笑笑走开,一边走一边想:相亲不是为了结婚吗,可是现在看看顾小影,谁还想结婚,谁又敢结婚呢?


像顾小影,那是她身边第一个结婚的同龄女孩子,当然,也是第一个告诉她说“我要离婚”的女人。
    许莘掐指算算,从顾小影结婚到现在,不过也就才一年时间。
    都说第一年的婚姻是“纸婚”,许莘想,这到底是张什么纸,如此容易被撕碎?
    她一边想一边在初夏的风里叹口气,也是这时才突然发现:顾小影和管桐认识那天,自己就是见证人;他们结婚那天,自己是伴娘;现在他们要离婚了,自己还是收容所所长……
    真是缘分啊!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4:15:06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1)
作者有话要说:管桐登场! 再次强调:部分生活细节来自某叶家,但男猪≠叶家宠物!



    呼呼~~~时间倒回四年前。
    九月天,秋老虎余威仍在,从G城开往R城的长途车上,许莘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咬牙切齿地想:出门果然是要查黄道吉日的!
    知道什么叫做“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吗?看看下午两点火辣辣太阳底下瘫痪在高速公路上的这辆长途车就知道了——高速公路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高速公路啊!
    前排的司机师傅开始打电话,用一口标准的R城方言向G城长途汽车站求救:“我车坏啦,对啊,在高速上……离得不远,我刚从长途汽车总站出发半小时,现在还没出G城地界儿呢……没有车?不是在我后面还有一趟车去R城吗?”
    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只见司机师傅很生气,狠狠一拍方向盘:“算了算了,我找那边的车过来接!妈的,就知道你们这些兔崽子靠不住!”
    再气呼呼地拨号码,继续找R城长途汽车站的人交涉:“你们派辆车过来吧,找老刘……对,你让他到离G城50公里处来接应我一下,把我车上的人带走,总不能让人家也跟我在高速路上过夜吧……行,我等着,你们抓紧点啊,刚才还有个小姑娘让我快点开,她还想赶到R城吃海鲜呢……”
    许莘听到了,愣一下,继而恨恨地扭头,看向自己身边那个靠在窗户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女人,血液啊,顿时在许莘的血管里沸腾起来!
    佛说,要忍,要忍,要忍……许莘反复这样告诫自己,可是没用,忍了大概三十秒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冲那个睡死过去的人咆哮:“顾小影!!!”
    “咣当”,睡梦中的顾小影被惊醒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准确无误地撞上了车窗玻璃,发出一声巨响!
    同一时刻,许莘无力地垂下头,没有直视旁边那个目光迷离、头发凌乱、额头红肿的怪物,只是在心里念叨: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
    “到啦?”顾小影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许莘竭力撑起自己虚弱的头颅,瞥她一眼:“拜托,你还真以为自己睡一觉醒过来就能吃到海鲜?”
    顾小影瞪着依然迷离的眼睛,四下张望:“哎,那车怎么停了?”
    “因为车坏了。”许莘真佩服自己,还有耐心回答问题。
    “车怎么会坏?”顾小影探头看看车窗外,司机师傅正在外面试图修车。
    “顾小影,”许莘咬牙切齿,“都怪你出这个馊主意,要去R城吃海鲜。G城好歹也是个省会,什么海鲜没有?你看看,现在好了吧,你就准备在高速路上过夜吧!”
    “R城是沿海城市,那海鲜肯定新鲜啊,”顾小影提起吃就兴奋,“祁泽说了,那鱼,银亮银亮的,那牡蛎,生吃特鲜,那蛤蜊……”
    “打住!”许莘比个手势,“你知道现在在哪里吗?”
    “啊……不知道,”顾小影的目光呆滞一小下,“这里是哪里?”
    “这里距离长途汽车总站只有五十公里,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出G城,”许莘撇撇嘴,“从这里到R城有400公里,以你这种运动神经萎缩的主儿,就算跑着去,估计也得跑一年。”
    顾小影张口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许莘。
    许莘头疼地抚抚额:“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在惊讶只走了50公里而不是在惊讶我骂你运动神经萎缩这件事。可是姐姐你也太神了,你从上车就开始睡,如果我不叫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睡到R城?你是猪啊?!”
    “扑哧”,身后有人笑出声。
    顾小影和许莘闻声,当即同时回头,毫不留情地、恶狠狠地瞪向身后坐着的“听众”!
    目光果然凶残——那人大概被吓到了,猛地就把笑声憋回去了。
    两人回过头去,顾小影苦恼地抱怨:“那怎么办啊,我还让祁泽别吃饭,一定要等到我去了才能吃,我让他准备好这个月的薪水,带我去吃最新鲜的海鲜……”
    许莘恨恨地看着顾小影:“等R城的车来了,再把咱们运过去,最早也要到凌晨,你说祁泽会不会饿极生恨,杀你灭口?”
    顾小影愁眉苦脸,想了想才试探着说:“要不,咱们截辆车打道回府?”
    许莘磨牙:“敢情我就是跟你来体验高速公路一日游?”
    “可是能怎么办呢,”顾小影摊摊手,倒是清醒得快,“如果凌晨才到R城,祁泽不得把我剥皮拆骨当牡蛎生吃了?!还不如现在给他个电话,让他别等了,咱们择日再去巡游吧!”
    “甭择日了,”许莘无奈地叹息,“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要跟你一起出门了。”
    顾小影“嘿嘿”笑。
    许莘说这句话是有原因的。
    话说许莘和顾小影,从高中时就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的相邻两个文科班里就读;大学时一起考进艺术学院管理系做同班同学,都住一公寓,不过一个在407,一个在512;大学毕业一起考上研究生,虽然研究方向不同,但托艺术学院研究生少的福,她们终于成为同一个寝室的同居蜜友。
    然而,就在她们同居的这一年里,许莘亲眼目睹了顾小影垂头丧气地宣布失恋,意气风发地号称要“崛起”,斗志昂扬地“化悲痛为食欲”,同时扎了个小布人写上前男友的名字每天当靶子练飞镖的全过程。
    说实话,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于是,就在顾小影同学失恋满一周年的这一天,当她因为过于郁闷而提出要出门散心时,许莘心疼朋友,再说也不放心一个失恋的女孩子四处乱晃,便很爽快地决定同行了——彼时艺术学院研究生部刚开学一周,她们又已经是研二的学生,课程相对轻松,压力也小,所以没有太多顾忌,从突发奇想决定出行到登上开往R城的这辆破车,她们只用了两小时。
    可是这两小时,却耗尽了许莘同学一辈子里仅有的那点果断。
    要知道,许莘是天秤座,平日里是个做事很犹豫的人。如果不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估计她一辈子也不会做这么热血沸腾的事——居然用十分钟就决定陪顾小影去骚扰远在R城工作的大学时的班长祁泽,再用四十分钟乘公交车赶到长途汽车站,买到票,等了一小时,之后就上了这辆现在正瘫痪在高速路上的残疾车!
    前人曾说过:冲动是魔鬼……
    十分钟后,顾小影毅然决定上演无需替身的动作片时,“保守派”许莘投了反对票。
    “太危险!”许莘说。
    顾小影无奈:“可是如果咱们不到公路的那一边去,那怎么截车啊?”
    许莘皱眉,看看四周:“要不,咱还是等R城的车来接吧……”
    “算了吧大姐,你还真打算在这破地方呆到半夜?”顾小影远眺一下来来往往的车辆,“我过去截车,截到了你再过去好了。”
    说完,顾小影便趁面前没有车辆驶过的短暂空档,“咻”地一声冲过了一侧的高速路,直奔中间隔离带!
    许莘惊恐地看着顾小影的背影,张口结舌。
    危险发生在顾小影翻越隔离带准备落地的刹那——因为高速公路中间的隔离带护栏对“运动神经萎缩”的顾小影来说有点碍事,所以她只顾吃力地翻越护栏,而没有注意到隔离带下高高的草里,居然有条疑似蛇类物体?!
    看见这条“蛇”的刹那,顾小影凭本能尖叫:“啊!!”
    同一时刻,当许莘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只见顾小影一个纵身就从隔离带跃出,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像刚才那么笨拙。可是,由于惊恐过度,顾小影居然没有看到有辆轿车正以起码140公里的时速迎面而来!
    许莘也忍不住尖叫:“小心——”
    话音未落,许莘身边的一个身影飞速横穿过高速路,一把搂住顾小影,凭惯性往回跌,“嘭”的一声,撞上隔离带护栏,而后重重跌入隔离带后的草丛!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顾小影几秒钟后才爬起来,另一边许莘也慌慌张张地穿越高速路往隔离带跑过来。
    顾小影看看身边躺着的男人——咦,这不是刚才在后座上偷笑的那位?
    “顾小影你没事吧?”许莘翻过隔离带凑近来,紧张得声音都哆嗦。
    顾小影似乎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惊恐地回头:“有蛇。”
    “没蛇,”男人痛苦地捂着后背从草丛里坐起来,手里拎条绳子,无奈地说,“是绳子。”
    顾小影愣了。
    许莘咬牙切齿,狠狠抓住顾小影的胳膊,瞪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往外挤:“顾!小!影!”
    顾小影哆嗦一下,回过头看看救了自己的男人:娃娃脸的男人,很斯文,很年轻,穿了件白衬衣,可如今沾了许多绿色的草汁。他皱着眉头,一边揉后背一边努力站起来,中间看了顾小影一眼,两人的目光就撞到了一起。
    “谢谢你。”坐在草丛里的顾小影突然仰着头,笑着对面前的男人说。
    男人略一愣,点点头,再指指不远处的长途车:“起来吧,回车上去。”
    许莘略为平复一下心情,一把拽起顾小影,跟着男人再次翻过隔离带,走回去。
    如此这般,他们相识。
    于是知道了:“救命恩人”名叫管桐,R城人,研究生毕业后留在G城工作,这次是利用周末回家探亲。后来说起,那天,他记忆中的顾小影,就是一个要么昏昏欲睡、要么没头没脑、要么顾手不顾脚的女孩子形象。
    以及,她抬起头说“谢谢”的刹那,干净灿烂的笑容。
    ——明明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然而很奇怪,管桐还是不由自主地记住了。
    就这样,次日凌晨两点,历尽千辛万苦的顾小影和许莘终于到了R城,并在当天中午如愿吃上了最新鲜的海鲜。
    不过代价就是顾小影被祁泽骂得狗血淋头——作为昔日的一班之长,现任省大R城分校政治辅导员的祁泽在听许莘叙述完事情经过后,再度拿出当年开班会的架势,对顾小影的这种不计代价、不计后果的“热血青年”行为进行了劈头盖脸的训斥。
    最后,祁泽总结:像顾小影这种“热青”,哪个男人敢要,那就是典型的不怕死!有朝一日她结婚,管理系3班就集体送一块牌匾给新郎,上书四字“天地英雄”!
    他说这话的时候,顾小影埋头苦吃,对于老班长的教诲显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海风吹拂下,许莘见怪不怪,祁泽气急败坏——这不就是对牛弹琴吗?!
    不过彼时,祁泽至少有一点说对了:敢娶顾小影的男人,或许是要有些英雄气概的……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5:39:04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2)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说明:
1、虽然开端很让人抓狂……但本故事非小白文……
2、虽然本故事非小白文……但顾小影越来越让人抓狂……
3、顾小影童鞋的幺蛾子生活,依约登场~~~
顾小影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那么快就再次遇见自己的救命恩人管桐?!





    那天是周三,按照本校一三五开女浴室、二四六开男浴室的惯例,顾小影欣然奔赴在去洗澡的路上——可是洗完澡才发现,她居然忘记带换洗的衣服,而是穿着睡衣就出门了?!
