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姐弟四个,我排行老二,一个姐一个妹一个弟。我出生的时候没有听明白奶奶说了什么,可妹妹出生的时候我听清楚了,奶奶说:“又是一个丫头片子!”丫头片子们还有别称,比如排行老二的就叫“二妮”排行老三的就叫“三妮”......以此类推。也有不同的叫法,我小学时候有个女同学,家里姐妹五个,一直没有男孩,在第二个女孩子开始,名字就有了意义,二妮就叫做了招娣,三妮就叫盼儿,到了第四个出生,还是女孩,就狠了狠心,叫“四根”意思是到根了不要孩子了吧,结果还是生了第五个,还是女孩,彻底绝望,就叫“五段”,终于战争结束。丫头片子们也有大名,比如俺,大名张随兰,不过那是身份证上面的,没有办法改了,现在俺自己早给自己换了好多名字了,比如张岚;张蓝;张澜;还有笔名若干网名若干,个个都寓意深远诗情画意一片。唉,想当年老爹没有让俺叫着“二妮”的名字上学就不错了,好歹还沾了堂姐堂妹表姐表妹的光,随着叫了个“兰”。也不错,一听就是姊妹关系:桂兰运兰青兰香兰俊兰,兰英兰荣兰枝兰芳...... 9 B) Y# n8 u) R H% t
0 A9 a$ A1 a0 }2 D* W: R& I7 U% N9 h 奶奶其实很疼爱我们,叫我们丫头的时候声音里满是慈爱,也有无奈的成分。从血缘关系来讲,每一个孩子都是自己亲生的都有一种舐犊之情。无奈的声音是从农村的环境、世俗的偏见中挤压出来的不平。在经济不是很发达家族观念非常强的农村,如果谁家没有男孩子,是被人家瞧不起被人家欺负的。然而童年的我是不明白这些的,我和男孩子一起玩土玩泥巴,一起捉鱼捉青蛙,只是玩着玩着他们就被父母叫走了,他们父母好像还骂他们不许和丫头们玩耍,我满手是泥的噘着嘴巴看着他们走远,剩下没有捏好的泥娃娃。 F/ p4 T* J* z! ~8 z( V; G 0 o( ^. {- x3 u; W$ x% b& r 童年里最深刻的记忆是和我家对门邻居的吵架。对门邻居家有三个男孩子,当时我们家三个女孩子。他们那边的两口子整天脸仰到天上,说话讽刺我们家是“绝户头”是净养陪钱货。现在看来不知道是他们陪钱还是我们陪,他们大儿子娶媳妇欠了一屁股债,二儿子结婚后嫌弃父母老了不中用了,把老两口赶到家后面的两间土坯房里。而我们姐妹每次回家,都是大兜小兜的往家带。不过当时他们可厉害了,跑到我们家和我妈吵。年幼的我看着妈妈被人家欺负,只能在角落里用仇恨的目光瞪视着他们,