    她直觉地把这一切归咎为自己最近深受卡西尔毒害——研二,顾小影的亲亲导师在得知自己门下的研究生们居然连一篇学术论文都没有发表过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发飙了!他下了最后通牒,要求所有人必须在一个月内交上成型的论文,否则提头来见!就这样,顾小影哀叹着翻出曾经写了一半就搁浅的美学论文,又死啃了两周《人论》,看得晕头转向、脑筋短路,干什么都丢三落四的。
    站在浴室门口,顾小影的内心在激烈挣扎——是先去餐厅买饭,还是先上楼换衣服,再下楼来买饭?
    两分钟后,爱美之心终于输给辘辘饥肠,顾小影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冲进了餐厅!
    于是,那天,管桐就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个穿维尼熊睡衣、KITTY猫拖鞋的女生,一路披头散发地冲进餐厅,站到自己身边,眼睛紧紧盯着盘里最后一份红烧肉炖土豆,声音亢奋地对卖饭的大师傅说:“一份红烧肉炖土豆,用塑料袋装,我带走。”
    当时是傍晚,偌大的学生餐厅里熙熙攘攘全都是买饭的学生。管桐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女生:刚刚洗完澡的女孩子,皮肤很白,眼睛明亮,脸颊上红扑扑的。她左手提一小筐,内装洗发水、沐浴露、香皂、肥皂等物品若干,右手指着红烧肉炖土豆,一脸幸福满足的笑容……
    第二次见顾小影的笑容,管桐又呆住了。
    正呆着,突然肩膀被拍一掌,管桐回头,看见师弟江岳阳笑嘻嘻的脸:“看美女吗,师兄?”
    同一时刻,买完饭的顾小影拎着装着红烧肉炖土豆的塑料袋回转身,目光落在江岳阳身上的刹那,惊讶地叫:“啊!江老师!”
    江岳阳扭过头,看见是顾小影,刚想笑着打招呼,却在看见顾小影身上的睡衣和拖鞋后,张口结舌。
    就在他张口结舌的这段时间里,顾小影和管桐的目光再次相撞,顾小影愣一下,突然尖叫一声:“是你?!”
    管桐微笑,点点头说:“你好。”
    此时,一边的江岳阳才找到自己的舌头,纳闷地看看两个人:“你们认识?”
    顾小影嬉皮笑脸:“说来话长啊,江老师。”
    她对管桐笑:“恩人,那天没有好好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想了想,再笑着看江岳阳:“请江老师作陪。”
    说完便摆摆手要走,不过还没走出去就被江岳阳拽回来,皱着眉头数落:“先别走!我说顾小影你能不能讲究点个人形象?餐厅是公共场合,你穿成这样不影响校容吗?”
    顾小影撇撇嘴:“我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吃啊,如果不是看见江老师,我这会已经回到寝室了,压根来不及影响校容!”
    江岳阳头疼,拂拂额哀叹:“艺术学院真是太有风格了。”
    顾小影直觉地反驳:“江老师,你是省大毕业的,当然不会知道,在我们艺术学院,就算你穿一条床单在校园里走,那也充其量不过是行为艺术。”
    听完这句话,江岳阳倒是点了点头,扭头对身边的管桐说:“没错,师兄你是不知道,前几天院足球赛,美术系有个男生的队服洗了没干,那孩子就找了条毛巾被,剪了几个洞,披挂着就上场了。你是没看见,观众们那叫一个沸腾啊,敲锣打鼓的,女生还尖叫。”
    管桐忍不住笑了,顾小影也笑着挥挥手:“江老师,此地不宜久留,我可不想让人尖叫。改天请你吃饭,恩人你不要推辞啊!”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管桐说的,说完她就转身快步走出餐厅。倒是管桐在再度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微微有些脸红。
    这就是他们的第二次相遇。
    那天,管桐本是来看望在艺术学院研究生部做专职辅导员的师弟江岳阳。江岳阳为了让管桐见识一下什么叫“美女如云”,便提出去学校餐厅吃饭。有意思的是,管桐没记住什么美女,反倒再度撞见了那个叫顾小影的女孩子。
    ——在昏昏欲睡、没头没脑、顾手不顾脚之外,顾小影同学的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也给了管桐以深刻印象。
    其实,管桐是那样的人。
    在R城农村长大,从小就是优等生,18岁时以全县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取省大文学院。父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民,曾经有个弟弟名叫管桦,可惜幼年便已夭折。
    大学时代,管桐也曾谈过一场恋爱。女友蒋曼琳是昔日省大文学院文艺美学专业赫赫有名的“美女+才女”。毕业那年,省委组织部选调重点大学研究生考试,管桐和蒋曼琳分别考出了全省第一名和第三名的好成绩,于是一个去了省委办公厅,一个去了省人事厅。
    彼时,多少人感叹:现实生活中,王子的确是只能与公主在一起。
    然而,人们忘记了,王子未必是最富有、最英俊的那一个,却一定是血统最高贵的那一个——现实生活中,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可以做驸马,却永远不会成为王子。
    更可惜的是,蒋曼琳的父母连这样的“驸马”都不想要。
    管桐永远都记得,毕业那年第一次去蒋曼琳家,蒋母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我们琳琳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过是希望女儿将来嫁了人,不要受气,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管桐信誓旦旦:“阿姨您放心,我也决不会让琳琳吃苦。”
    蒋曼琳的母亲笑了,那笑容中若隐若现地含着怜悯:“管桐,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可是成长背景、家境差异、消费习惯、生活习惯……这一切都太现实了。琳琳现在满脑子爱情,我说她也不听。可是你不一样,你是男人,你真的能保证将来琳琳在这些事情上不吃亏、不生气吗?如果你能,我就作主让琳琳嫁给你。”
    管桐沉默了。
    能走到今天的管桐,当然不傻。他不会不知道这一切托辞的背后不过是最寻常的那个道理——从农村走出来的青年,说好听点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说不好听点,还不就是省城人民眼中的“乡下人”?!
    他凭什么能给蒋曼琳上述这一切?
    连他自己都知道,讲文化水平、消费习惯甚至卫生习惯……自家都远远不符合蒋曼琳母亲的要求。再说,过日子,怎么可能一点亏都不吃、一点架都不吵、一点气都不生?
    可是,管桐从来都不是自卑、怯懦的男人。
    他微笑,站直了腰对蒋母说:“阿姨,如果琳琳对我说分手,我绝不纠缠。但,只要琳琳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竭尽全力让她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他吸口气,郑而重之地说:“阿姨,投胎这回事,我没法选的。二十六年来,我能做的,只是将那些我有选择权或决定权的事,努力做到最好。”
    蒋家偌大的客厅里,蒋母不说话了。
    管桐站在她面前微笑,然而他自己知道,这笑容的深处,有苦涩的汁液,缓缓流淌。
    其实,那时的管桐已经预见到,“王子”与“公主”的结局必然以悲剧收场:一个月后,蒋曼琳终于还是敌不过家庭的压力,提出分手。
    对此,管桐只是点点头,说“好”。
    又过两年,蒋曼琳结婚。丈夫是副省长的儿子,现任职于省公安厅政治部。
    再过两年,三十岁的蒋曼琳成为人事厅最年轻的助理调研员。虽是虚职,可是人们见到她时,还是会礼貌地唤一声“蒋处长”。
    对此,作为师弟的江岳阳十分不屑,时常还会发发牢骚,说句“乌鸦飞上枝头也能做凤凰”之类的话。不过,每次听到这话时,管桐都不置可否。
    因为他知道江岳阳是在为自己出气,也知道蒋曼琳不是乌鸦。
    蒋曼琳,她始终都是一只有想法、有才气、有干劲的蜂鸟——这样的鸟,勇往直前,决不后退。
    他现在知道了,他和蒋曼琳之所以看上去登对,是因为他们都一样的优秀;可是他们之所以分手,就是因为当两个优秀的人在一起时,恐怕谁也不肯为对方做出牺牲或妥协。
    于是,现在的管桐虽然时常相亲,但对于“缘分”这东西并不苛求。
    他努力工作,努力上进,努力告诉自己:任何地方都总是需要几个踏实干事的人,这和家境没有关系。倘若自己无法成为最踏实、最能干事的那一个,那么,在机会溜走时,就不要埋怨这个社会不公平。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毕业五年来,他的生活简单得趋于乏味——上班,加班,偶尔的闲暇也是在看书、写材料、琢磨文章中度过。他的房间里没有电视,只有一根网线,上网时的首页是“人民网”。
    功夫不负苦心人:30岁那年,没有任何背景的管桐成为省委办公厅最年轻的副处级秘书,或许不久后,也会成为办公厅史上最年轻的实职副处长。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两次看见顾小影的笑容后,动心了。
    其实,管桐从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但他相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从这个女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世上最单纯美好的笑意。
    “好感”——对已至而立之年的管桐来说,是爱情的前提。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28:05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3)    不过,还没等顾小影答谢管桐的救命之恩,他们就第三次见面了。
    机会是学校提供的——十月,艺术学院五十周年校庆,省委领导亲临庆典现场揭幕,管桐等人随行。为了这次活动,艺术学院专门安排了女研究生做贵宾接待员。很巧,顾小影就是其中之一。
    上午九点,一溜儿黑色小轿车缓缓开进艺术学院大门,在礼堂门口停下。领导们下车,依次进入会场。管桐走在中间的位置,一抬头,看见顾小影的刹那,眼前一亮!
    他似乎从来都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顾小影。
    气质姣好的女生,略化了淡妆,挽高了发髻,神采奕奕地站在礼堂门口。她穿着学校统一定制的米白色七分袖职业套裙,配绛红色丝巾,整个人都显得精致而干练。尤其是当她走在嘉宾身边做引导介绍时,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都摇曳生姿。
    管桐一直看、一直看,看得目不转睛。直到江岳阳偷偷从身后拍他肩膀一下,才把视线收回来。
    他回头,看见江岳阳乐不可支地揶揄他:“师兄,看傻了吧?”
    管桐笑笑,低语道:“忙完再去找你。”
    说完就快步跟上前面领导的步伐往主席台上走,江岳阳站在礼堂后半部,看看穿深色西装的管桐,再看看他前方穿浅色套裙的顾小影,若有所思地笑起来。
    一小时后,开幕式结束,进入参观程序。
    看着嘉宾们鱼贯而出的背影,顾小影忍不住咧嘴笑。好不容易坚持到最后一位嘉宾也从礼堂里消失,顾小影欢呼一声,转身一溜小跑冲向休息室。
    一推门,看见只有江岳阳在屋里,便如释重负地松口气,笑嘻嘻地打招呼:“江老师好!”
    因为艺术学院研究生向来比较少的缘故,再加上江岳阳也年轻,所以和研究生的关系向来亲近。他看看顾小影,起身给她倒水,一边笑着说:“辛苦了啊!”
    “好累啊!”顾小影一边答一边往窗边的长沙发走过去。在江岳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她已经绕过茶几,像抛一块抹布一样把自己抛到柔软的沙发上,再甩掉高跟鞋,四肢舒展地瘫成一堆泥,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江岳阳瞪大眼,恨铁不成钢:“顾小影,你能不能多装一会儿!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刚才站在礼堂门口那个美女到底是不是你啊?!”
    “美女?”顾小影扭过头,笑嘻嘻地看着江岳阳,“江老师你眼花了吧?今年可是我在艺术学院生活的第六年了,六年来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写‘自知之明’这四个字。我还纳闷呢,你说这么重要的活动,学校干嘛不找年轻漂亮的本科生来服务?话说我们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彩衣娱官。”
    江岳阳咳嗽一声:“别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啦,”顾小影坐起来,一边揉自己的脚一边抱怨,“你说咱学校那么多美女,学戏剧的、学舞蹈的、学民歌的……找哪个不行?干嘛偏要找研究生?你看研究生部哪有美女啊,果然都跟李莫愁似的!”
    江岳阳把水递给顾小影,好气又好笑:“顾小影你真奇怪,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啊!我倒是觉得女孩子的样貌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还是要蕙质兰心。”
    “谢谢,”顾小影接过一次性纸杯,一边喝水一边赞扬,“江老师您可真够有品位的,我将来找男朋友一定就找您这样的。唉,话说这年头的男人基本都是视觉动物,您这样的好男人快绝种了呐。”
    “不要转移话题。”江岳阳坐回到沙发上,居然有点脸红。
    许莘刚好推门进来,听见这段对话哈哈大笑:“小苍蝇不要调戏江老师,人家是好孩子!”
    “好孩子?”江岳阳听到这三个字,忍不住磨牙,“我比你们大四岁!”
    “知道知道,”顾小影挥挥手,“你是七零后嘛,果然和我们八零后有代沟。”
    她看着江岳阳,一本正经地指天誓日:“我们八零后的女生,固然是要蕙质兰心,可是人人都不放弃做美女的终极追求!最好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达百分之二百!我们决不委屈自己,化妆品、漂亮衣服、瑜伽课,一个都不能少!青春苦短啊江老师,趁现在还年轻,先天不足后天补,勤能补拙是良训,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懂不?”
    江岳阳被这串长篇大论砸晕了,目瞪口呆,半晌才感叹:“那得多少钱啊?”
    顾小影瞥他一眼,扁扁嘴:“没钱就努力赚钱啊,你以为钱是攒出来的吗?告诉你吧,钱是赚出来的!不花钱怎么能刺激自己努力赚钱呢?”
    江岳阳看看顾小影,嘀咕:“顾小影你小心嫁不出去,这么能花钱,谁养得起你……”
    “花钱怎么了?这些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好不好?课时费啊、稿费啊、班主任补贴啊……”顾小影掰着手指头数,“我每周要给本科生上八节课,给两份报纸写专栏,每个月给六家杂志供稿,还要给一个专科班做兼职班主任,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江岳阳倒抽一口凉气:“你超人啊?”
    “错,”顾小影一脸贼笑,“我是女超人。”
    江岳阳翻个白眼。
    “再说了,”顾小影一边揉脚一边砸吧嘴,“谁说女人就一定得靠男人养了?你确定男人就一定比女人赚的多?你确定是男人养女人而不是女人养男人?”
    这回,江岳阳一口气没上来,呛着了。
    正说话间,有人敲门。许莘站在门边,顺手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时,愣一下才笑道:“你好。”
    “你好。”管桐笑着看看屋里。
    江岳阳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听见管桐的声音便探出头来,笑容可掬地摆手:“欢迎管处长。”
    “谢谢啊,你还真没拿我当外人。”管桐笑着走进来,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沙发上,脱了鞋在揉脚的顾小影已经僵成一块小石膏。
    江岳阳沿他的目光看过去,无奈地提醒:“顾小影,穿上鞋!”
    “啊!”顾小影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转着圈地找那双不知道刚才被甩到哪里去的高跟鞋,找到一只,穿上,再蹦蹦跳跳地去屋子中间穿另一只。
    江岳阳叹口气,抚额:“师兄,让你见笑了。”
    “见什么笑啊,”顾小影一边穿鞋一边不服气,“有本事你也穿七分跟的高跟鞋站两个小时试试!”
    穿上鞋站直了,回身笑眯眯地看着管桐:“恩人好!”
    管桐笑了:“我叫管桐。”
    “我知道,”顾小影点点头,“那也是我恩人啊,救命恩人嘛。”
    江岳阳在旁边煽风点火:“报答救命恩人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顾小影笑嘻嘻地看着江岳阳:“江老师不要胡说八道,人家是坐在主席台上的领导,俺是站在礼堂门口服务的引导员,能是一个层次吗?就算以身相许也得门当户对啊!”
    江岳阳哭笑不得地指着顾小影,看看管桐说:“你说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么贫呢?”
    顾小影不再理江岳阳,反倒很狗腿地问管桐:“恩人你喝水吗?”
    “不喝了,谢谢,”管桐笑笑,解释,“我就是抽空过来打个招呼,这就要回去了。”
    “哦,”顾小影扭头看江岳阳,咧嘴笑,“江老师,送客。”
    江岳阳瞪眼:“你去送!”
    “嘁,我送就我送,”顾小影拢一拢丝巾,抚抚裙角,走到门口,略弯腰,摆个引导的姿势,微笑,“管处长,这边请。”
    许莘和江岳阳在她身后剧烈咳嗽,顺理成章地被顾小影瞪。
    管桐又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娃娃脸的模样越发显得年轻。
    顾小影偷偷看一眼,心想:这样的人,在省大读书时,至少也是“院草”级别的吧?
    忘记说了——顾小影的爱好之一便是,喜欢看所有穿正装、斯文又好看的男人。
    走在路上,顾小影好奇地问管桐:“恩人你真的是江老师的师兄啊,你看上去比他年轻好多。”
    管桐笑着点头:“我比他高两级,本科时就认识,后来读研了,又在同一个导师门下。”
    “真看不出来,”顾小影不厚道地感叹,“江老师倒是挺像我爸的。”
    管桐忍不住笑出声,过会儿才开口:“你在报复他吧,因为他说你嫁不出去?”
    “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顾小影惊讶地看管桐,“你听到了啊?”
    管桐点头笑道:“在岳阳眼里,你就是他学生,虽然只差四岁,他还是习惯性地扮长辈。其实,他读书那会儿是很阳光的男生呢。”
    “啊……好具有杀伤力的阳光……”顾小影哀叹,忽然扭头看管桐,拖腔拉调,“你是不是正在心里偷偷笑我们幼稚呢?”
    管桐摇摇头,目光坦诚:“没有,我倒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嗯?”顾小影将信将疑地看他。
    管桐笑笑,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喊:“管处长,主任找您呢。”
    “马上就来,”管桐回头答一声,突然伸手拂一下顾小影的头顶,微笑,“丫头你今天很漂亮。”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远。
    顾小影愣在原地——这是怎么个状况?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29:57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4)    一周后,顾小影正在导师家因为论文不合格而倍受数落时,突然接到江岳阳的短信:出来请你恩人吃饭,我作陪。
    顾小影如蒙大赦,急忙晃着手机对导师说:“老师,研究生部有急事,要我马上过去。”
    头发花白的导师抬头看看眼前的关门弟子,甩甩手里的论文,颇头疼:“顾小影,你得用功点,不然怎么考博啊!”
    顾小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声音响亮地答:“时刻准备着!”
    导师早就习惯了徒儿的无厘头,只是无奈地挥挥手:“抓紧改论文,争取学期末能发表。”
    “知道了,”顾小影起身,貌似乖巧地鞠躬:“老师再见。”
    转身往门外走,心里偷笑着想:江老师,如今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啦……
    赶到学校门口的湘菜馆时,顾小影一眼就看见管桐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只是没看见江岳阳,便有些奇怪。
    “江老师呢?”她一边落座一边问。
    “他刚被研究生部叫走了,说是有任务,”管桐指指旁边散着热气的茶杯,“连口茶也没来得及喝。”
    “活该,”顾小影幸灾乐祸,“谁让他每次见我就问我什么时候请客吃饭?他就是没这个蹭饭的命!”
    管桐忍俊不禁:“你干吗呢?打电话也不接,逼得岳阳给你发短信。”
    “别提了,”顾小影顿时愁眉苦脸,“在我导师家呢。老头儿发飙了,非逼我发表论文,你说论文是那么容易写、容易发表的吗?还有那个破卡西尔,我实在看不懂,打算换苏珊-朗格了,反正他们师徒二人都是同一个流派的。”
    “你们学美学?”管桐一边给顾小影倒茶一边奇怪地问,“你们不是艺术学专业吗?”
    “艺术学更要以美学为底蕴,打牢理论基础才能研究具体形式,”顾小影拿腔拿调地学她导师的口气,末了义愤填膺,“最奇怪的是发表文章居然还要花钱?!明明都是我写文章别人给我钱的,为什么现在居然要我给人家钱?这是什么破规则?学术期刊都还干不干正事儿了?!”
    “这就是潜规则,”管桐放下茶壶,好奇地看着顾小影,“你没有发表过论文?”
    顾小影张口结舌,眼珠开始滴溜溜的乱转——她似乎才发现,自己怎么连这么丢脸的事儿都说出来了?!
    可恨管桐居然没有察觉顾小影的心理,居然还惊讶着问:“研二了,还没发表过论文?!”
    顾小影开始咬牙,心想:管处长,你知不知道“察言观色”四个字怎么写啊?你居然好意思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可是谁曾想,也就是这时候,她突然听到天籁一样的问句:“需要我帮你吗?”
    “啥?”顾小影以为幻听了。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管桐,却见他好脾气地重复一遍:“需要我帮你吗?我就是学美学的,我的学年论文就是关于卡西尔对康德哲学的继承与拓展。”
    “啊!”顾小影瞪大眼,似乎瞬间就看到眼前的管桐变得高大起来!
    下一秒,只见她“啪”地一声把那份被导师划得乱七八糟的论文拍在管桐面前,热泪盈眶地说:“恩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于水火,我该如何感谢你?”
    恰好服务员端来了饭菜,管桐咳嗽一下掩饰住自己想笑的冲动。他收起论文,再指指热气腾腾的菜:“先吃饭吧,都是岳阳点的,他说你们一起聚餐过,他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顾小影低头看看面前的双色鱼头、青菜盅、酿豆腐、红枣百合蒸南瓜,感动无比地想:省大居然能培养出像管桐和江岳阳这样善解人意的学生来,那可真是一片热土啊!
    也是把论文委托给管桐后,顾小影彻底放下了心理负担,晚餐变得越发轻松起来。她兴高采烈地给管桐讲本科时代的那些笑话,管桐在顾小影声情并茂的讲述中几欲喷饭。天渐渐黑下去,当窗外亮起霓虹灯的光芒时,管桐笑着看向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突然觉得这就是他一直以来都很想抓住,却始终抓不住的愉悦感觉。
    五年来,他的生活一直太过沉重。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女孩子,不是蒋曼琳那样的锋芒毕露,不是自己母亲那样的苦涩麻木,而是如此活泼慧黠,用她发自内心的快乐,感染周围的人。
    只要她在你身边,只要她粲然一笑,你便看见,这世上最明媚的阳光。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31:10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5)    托江岳阳这个“线人”的福,管桐在网上找到顾小影的博客。
    某个不需要加班的晚上,他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一页页,带着好奇,打量这个女孩子的生活——这是种有趣的体验,或许也是到这时,他才发现,每个人,或许都存在某种程度的窥私欲。
    以及,他也发现:顾小影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文采斐然。
    10月18日永志不渝
    今天看见一个女作家写的话:爱情就像一把匕首,深深刺进我的心脏,在以后的很多年里,令我深陷于此、永志不渝。
    永志不渝,这真是个美丽的词汇,在这个女作家年老的时候,回忆那场爱情的刹那,动人心扉。
    她爱他,却无法和他生活在一起。
    她的爱永志不渝,于是终生未嫁。
    我想起,婚礼上,人们喜欢用这个词宣誓:我宣誓,无论疾病、贫困、灾难都无法将我们分开,我将深爱我的丈夫/妻子,永志不渝。
    那么多的新人,都曾用青春宣誓。可是,很多年过去,还是有很多人分开。
    他们分开的时候,“永志不渝”就像一场稍纵即逝的烟火,它的美丽,只能用来嘲笑“永远”本身的短暂。
    所以,我想,“永志不渝”原来就是一场年轮的考验——这个词,这句话,本不是20岁的人可以说,并能说出味道来的。
    就好像那位女作家,年轻的时候,没有人相信她所谓的“永远”。直到她老了,嘲笑她、奚落她的那些人,才相信“永远”的存在。
    原来,“永志不渝”的意义,要靠时间来证实。
    原来,说“永志不渝”的那个人,一定要白发苍苍。
    原来,永志不渝,这不单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承诺,还是一个关于生命的承诺。
    10月2日慕司男人与花卷男人
    这个城市开了第三家“元祖慕司”店。
    是下午三点钟,我的脚像是粘在了店里的地板上,想转身回去,可是敌不住满屋香艳。
    终于还是狠狠心,买下两份慕司,那么小,二十五元。
    小口小口地吃,冰凉酸甜的滋味,带来和煦的小幸福。
    半小时后,当我走出元祖,看着满街来来往往的人群时,突然这样想:是不是有种男人,就像慕司蛋糕一样?
    这样的慕司男人,一定有相当诱人的外在条件,比如房、车、好看的外形、高尚的职业……让你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像刚才的我,拔不动脚。于是终于陷进去,万劫不复的时候,还在感慨慕司的好吃——慕司男人就是有本事让你被他卖的时候还替他数钱。
    直到你终于发现这样的男人不值得自己爱,可是回头看看,他毕竟给过你温暖的瞬间,给过你浪漫的场景,仿佛我吃慕司时候齿颊留香,于是这样的香就成了最不容易长久却最容易抚慰自己的心灵膏药。敷上去的时候,至少可以短暂止疼。
    而需要止疼的时候,意味着这场爱,已经给我们留下伤口。
    简单地说,就是有种男人,一定是中看不中用,却总是吸引我们付帐买单,然后等买完了再去后悔到肠子发青。
    就好比现在,当我吃完那么好吃的慕司蛋糕的时候,其实我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情调与味道只能偶尔为之,要么是用来满足自己口腹上的虚荣心,要么是用来给生活加点小调剂——而事实上,最中用的还是家里那二两一个的小馒头,两毛五分钱,敌得住饥饿。
    毕竟,情趣是情趣,生活是生活,生活不能没有情趣,而只有情趣算不上是生活,生活就是在扎扎实实过日子的前提下有情趣。
    所以实际上性价比最高的是花卷男人,也是两毛五分钱的价钱,比馒头漂亮,比慕司实惠。
    所以,要挑个花卷男人而不是慕司男人,结婚。
    9月13日你想过死吗
    今天有学生问了我一个问题:老师,你想过死吗?
    我点头,我得承认,我想过死。
    最绝望的时候,最孤独的时候,最看不见道路的时候,我十四岁,成绩普通,有点自卑,不怎么讨巧,父母对我很失望,我对自己更失望。
    那时候就想,如果闭上眼,什么都不用想,什么责任都不用负,该多好?
    我甚至偷偷从四楼阳台往下看,楼下是冬青,还有坚硬的水泥台子。我猜,如果掉到冬青上,很有可能会毁容;如果掉到水泥台上,死了倒还好,植物人怎么办?
    那时候,我不怕死,倒是害怕丑陋地活着。
    于是,十四岁的我,在最绝望的时候,常常就这样一个人站在高楼顶,从上往下看。开始的时候有点恐高,看着看着脑袋就晕了,腿就软了,便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只这一瞬间,我知道,我不想死。
    不想死,就要好好活着,坚强活下去的重要途径就是:把左脸贴到右脸上,左边不要脸,右边二皮脸。
    于是,对于那些不喜欢我的人,我当他们是空气;对于那些喜欢我的人,我回报他们更多的喜欢,以及勤奋。
    渐渐,时间走过去,我们长大了。日子终于越过越好,渐渐没有人会提起当年我曾经考很不好的名次,为我失望的父母神奇般开始为我骄傲……命运的诡异,常常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去年同学聚会,老同学还惊呼:你读研了?你当初不是和我一样成绩不怎么好吗?
    我笑——到这个时候,过去的一切不过是笑话和谈资。
    其实,当我从最不开心的日子里走出来,一点点咬破茧子,钻出自己的壳,我自己也很惊讶:为什么曾经,我居然想到死?
    我很庆幸,我终究没寻死,也没死成。
    想起小时候看一部电视剧叫《上海一家人》,有句歌词,叫“走过去,前面是个天”。
    原来如此。
    所以,你知道吗,我亲爱的孩子,你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你还没长大——因为还年轻,走的路还不够多,美好的未来还那么模糊,所以你以为短暂的窘境就是永恒。于是,这样的绝望便让你想到死亡。
    你因而忘记了,活着最大的意义,其实就在于你没有死去——你还有那么多时间,用你坚定的信念、善良的心、永不放弃的奋斗,给别人一个惊讶的未来。
    因为还活着,这一切的一切,便都还来得及。
    8月29日三年一课题
    突然发现:读研究生最大的好处,是我可以用三年的时间,以学习的方式,知道自己的无知。
    相关的科研成果是:初步掌握“严谨”的行动指南,基本具备“钻研”的业务素质,大致了解“刻苦”的相关路径。
    回想本科时代,我是天真烂漫的小女生,有老师宠、有师弟师妹的羡慕,参加很多比赛、拿很多奖、发表很多文章,很多人夸。所以,不必拼抢啥子荣誉,还可于顺遂之中学习大度。
    当然要感谢这些年的顺境:让我在得到许多意料之外的惊喜后,能够因为富足而学会淡然。我知道自己幸运——就好像那个坐在苹果树下的牛顿,即便你肯思考,总还要有苹果肯从天而降。
    然而,毕业后顺风顺水考上研究生,却发现从此前路多泥泞——你是研究生了,老师的衡量标准自然提升。
    明明大学时经常被老师当作勤奋钻研专业的学生加以表扬,可是现在却总被训斥:你引用的这句话从哪里来?相关原著看过吗?原文的意思是什么?出自哪本书哪一页……
    再不敢耍小聪明,开始认真读书,凡引用论据必先将原著通读,不求甚解必将被导师封杀!
    导师若是令狐冲,我就是峨眉派小尼姑——导师门下多女将,皆一心考博不谈爱情。
    想不严谨是不可能的。
    惟其这样的严谨是耳濡目染而不是耳提面命,才真正渗透进我们的内心。
    就这样,我很开心我可以用三年的时间认真学习关于“无知”和“谦虚”的话题,用以后所有的时间学习人生这部大书,请爱我的人相信,我会是个好学生。
    三年一课题,我知道毕业时书本上的知识多会还给老师,可心里的逻辑将永不改变位置——那些大学里学到的思维方法与人生观点,是我一生受用不尽的财富。

……
    深夜,省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灭下去。然而办公厅一隅,管桐仍然端坐在电脑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或俏皮、或深沉的文字,不得不承认:顾小影的文字,连同从中折射出的丰富的内心世界一起,令他惊讶!
    他一页页地翻看下去,越看,就越觉得这个女孩子是不容错过的宝贝——他喜欢她的笑容,更喜欢她内心深处的善良与才华。
    初见她时,管桐觉得她只是个很乐天、很活宝的女孩子,可现在,他看到了这个女孩子身上与众不同的那些智慧光芒,他知道,他已经悄然心折。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32:48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6)    很快,时间就到了十月底,天气凉下来,省城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空蓝得透明,云彩好像撕碎了的棉花糖,秋风吹过来,带着浓郁干草的香气。
    顾小影的QQ签名也换了,叫做:秋天来了,鸟儿飞走了,鸟屎留下了……
    被许莘嘲笑:“看这签名,就知道主人是个多么没有品位的家伙。”
    顾小影正在打“连连看”,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反驳:“你有品位啊?你看看你那个签名,小资产阶级调调儿,还像革命接班人吗?”
    许莘的签名七年如一日,未曾改变:人生苦短啊,抓紧吃,抓紧睡……
    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两个志同道合的家伙。
    管桐的头像开始闪动的时候,顾小影激动地尖叫一声:“啊!我的论文!”
    许莘凑过去,看见QQ上一个青蛙头像在跳,再看看名字:符号美学大师?!
    她实在绷不住,哈哈大笑着拍顾小影的肩:“真看不出来,管处长这么幽默啊?”
    顾小影“嘿嘿”笑:“看看名字就可以确定,他的这篇论文肯定比我自己写的要好。”
    一边说一边接收文件,下载完毕后打开一开,倒抽一口凉气!
    顾小影几时见过如此规范又工整的论文?
    这字体,楷体宋体黑体错落有致;这注释,①②③④严谨规整;这结构,时并列时递进节奏适宜;这小标题,精准概括疏密得当……这这这,太让人震撼了吧?!
    顾小影瞪大眼看论文题目:《艺术是一种超越性的结构过程》——天,太有学问了!
    再看内容摘要:德国学者卡西尔的符号论美学理论,作为其独特的符号哲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20世纪西方美学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本文从他的符号哲学理论入手,探讨其对艺术的基本界定:艺术是一种超越性的结构过程。其中,又包含三方面的规定:艺术是一个发现实在形式的过程,一个创造性的结构过程,一个超越实在的解放过程……
    顾小影再次目瞪口呆。
    许莘再次肃然起敬。
    两分钟后,无法压抑激动心情的顾小影给管桐回复:恩人,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符号美学大师: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顾小影涕零了:我再请你吃饭吧。
    符号美学大师:不用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其实你论文里的东西基本都能用,就是结构不清晰,我调整了一下,拟了新题目而已。
    顾小影很坚持:不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得给我个报恩的机会。
    符号美学大师:……
    顾小影催:快说啊!
    符号美学大师:今晚我刚好要去步行街那边配副眼镜,不然一起去那边吃小吃?
    顾小影大惊:你近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符号美学大师:不近视,可是觉得那样会显得比较有文化。
    顾小影大笑:相比我而言,你已经够有文化的了……那就今晚吧!
    符号美学大师:行,下班后我给你打电话。
    顾小影迅速打两个字:欧可!

……
    许莘在顾小影身后看热闹,纳闷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帮你?”
    “看我可爱呗,”顾小影头也不抬,一边打字一边答,“谁让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我呸,”许莘翻个白眼,继而肯定地说,“他对你有意思!”
    顾小影转过头来,看看许莘,想了想,点点头:“有可能。”
    许莘笑得很奸诈:“那你还赴约?你是不是也对人家有意思啊?”
    顾小影挥挥手:“不可能。”
    许莘很纳闷:“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晚上,当管桐也问出这个问题时,顾小影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再嬉皮笑脸下去了——管桐不是许莘,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他直直站在她面前,目光温和却不屈不挠地问她:“为什么你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顾小影有些发懵。
    她在快速回忆——这事儿是怎么开始的来着?
    好像是傍晚,两人在步行街碰头,一起去吃了晚饭。管桐带她转了很多弯,才在步行街上某个不起眼的小胡同里找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店。店名很古怪,叫“鱼”。内里经营酸菜鱼、水煮鱼、酸锅鱼……于是他们就吃了酸菜鱼,那么大的一盆,只要二十八元,真是很实惠……嗯跑题了,拉回来……然后他们就摸着滚圆的肚子在步行街上闲逛,说点乱七八糟的话题,说的什么她也记不清了,反正她向来是个“话痨”,不会让气氛冷场……再然后他们就去了百年老字号的眼镜店,陪管桐选了合适的眼镜框,K13的镜片,好像花了六百多元的样子,真贵啊,眼镜业果然是暴利……嗯又跑题了……然后他们就拿着配好的眼睛出门,到附近的广场来散步,看音乐喷泉,音乐是《命运交响曲》,很澎湃,可是这么澎湃的曲调里他居然好声好气地说“顾小影,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小影怔怔地站在音乐喷泉五彩斑斓的灯光下,管桐静静看着这个打从认识那天起就眉飞色舞的女孩子,看她一眨一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迷茫的光。
    过很久,才听到她说:“不可以。”
    管桐便问了:“为什么不可以?”
    顾小影微微皱一下眉头,似乎揣摩了一下措词,却终究还是有些忐忑地说了实话:“我不喜欢公务员。”
    “为什么?”管桐纳闷。
    “我爸妈都是公务员,我从小见这个圈子里的人见多了,”顾小影撇撇嘴,“好多人除了喝茶水看报纸什么都不会,如果有一天下岗了肯定得饿死。没啥文化吧,还要霸住个位子不撒手,说起话来也拿腔拿调的……噢对了,还有那些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徒,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存在价值。你说,这不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吗?”
    管桐哭笑不得,过会儿才问:“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顾小影想了想,摇摇头:“好像不是。”
    “那为什么不可以?”管桐耐心地问。
    “因为你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啊,”顾小影的想象力顿时丰富起来,表情瞬间变得悲悯,“在这种环境里呆久了,总有一天你也会有啤酒肚,脑满肠肥,官僚主义,不学习不进步,整个人就像一条大蛀虫……”
    “停!”管桐终于听不下去了,苦笑,“顾小影你电影看多了吧?”
    “啊?”顾小影如梦初醒般看着管桐。
    “电影里的‘蛀虫’好像都是这副脸谱化的外观,”管桐叹口气,“可是今天的政府机关已经不是这个样子了。尤其是在省直机关,硕士生和博士生的比例已经越来越高。以我们处为例,六个人里有一个博士,三个硕士,剩下的两个本科生都毕业于211大学的名牌专业,平均年龄三十五岁。我们工作作风严谨,不断学习不断进步……顾小影同学,你不可以戴有色眼镜看我们。”
    顾小影瞪大眼看管桐,将信将疑。
    管桐再次无奈地叹口气,走到顾小影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顾小影,你要不要到我工作的地方参观一下?”
    顾小影呆呆地看着管桐。她看见,在不断变换的彩色灯光映衬下,他脸上的光影也在不断变化,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娃娃脸的样子真是可爱……
    突然,顾小影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配眼镜了。”
    话题太跳跃,管桐半晌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一点都不像三十一岁的人,”顾小影“啧啧”地感叹几声,继续仔细观察管桐的五官,“你配眼镜,是为了挡住这张娃娃脸吧?”
    管桐郁闷地低下头,无语了。
    就这样,那天晚上,厚道的管桐到底是没忍心问——顾小影你是从外星球来的吧?
    他真是……真是彻底败给她了!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36:08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7)上    管桐的初次表白就这样夭折。顾小影发誓她不是故意要转移话题的——她真的是感慨于某些人的青春永驻,真诚地发表一下意见而已。
    可是管桐却就此消失于顾小影的视野——哪怕在她得知自己的论文可以不花钱就发表在某艺术学院的院报上时,她高兴坏了,一连给管桐发了三条短信,说要请他吃饭,可是,他却丝毫没动静?!
    顾小影有点郁闷。
    不过一般来说,任何郁闷都不太可能在顾小影同学的精神世界中永存——十分钟后,她一转身,已经神清气爽地站在管理系大专班的教室里。
    这天是给已经读大二的专科生们做专升本前的思想动员,作为兼职班主任,顾老师无疑是极其负责任地絮叨着。不过专科二年级的学生们已经不是新生,再加上和顾小影已经很熟悉,便笑嘻嘻地在台下接话茬。
    渐渐,你来我往的,场面就趋于混乱了,最后演变成一个人在台上笑,一群人在台下笑,热闹得不得了,好端端一场班会又变成师生八卦恳谈会。
    管桐在江岳阳指引下从敞开的后门口往教室里看的时候,就见顾小影坐在第一排的某张课桌上,挺直了背,双脚踩在面前的椅子上,双腿并拢向左侧倾斜45度,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在比划着说话。
    管桐无比惊讶——真是太诡异了,如此粗俗的地理位置,她是怎么挺直腰板做出这幅好像是在接受外交会见一样优雅的高难度动作的?!
    江岳阳从管桐背后探头一看,痛苦地拍额头:“这个顾小影,怎么从来都没点为人师表的意识!”
    他边说边往前门走,却被管桐一把拉住,小声道:“听听他们说什么。”
    两个三十岁上下的老男人,就这样开始听壁角。
    前排正有女生在哀叹:“老师,如果我们升不上本科,就这样毕业了,真不甘心,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顾小影配合地点点头,表情很忧国忧民:“是挺遗憾的。”
    门外的江岳阳又开始瞪眼,抬脚就要冲进去,再次被管桐拖回去。
    顾小影丝毫没有察觉到后门口有人——专科班人少,只坐满了教室的前三分之二。
    只见她从桌子上跳下来,拍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的学生:“孩儿们,你们是不是很想在大学里谈场恋爱?”
    学生们点头如捣蒜。
    “说到这个,你们老师我就是专家了,”顾小影摊摊手,做个貌似很谦虚的表情,“话说你们老师我,用六年的光阴亲眼目睹了艺术学院校园爱情的各种形式,得出结论如下。”
    她拿腔拿调地清嗓子,一手按在身边一男生的课桌上,一手伸出来,纤细修长的手指以指根为圆心在傍晚的落日余晖中划圈:“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价值决定价格的经济学原理吧?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只有当你自己的价值提高了,才有可能在相同价位的异性中挑选等价交换物?不要以为男人都只喜欢美女、女人都只喜欢帅哥,虽然咱们班的女生都很漂亮、男生都很帅,不过我觉得,只有内外兼修,才会更有市场。不然,你见谁买东西只看包装袋,而不管里面的东西性价比高不高?”


她眨眨眼:“古人把这种行为叫‘买椟还珠’,挺厚道的是吧?要我说就是脑子进水!”
    台下学生开始笑,有男生起哄:“老大,你男朋友是不是脑子进水啊?”
    顾小影也笑,回身抓起讲台上的粉笔头砸在男生脑门上,满意地听到“哎哟”一声惨叫,扁扁嘴道:“说到你们老师我,这么秀外慧中、蕙质兰心的女子,当然要好好挑一挑,总不能为恋爱而恋爱吧,多不值!”
    男生发出群体性的呕吐声,女生则笑着起哄:“老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
    顾小影摸摸下巴,想了想答:“大四,别人都说是黄昏恋……”
    “切!”学生们爆发出不约而同的不屑的声音。
    刚才被砸脑袋的男生咧嘴笑:“老大,大四才谈恋爱,你也真好意思说!”
    话音未落,很顺利地又被一颗粉笔头击中。男生愤怒地抱怨:“老巫婆,不准体罚学生!”
    顾小影撇撇嘴:“老师当然不准体罚学生,不过我是老巫婆,不受这规定约束。”
    周围响起哄笑声,顾小影得意地抱着胳膊笑。
    女生则抓住顾小影,开始八卦:“老师,那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好火爆的话题,”顾小影咂咂嘴,“话说我们从试探到热恋,现在终于进行到分手了。”


“啊……”女孩子们失望地叹息。
    顾小影摆摆手,难得的一本正经:“不过,我倒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校园里的爱情很干净、很美好,没有那么多的衡量指标,只和爱情本身有关。因为真心喜欢,才会在一起。这样的感情,一辈子能有一次,也就足够。”
    “可是,”她也是鲜见的语重心长,“未来太远了,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干涉不了别人的未来,便只能干涉自己,只能尽量让自己更加美丽、优雅、智慧、丰富一些。”
    灯光下,从管桐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闪闪发光,大V领的薄毛衫领口不知道缀了些什么东西,在灯光照耀下晶莹地晃动。
    她的眼中有自信的神采,她走到女孩子们中间,随手揽住一个女孩子的肩膀,对所有那些年轻的孩子们微笑着说:“亲爱的们,能认识你们,是我的福气。我运气好一些,直接考上了本科,后来考上了研究生,可以说很顺风顺水。所以,是从你们这里,我才见到了什么叫做不放弃。你们经历了高考,或许有一点失意,但你们不认输,继续冲刺丝毫不亚于高考难度的专升本考试。你们让我知道了,从来没有什么失败是一辈子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们是我的老师。”
    台下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不过年长三四岁的班主任,刚才还喧闹的教室,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以,今天的动员会,我就知道我不需要说太多,”她一踮脚,再次坐到一张空着的课桌上去,手抄在裤兜里,咧了嘴笑,“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本科生未必就比专科生优秀,可是多出来的那两年大学生活,却可以让你们完成许多现在可能来不及完成的心愿,比如,谈一场干干净净的‘黄昏恋’。”

……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38:11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7)下    下教室门外,管桐和江岳阳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教室里的班会还在继续,不过后来就已经基本上变成一群学生围着一个老师的聊天会。逐渐有女生拿出零食来,教室里果壳乱飞,又发展成为茶话会。话题从大学爱情到英语四级,到某个老师的糗事,最后变成顾小影一边嗑瓜子一边眉飞色舞的笑话专场。
    江岳阳扭头笑着看管桐:“真栽了?”
    管桐挑挑眉毛,也笑了:“听你这口气,好像很不相信我会栽?”
    “我是不相信一个人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江岳阳摇头,“这种女孩子太聪明,口才也太好,我看不出她和蒋师姐有什么区别,反正看着都是一样的要强。”
    “其实是不一样的,”管桐看着屋里不断前仰后合笑着的学生们,若有所思,“和蒋曼琳相比,她更懂得示弱,心态也更阳光一些。这世上自以为聪明的人太多了,其实真正的聪明人,是那些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肯认真生活的人。”
    江岳阳用同情的目光看管桐:“你完了,你真栽了,你将来绝对是个妻奴,这种老婆你根本震不住。”
    “干嘛一定要震得住呢,”管桐不看江岳阳,只是看着门内的人们微笑,“找老婆又不是找丫环。”
    “别说我认识你。”江岳阳无奈地拍头,抬脚就进了教室。
    管桐没拦住,下一秒,只见江岳阳在教室后门口喊:“顾小影,你坐哪儿呢这是?”
    正在桌上兴高采烈讲故事的顾小影一惊,下意识地从桌上跳下来,没踩稳,脚从椅面边缘一滑,“砰”地一声,就摔在了地板上?!
    时间停滞三秒钟。
    三秒钟后,管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教室,同一时刻,江岳阳急三火四地冲过去,一边喊:“顾小影你没事吧?”
    一群学生也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把顾小影从地板上扶起来,刚才被顾小影揍过两颗粉笔头的男生着急地冲上前,扶着顾小影地胳膊一迭声地问:“老大你没事吧?”
    “哪个畜牲在大呼小叫,”顾小影借助男生的力量爬起来,一边抽着气揉膝盖,一边看着江岳阳咬牙切齿,“江老师,别告诉我是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吓到你,”江岳阳和顾小影年龄相仿,本身就习惯了她的没大没小,也是真的内疚,便不计较她说什么,只是低头看顾小影牛仔裤上的污迹,担忧地问,“疼不疼?”
    “不疼才怪!”顾小影抬头狠狠瞪江岳阳一眼,然而就在越过江岳阳的肩膀看过去的一瞬间,她再次石化!
    管桐?!
    大概也是看到顾小影的表情,学生们一个个地安静下来,随着顾小影的目光,好奇地看着管桐。
    灯光下,顾小影看见人群外的管桐叹口气,再从学生们让开的地方走进来,走到她身边。他伸出手,把她从搀扶她的女生手中接过来,揽到桌上坐好了,弯下腰,拂去她裤腿上的尘土。他旁若无人地做着这些事,好像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一样。
    教室里安静得好像掉根针都能听到。
    良久,他才低声问:“没受伤吗?”
    顾小影呆呆的:“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管桐无奈地看着顾小影微笑,“我怎么知道除了吃饭还要接受你的三拜九叩?”
    “还不是被江老师害的!”顾小影回过神来,翻个白眼,瞅江岳阳,“今晚你甭打算蹭饭!”
    “我哪儿敢啊,”江岳阳笑,“我是个有操守的人民教师,不做电灯泡。”
    “噢——”看明白个中缘由的学生们捧场地起哄,站在后排的学生还努力踮起脚看管桐。
    顾小影微微有些脸红,转头用手指着带头起哄的男生薛路:“我今天没把粉笔头扔你嘴里你难过是吧?”
    “是啊是啊,”薛路挤眉弄眼,然后手一挥,“弟兄们撤!咱也是有操守的人,不做黄昏恋的电灯泡。”
    顾小影闻言,转身抓起一个粉笔头奋力扔过去,打在教室门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一群男生笑着跑远。
    一边的江岳阳无奈地笑,拍拍管桐的肩膀:“我学生就交给你了,师兄。”
    顾小影扔完粉笔头,回头瞪江岳阳,只见他不为所动地从她面前经过,四平八稳地走向教室门口。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转回头来看看顾小影,再看看管桐,打量许久,表情似乎很郁闷。
    顾小影纳闷,便扭头看管桐,只见他也是莫名其妙的样子。
    顾小影眨眨眼,歪头,伸出手放在脸侧摆摆:“江老师,拜拜……”
    江岳阳终于仰头叹口气,再回头一本正经地对顾小影说道:“顾小影,我郑重声明,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叫你‘大嫂’的。”
    说完便摇头叹气地走出了教室,留顾小影在他身后瞠目结舌,管桐忍不住笑。
    秋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转眼间教室外已是华灯初上,教学楼里渐渐没了喧闹的声响。
    管桐犹豫一下,还是握住顾小影的手,弯下腰,看着顾小影的眼睛,再次耐心地问:“顾小影,不要急着否定我,试着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顾小影看着管桐的眼睛,有些踌躇。
    她听见他叹气:“顾小影,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心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温柔地动了动,有暖意如微弱的烛光,小小地在顾小影心底跳跃一下。她抿住嘴,只是看着管桐,不说话。
    是过了很久,久到管桐清楚地听到顾小影肚子中传出的“咕噜”声时,他忍不住笑了,顾小影也笑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手撑住桌子跳到地面上站好了,伸手抓抓额前的刘海,吁口气。
    然后她仰起头,眼睛晶亮亮地看着管桐,说:“让我想一想。”
    管桐点点头,微笑。
    这就是顾小影和管桐的第六次见面——苍天可鉴,她依然是在无比落魄的境地下遇见了他。而他,还是义无反顾、坚定不移、视死如归地,爱上了她。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41:56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8)    其实,顾小影对管桐的好感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中一点点地增加着。
    她不是不喜欢管桐,更不可能看不上他,她只是有些害怕——曾经,陈烨也是这样真诚地说他喜欢她,说从此以后会照顾她。可是后来,还不是离开了她?
    那时,陈烨是艺术学院里赫赫有名的“第一小提琴”,英俊、温和、才华出众。他开口说爱她的那天,虽然远在她的意料之外,可她还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这才是她的性格——喜欢,就不需要遮掩;爱,就坦然面对。
    他们在一起两年,他陪她走过大四考研最辛苦的岁月,陪她走过“非典”开始时最惶恐的阶段,甚至还陪她经历了隔离室里每一个咳嗽的夜晚与绝望时最无助的悲凉……那时候,他们是真的相爱。
    她甚至想过,待她研究生毕业,他们就结婚。
    带着这样的愿望,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后的那个暑假,她第一次带他回自己位于F城的家。她的父母虽然并不赞成她找一个学艺术的男朋友,却终究还是宽容地接受了陈烨的存在。他们和他聊一点关于家庭、父母、未来的话题,得知他已经和省歌舞剧院签订了就业协议,也给了他真心实意的祝贺。
    那个夏天,她和他在那个海边小城里,一起看潮起潮落,一起听海鸥的叫声。高高的栈桥上,他站在她身后环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小影,我爱你,我一辈子都会爱你。”
    那时,她闭上眼,仰头微笑。她感受到海风从脸颊抚过,深呼吸一口带有浓浓海腥味的空气,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三天后,她送他离开。
    他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给她一个拥抱,看着她的眼睛说:“小影,我爱你,一辈子。”
    这是他最后一次对她说这句话,她还记得他的目光,郑重的、深情的、没有杂质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世界光芒万丈。
    那时,她是个傻孩子。她不知道,有时候,男人说“我爱你”,是因为他无法再爱你。
    此后剩下的暑假时光里,她给他发短信、打电话,他总是零零落落地回复。她以为他忙,便不再多骚扰。九月二日新生开学,她高高兴兴回了G城,却接到他的短信:小影,我要去萨尔茨堡莫扎特音乐学院学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你不要等我,我祝你幸福。
    她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他,就在这满头雾水与满心震撼中,与自己的初恋诀别。
    那晚,她爬上学校南边不算高的山顶,仰头看夜航的飞机,在深夜无人知晓的寂静中,号啕大哭!
    那是她研究生时代的开始,也是她爱情的结束。
    那天以后她知道了,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便是承诺。
    不过,顾小影之所以是顾小影,就是因为她有像壁虎一样断尾再生的顽强生命力!
    研一,六个公共课导师每人每周布置专业书籍一本,要求通读后各写读书笔记若干、专题论文一篇——几乎所有人都对管理系这种疯狂的研究生教学模式怨声载道,却只有顾小影甘之如饴,每天在学术的海洋中与阿恩海姆、马尔库塞、伽达默尔等人顽强搏斗。
    那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分,研究生公寓五楼,常常可以见到一个穿白色睡袍的“幽魂”披头散发地捧书苦读,偶尔还字正腔圆地深情朗诵:“在光亮中,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我们的弟兄们和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正义是活生生的!于是,帮助生活和死亡的奇特快乐产生了,从此我们拒绝把它推向以后。在痛苦的大地上,它是不知疲倦的毒麦草、苦涩的食物、大海边吹来的寒风、古老和新鲜的曙光!”
    一阵高亢的朗诵声过后,通常会有一把勺子、一根筷子或者别的什么餐具从天而降,伴随着许莘愤怒的咆哮:“顾小影你还睡不睡觉了!大半夜的装什么倩女幽魂?加缪泉下有知,也得让你气活了!”

……
    就这样,研一那年,尽管顾小影没有发表任何科研论文,可是苍天可鉴:她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读书上。
    一年过去,身高一米六五的女孩子,体重直接跌破50公斤大关。
    可是,她依然是那个笑眯眯的顾小影。
    她依然乐此不疲地赚钱,乐此不疲地逛街买漂亮衣服、去陌生城市自助游、和男孩子们约会,幻想一场又一场美好的爱情。
    看上去,她还是那么感性而随性的一个人。然而,也只有那些熟悉的人才会知道:这个女孩子,有知性、敏感、冷静的心。
    你知道吗,在这世界上,是真的有些人,拥有发自内心的、顽强的快乐。而这样的快乐,大多是建立在幸福与不幸的交汇点上——登过幸福的高峰,再跌落不幸的深谷之后,才能恍悟,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会比失去更恒久。
    所以,在自己还可以拥有快乐的时候,要分秒必争。
    也是那时,顾小影知道了,她深爱了十余年的言情小说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市场,就是因为那里面塑造的人,大多都把爱情当一辈子的事——因为痴情,因为放不下,所以才感人。
    可是现实生活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痴情——随着陈烨的离开,顾小影的对他的爱已经转变为淡淡的不屑。她承认自己骨子里有某些无法抗拒的清高,她不是上帝,不会宽容地原谅,所以,她只爱那些爱她的人。
    她从来不否认自己的理智,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虽然就生活方式而言,她依然过得迷迷糊糊、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但是,她笑嘻嘻地看着周遭的这个世界,心想:真正乐天的人,其实往往都是极其理智的人。
    因为能支配我们的灵魂的,始终只有我们自己的内心。
    那么,顾小影,问问你的内心,你是否喜欢管桐?
    顾小影踌躇了。
    她必须承认:管桐勇敢、博学、斯文,当然也算是身体健康、年轻有为……除了大她六岁这个稍显悬殊的数字之外,她对他一切的硬件都如此满意。
    至于软件——她自认自己的眼睛还不是太瞎,她分明看到那些真挚的情感,与爱情有关。
    尽管,她并不认为他能给她一辈子的幸福与照料,可是既然不存在什么“永远”,那么眼前的这些,已经足以让她动心。
    十一月,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顾小影第N次问自己:哪怕只是眼前的幸福,你是否真要视若无睹?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42:47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9)    就这样,在顾小影的迟疑里,此后的半年,两个“没名没份”的男女开始了他们不属于恋爱,却又明显很暧昧的接触:管桐开始减少自己义务加班的次数,同时越来越经常地出现在艺术学院周边的各家价廉物美的小饭馆中。
    水煮肉片、蒜泥白肉、臻蘑炖鸡、沸腾鱼……热气蒸腾下,顾小影本色登场,一次又一次毫不掩饰地用自己的行为告诉管桐,什么叫做“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
    对此,许莘摇头叹气:“顾小影,你就不能努力树立一下自己的淑女形象?”
    顾小影嘻嘻笑:“就得展示一个真实的自己,免得到时候人家觉得自己上当了。”
    许莘瞥顾小影一眼,扁嘴:“你还怪有节操的。”
    顾小影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我们总要对他人的幸福,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许莘吐。
    顾小影窃笑。
    直到有一天,顾小影终于通过“吃”的方式,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那是寒假前不久,顾小影在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又吃了一份油炸冰淇淋、一块西瓜、一串糖葫芦、两块柿子饼、一小袋爆米花……午夜十二点,腹痛如绞,在吓白了许莘的脸后,被呼啸而至的救护车送进了省立医院急诊室。
    可是,到了急诊室才发现:掏遍两人全身,只有五十二块八毛钱?!
    深夜,站在医院收费处,许莘欲哭无泪——听说过吃霸王餐的,还没见过看霸王病的!
    走投无路之下,许莘终于拨打了管桐的电话,她是这样理解的:第一,顾小影是和他约会后才闹的急性肠胃炎,他有责任并有义务承担这种行为所带来的后果;第二,如果一定要把顾小影交到什么人手里的话,许莘觉得管桐还算是她比较信任的一个候选对象。
    许莘为自己的精辟折服了。
    二十分钟后,管桐急匆匆冲进省立医院急诊室,一进门,触目即是顾小影脸色灰败、气若游丝的样子。
    管桐心里一惊,急忙走到病床前。
    听到脚步声,顾小影睁开眼,惊讶地张大嘴:“你怎么来了?”
    管桐恨铁不成钢:“顾小影,我告诉过你不要乱吃东西的!”
    顾小影的表情无辜而委屈:“我也没吃什么啊,你说我吃的哪样东西是相克的?是糖葫芦还是柿子饼?”
    管桐好气又心疼,也不能说什么,只好无奈地在床边坐下,伸手覆住顾小影正在输液的左手,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和着她因为输液而冰凉的皮肤。
    暖意一点点渗透入肌体的刹那,顾小影有些感动地看着管桐,酝酿很久,才说了声“谢谢”。
    管桐抬眼看看顾小影,叹口气道:“许莘回去了,今晚我在这里陪你,你睡会儿吧。”
    顾小影瞪大眼,俄而磨牙:“这个没良心的,怎么能就这样抛弃了我!”
    管桐看顾小影一眼:“她说明天有课。”
    “放屁!”顾小影眯着眼,“明天上午压根没课!”
    “文明点,顾老师,”管桐瞪顾小影一眼,伸手轻轻拂顺顾小影额头上零乱的发丝,“你知不知道‘为人师表’四个字怎么写?”
    顾小影讪笑:“口误,口误。”
    “还能犯贫,可见病得不重。”管桐看看顾小影,微微一笑。
    明晃晃的日光灯下,就是这一笑,突然让顾小影有些恍惚——这样温暖的笑容,带着包容与爱,重重撞击她的内心!
    到这时,顾小影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喜欢和管桐在一起。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一点一滴的小动作,她都觉得温暖并熨贴。
    二十五岁,爱情已经不是秀色可餐的慕司点心,而是真正正正的花卷了——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谈爱情。
    所以,让人感觉舒服的那个人、那些情感,已经润物细无声地征服了顾小影。
    尽管,那时的她,还迟疑着,没有给那个明显比花卷好看多了的男人,一个明确的答复。
    可是,此后许多年,每当顾小影想起那天晚上他不眠不休的照顾,想起他搀扶她上女厕所时,脸红的窘迫中是小心翼翼的扶持……她都会会心微笑。
    也是多年以后,她看见专栏作家叶倾城的一段话:“其实在小说里,宝玉从来没有见过黛玉的病中。他们见面,总是吟诗作赋,他去搅缠她,也是她精神好的时候。如果他活生生看到这个,这些脏,这些痰、鼻涕、眼泪、脓——虽然,这一切与汗水、接吻时的唾液一样,都是身体的分泌物,他会怎么想?他还会爱他心目中无瑕的美玉吗?也许,很难……我不由得想,我们之所以没有成为我们所厌恶、痛恨、鄙夷的人,也许,只是我们运气好。”
    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她微笑着想:是的,真是运气好。
    她还记得,那晚的她,虚弱、苍白、蓬头垢面、形象全无。一晚上,输液的正常反应加之未愈的急性肠胃炎,她起码跑了五次女厕所,到最后皱着脸抱怨:“我的屁股都要拉开花了!”
    他好气又好笑:“省省力气,少说话!”
    他一手擎高装满葡萄糖液的瓶子,一手扶住她,走在寂静的走廊上。他的怀抱有暖洋洋的温度,令她贪恋。
    那天,昏昏欲睡前,她对自己说:你看,上帝真的是公平的,他带走一个你的男人,却终究还要还给你另外一个。
    就这样,经过了那落魄的一夜,连她自己都知道,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置身事外的漠然。
    其实,她是真的好福气——有这样一个人,看过她最不美好的样子,却仍然爱她。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44:29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10)上    上在这样的状态下,转眼就到了春天。四月的时候,导师指派顾小影去云南做为期一个月的文化考察。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令她高兴坏了,急忙收拾行李,拔腿就走。走前良心发现地想起要给管桐说一声,可是打了几次电话,他的手机居然都“不在服务区”。
    顾小影纳闷了一下子,不过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彼时她正忙着采购各种远行必备品,还要订机票、联系住宿,并出席多场送行宴——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外加导师及朋友若干,虽“大酒喝不了”,但“小酒天天有”。
    就这样,在管桐“神秘消失”的日子里,顾小影怀着万分憧憬登上了去云南的飞机。
    其实说起来,这种文化考察无非也就是在并不长的时间里给兄弟院校的本科生做几次讲座,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加几节专业课,剩余的时间基本都是在旅游。顾小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研一时的卖力与最近发表的论文打动了亲爱的导师,居然会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给自己。为了对得起昂贵的飞机票钱,她终日不辞劳苦地奔波在昆明每一条有特色菜馆的街道上,决心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铭记祖国南疆的繁荣。
    而且她还有个很不厚道的习惯,就是每当看见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不忘用手机拍了照片,千里迢迢地传回去给华东人民“共享”。中间给正在新疆艺术学院做学术交流的许莘传过一张饵块饵丝冰粥全家福,被毫不示弱的许莘用一张手抓饭照片顶回去。不死心,想了想,终于决定也给管桐发一张,可是发过去很久,依然没有回音。
    于是,顾小影那饱受言情小说浸染的大脑又开始浮想联翩:管桐终究忍受不了顾小影同学的不冷不热,决定放弃。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因为偶然的机缘而相识,以后会再度变成陌生人……
    想到这里,顾小影居然有点奇怪的心酸。
    待到管桐发短信回来时,顾小影正在兄弟院校一群年纪相仿的年轻老师带领下泡吧。酒吧里很吵,顾小影低头看看手机,乐了。
    管桐的短信很简单:你在哪?
    顾小影得意洋洋地卖关子:你猜!
    管桐很明显没空儿跟她用大拇指打哑谜,直接一个电话拨过来,她得意忘形地接了,才发现自己是漫游,急三火四地吼:“挂了挂了,晚点儿给我宾馆打电话,我手机漫游呢!”
    管桐听见那边嘈杂的声音,只是纳闷:“你到底在哪儿?”
    “我在昆明周末去石林下周末去大理下下个周末去丽江泸沽湖香格里拉,”顾小影说话不带标点符号,“过会儿给你固话号码吧,我手机快要欠费啦,不聊了啊!”
    管桐还没答话,顾小影已经不见外地把电话挂断。
    电话这边,管桐一口气还没提上来,被噎得有点难受,心里微微有些冒火:顾小影,你再没心没肺,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不声不响地走了,现在就连个解释都不屑于留?我是你的什么人,你又当我是什么人?!
    是夜晚了。管桐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有些气恼地松松领带,没好气地从对面的办公桌上拿过一包烟,取出一支刚要点燃,想了想,却终究还是又放了回去。他站起身拉开窗,让春天的夜风吹进闷热的办公室。春风挟裹着一些沙尘扑进屋里来,他皱皱眉头,又烦躁地把窗户关上。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十几分钟过去,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写了一半的领导讲话,终于还是叹口气,拿起电话拨了一个手机号码。
    窗外是夜色阑珊,屋里是灯火通明,寂静如斯的办公楼上,管桐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他说:“处长,月底的会议,是不是在昆明召开?”
    同一时间,顾小影在云南玩疯了。
    昆明、大理、丽江一路玩过去,基本上是夜夜笙歌、纸醉金迷。与兄弟院校青年男教师们的关系是和谐得没法再和谐了——整日里三五成群地逛公园、下馆子、泡吧看美女帅哥,顾小影的云南之行已经幸福得快要冒泡。
    然而,古人是怎么说的来着:乐极生悲!
    先是去香格里拉的路上,顾小影开始晕车。
    去香格里拉的路不好走,要翻越几座大山,一路颠簸。长途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中上蹿下跳地前行,顾小影一个人蜷缩在车厢后排的角落里,脸色煞白,全身发飘。因为早晨没怎么吃早餐,所以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昏头胀脑地看着窗外,企图从快速掠过的树木与河流中看出点能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景致。
    可是,还没等她看出什么景致来,突然间“轰隆”一声,汽车猛地一撞,突如其来的巨大惯性把本来就手脚发虚的顾小影抛到前座靠背上,再迅速甩回来!
    那一瞬间,顾小影只觉得有气体在胸腔内膨胀开,又迅速被挤压成一张饼!五官撞在座椅靠背上,世界顷刻间漆黑一片,鼻子酸到没有感觉,两行泪不由自主就掉下来,手腕在顶住座椅的瞬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慢着,还有这么丰富的知觉,说明还没死?!
    一片尘土飞扬中,顾小影挣扎着睁开眼,从座位下面爬出来。与此同时,车厢里已经开始鬼哭狼嚎,呻吟一片!
    车祸了!
    狭窄的山路上,顾小影乘坐的大巴与相反方向驶来的中巴车相撞,没有人员死亡,可现场还是一片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中巴车的玻璃碎了,大巴车也被撞凹了脸。尘土飞扬中,到处都是蓬头垢面的乘客。有人脑袋破了,血流出来,手一抹,顿时上上下下都血乎邋遢的一片。中巴车上的小孩子吓得嚎啕大哭,人声嘈杂里,顾小影在前排好心人的搀扶下从车里出来,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腿一软,就地跪下去。
    周围有人开始喊:“有人晕了有人晕了……”
    杂乱的脚步声里,无数个脑袋晃动着出现在顾小影视线上方,顾小影瘫在地上,一边有气无力地咬牙,一边心想难道大家都看不见自己还睁着眼吗?晕个屁啊!是低血糖导致的虚脱好不好!
    半小时后,率先晕倒的“伤患”顾小影同学在被灌了一瓶鲜橙多之后恢复了部分体力,一个人蹒跚着挪到了不碍事的路边。因为是外出旅游,不少人带有必备药物和绷带、创可贴一类的急救药品。于是现场的人们展开繁忙的自救活动,互相为同伴包扎——整个大巴车上,有十对蜜月夫妻,两对“夕阳红健康游”的老爷爷老奶奶,一个司机一个导游,还有一个落单的,就是顾小影。
    上午十点多,孤独的顾小影同学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与自己年龄相仿、却已经“婚”了的女孩子们,看她们在丈夫呵护下撒娇、委屈、抱怨,或是掉几滴虚张声势的眼泪……真奇怪,以前她总觉得这样子很矫情,可是现在,她那么羡慕。
    原来,真的是在孤独的时候才知道,有一个人在身边,是多么温暖的一件事。
    可是,能够给自己温暖的那个人,他在哪里?
    可怜兮兮地感怀了一个多小时,警察和救护人员终于相继赶来,将顾小影与一众怨声载道的乘客一起送到了丽江市人民医院。救护车上,她一边好奇地看着窗外,一边郁闷地感叹自己的云南之行果然很丰富多彩——不仅泡过酒吧下过馆子,现在连医院都参观过了!
    因为伤势比较轻,顾小影的包扎很快就结束。她闷得发慌,便从急救中心溜出来,一路走到旁边的门诊部,再溜达到后面的住院部去。在住院部前的小广场上,顾小影找地方坐下来,看着白墙灰瓦的建筑发呆。
    和风里,她仰头看看天空,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阳光越发明亮。人们走来走去,或相互依偎,或彼此搀扶——她恍恍惚惚地看着这一切,突然间,竟有些悲从中来。
    一路上,晕车难过、虚脱无力、手腕脱臼、额头擦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可是多么奇怪,在这样温暖的午后,她居然感觉到鼻子发酸。
    或许,这是第一次,在背井离乡的境地下,顾小影感觉到悲凉的孤独。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45:29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10)下    下正在这时,手机响。刺目的阳光下看不清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顾小影下意识地接起来,刚说一声“你好”,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如干燥温暖的阳光一般的声音,轻松地问她:“顾小影,你在哪里?”
    那一瞬间,顾小影几乎控制不住眼底委屈的泪水,她张张嘴,可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路上的颠簸、惊险、九死一生,似乎都在这一瞬间争抢着想要涌出来,可是喉咙口太窄,想说的话太多,它们彼此拥挤,于是谁也抢不出头。
    管桐有些纳闷,兴许也是有些不好的预感,便焦急地问:“顾小影,你在哪里?你怎么了?”
    顾小影终于哽咽着出声:“我在医院。”
    管桐倒抽一口冷气,急忙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了?在哪家医院?”
    “车祸,我们从丽江出发没多久就出车祸了,”顾小影眼里的泪水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在丽江人民医院。”
    “你等着,别离开,听到没有,就在那里等着我,我马上到。”管桐说完就挂了电话,顾小影惊讶得把眼泪都憋回去了——他马上到?用飞天扫帚吗?
    然而,不过十分钟后,顾小影的手机再次响起来,她惊讶地听见管桐问:“我在急救中心,你在哪里?”
    “我在门诊部后面的院子里。”顾小影抽两下鼻子。
    “别动,等着我!”还是那样焦急而命令的口气,可是顾小影在受惊之余感受到的却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温暖——他说他会来,而他也真的来了,这真好,对不对?
    顾小影永远都会记得那天的情景——红土高原浓密的阳光下,绿树染上金色的光晕,那个穿白衬衣、戴眼镜的男人快步向她走来的刹那,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任其扑簌簌地落下来。
    和风里,当她委屈而瑟缩地从画坛一侧缓缓站起,身上的浅色T恤不知道沾到了哪个乘客的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紫褐色,令管桐倒吸一口冷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小影跟前,顾不上废话,只是着急地、一迭声地问:“伤到哪里了?严重不严重?”
    见顾小影只是无比委屈地看着他不说话,他微微弯下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包了绷带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的刘海,心疼地看着她额头上大片的擦伤问:“疼不疼?说话啊小影,你哪里难受?”
    他温暖的手掌抚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唯恐吓到她:“乖,我来了,不要害怕,是我啊。”
    顾小影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神里的那些焦急,也看出那些强自克制。她心一酸,眼泪一滴滴无声地落下来。
    看在管桐眼里,这眼泪却令他无比心疼。他用手一点点蹭着顾小影脸上的灰迹,恨不得能把她抱在怀里,用他紧张的心跳告诉她:有他在,她再也不用害怕了!
    可是他还要顾忌着,唯恐吓坏了她。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秒钟,顾小影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几乎把管桐吓呆了!
    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半晌才晓得抱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说:“小影,不怕了,我来了,不用怕了……”
    可是听见他这句话后,顾小影哭得更凶了!
    顾小影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沙哑、眼睛红肿、上气不接下气了,才渐渐收住了哭声。也是哭完了才发现,她的眼泪鼻涕把管桐胸前的白衬衣弄得狼狈不堪,而管桐丝毫不在意地抱紧她,语气担忧地说:“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顾小影抽噎着抬起头,看见管桐满眼的紧张,哽咽着问:“你怎么来了?”
    管桐见她没事,终于松口气,好笑地看看她的眼睛:“现在才想起来问啊?”
    顾小影撅嘴:“你没告诉我你要来这里。”
    管桐无奈地叹息:“顾小影,你也没告诉我你要来这里啊!”
    顾小影梗着脖子不服气,一边抽抽嗒嗒的:“我想告诉你来着,可是你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我还没问你去哪个温柔乡逍遥快活了呢,你找我算什么帐啊!”
    管桐愣一下,过会才答:“哦……是前阵子的事吧?我被抽去给今年的公务员招考做考官,手机信号都被屏蔽了。”
    顾小影扁扁嘴,说话间又想哭:“我找过你的,你不理我,现在还怪我……呜呜……”
    管桐一个头两个大,手忙脚乱地安抚:“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小影,都是我不好……”
    也是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管桐想起什么似地一顿,回过头去尴尬地打个招呼:“主任。”
    顾小影听到了,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只看见恍恍惚惚的一个人影。她索性把脸凑到管桐的衬衣上蹭一蹭,再抬头,终于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领导模样的人正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而后好脾气地问:“小管啊,这就是那个让你主动要求来开会的理由?”
    管桐脸红了。
    如此这般,顾小影的香格里拉之行泡汤了。
    从医院离开后,她的行程便和管桐的行程捆绑到了一起。也是到这时她才知道,管桐口中的主任是省委办公厅主任,是管桐上司的上司。他们是来昆明开会,会后安排到丽江参观一天——也就是这仅有的一天自由时间,被顾小影搅和得面目全非,直接变成丽江人民医院半日游。
    回昆明的时候是与会人员集体乘坐火车,当地会务组帮管桐多买了一张卧铺票,于是顾小影就变成了管桐的随身行李,上上下下形影不离。主任在一边看见顾小影那副乖巧的样子,乐了。
    他悄悄对管桐说:“多好的小姑娘,文文静静的。”
    管桐苦笑:“主任,其实……她本质上是挺活泼的。”
    主任难以置信地看看趴在下铺小桌上昏昏欲睡的顾小影,再看看管桐,“啧啧”感叹两声,晃晃头走到前面找人聊天去了。
    管桐知道主任是给自己制造机会,可是扭头看看睡得颠簸不安的顾小影,管桐又是一阵心疼。他走到她旁边,弯下腰唤她:“小影,别趴这儿,会感冒,过来躺下睡。”
    顾小影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管桐,支支吾吾地答应一声,顺势脱了鞋子躺下去。任他耐心地给她盖好被子,在她身边坐下,就那样看着她的睡容,看了一路。
    中间顾小影似乎做了噩梦,惶惶地惊醒过来,睁眼就喊“管桐管桐”。管桐俯下身抹去她额头的冷汗,抱住她,告诉她“我在这里呢,不怕”。她再次安心地睡过去,没有看见管桐脸上的微笑。
    正午时分,列车还在轰隆隆地行驶,阳光沿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顾小影长长的睫毛上,随火车的晃动而轻轻跳跃。管桐就这样静静看着身边的女孩子,有浓郁如阳光样温暖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把顾小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
    有柔软的、温暖的、美好的感觉,直抵内心。
    这一次,他和她都无法再回避:丽江,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尽管,是在医院那么不美好的场景里,以及车祸那么落魄的背景中。


Longe 发表于 2009-11-12 17:46:23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11)    从云南回来后,顾小影和管桐终于确定了恋爱关系——这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双方当事人就迅速进入状态,无师自通地开始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热恋期。
    许莘对此深表无奈,只是看着每天花枝招展赶赴约会的顾小影摇头道:“钱钟书怎么说的来着?这老房子啊,一旦着了火,扑都扑不灭!”
    顾小影站在镜子前,一边试一条新买的吊带裙,一边嘻嘻笑:“干吗要扑啊,人家老房子着一次火容易吗?”
    许莘啧啧感叹:“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她边说边翻抽屉,翻了许久,才捡出个小锡箔纸包扔过去,正好落在顾小影床上。
    顾小影好奇地伸手抓过来:“这是什么?”
    “大街上发的,见者有份。我用不上,送给你,”许莘得意地吹声口哨,“珍爱生命,远离AIDS!”
    与此同时,顾小影看清了手里的东西,愣了一秒钟,突然脸涨成红番茄,咬牙切齿:“许莘!”
    许莘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大笑:“我是为了你好,优生优育,人人有责!”
    在她身后,顾小影手持一个硕大枕头,一路追杀!
    晚上出去吃饭时,顾小影想起这一幕就忍不住笑。
    管桐结账回来,看见她在笑,有些好奇:“笑什么?”
    顾小影先是摇摇头,而后突然抬头笑嘻嘻地问他:“我能去你住的地方参观一下吗?”
    管桐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
    顾小影看见他呆愣愣的样子,内心颇为内疚地想:真是的,自己也太直接了,怎么能这样吓唬一个老实孩子呢?
    这时管桐已经反应过来,笑笑答:“当然没问题。”
    彼时,管桐还不知道顾小影只是突发奇想,要去抽查一下他住处的卫生状况。而顾小影也没有想到,有些转变,其实只需要一个契机。
    或者说,距离老房子被一把火烧干净,也不远了。
    就这样,饭后,他们手牵手去了管桐家。
    结果,也就是那个晚上,顾小影一下子就有了三个“没想到”。
    第一个“没想到”:没想到一个单身男人的住处,居然会如此干净?!
    初踏进管桐家的客厅时,顾小影倒抽一口冷气——估计始建于20世纪70年代末的旧房子居然被这男人拾掇得纤尘不染,整齐的桌椅、整齐的物品,就连床单上都没有褶子?!
    顾小影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真的是个男人吗?
    她装模作样地四处环视了一下,内心狡诈地盘算着——如果和这个男人结婚,自己就不用再挨老妈的骂了吧?嘿嘿,她说不定还会惊讶得眼珠子都掉下来,然后结结巴巴地问自己“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勤快,还知道整理房间了”……
    很好——顾小影在心里窃笑着点头——第一个“没想到”,带来福利一桩。
    第二个“没想到”:没想到管桐有这么丰富的藏书?!
    初踏入管桐家的客房兼书房时,顾小影抽了第二口冷气——整整一面墙的简易书架上,居然分门别类地摆着近万册书籍,从罗素尼采王国维,到马恩选集资本论,后面还有整整一排领导干部必读书?!
    而且,最最最让人心旌荡漾的是:里面有好多书,都是她顾小影早就想买,却没有买到的稀缺货?!
    夜晚明亮的灯光下,顾小影目光炯炯地盯着书架,恨不得扑上去全揣到怀里。那样如狼似虎的眼神,几乎把管桐吓到了。
    半晌,他才看见顾小影回过头来,满面红光地看着他问:“如果我跟你结婚,是不是这些书就全都是我的了?”
    管桐的思维没有顾小影那么跳跃,瞬间就被“结婚”两个字给雷掉了半边大脑。
    过了好久,他才郁闷地答:“我不卖身。”
    顾小影却激动地看着他,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卖!”
    管桐目瞪口呆失语中……
    非常好——顾小影看着管桐那副受惊的样子,再次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个“没想到”,带来福利又一桩。
    第三个“没想到”:没想到管桐居然也曾经是个相当闷骚的文艺小青年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当顾小影踏进管桐卧室,看见床头柜上那本同学录里的照片时,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省大97届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毕业同学录里,管桐的照片……居然是……活脱脱一个八十年代的文艺青年形象?!
    顾小影全然不顾自己的气质了——她蹲在地上抱着那本同学录,翻开管桐那一页,手指着那张照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边笑一边低头看照片里那个穿格子衬衣、钮扣系到第一颗、手里捧本《生活在别处》、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做深情阅读状的管桐,笑得泪花闪闪,笑得四肢酸软,笑得一不留神就坐到了地板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呼哧呼哧地喘。
    管桐窘得连脖子都红了,心里暗骂自己昨天找完旧友的电话号码后为什么不及时把同学录收起来?!


看见顾小影还在那里没完没了地笑,管桐终于忍不住一个健步上前,先把同学录夺过来扔到一边,再像拎小鸡一样把已经笑得全身无力的顾小影扔到床上,低头,狠狠吻上去!
    或许那天应该是四个“没想到”——没想到顾小影同学自诩一世英明,却因为一张照片被烧光了?!
    老房子着了火,果然扑都扑不灭……
页: [1] 2 3
查看完整版本: 叶萱《纸婚》——婚前、婚后必读(连载)

免 责 声 明 :本网站刊载相关信息仅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正确性或可靠性;本网站信息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不代表本站的观点和看法,与本站立场无关,文责作者自负;若访问者因接受并承认信赖该信息所生的风险,则由其自行承担。

常年法律顾问: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 温丰台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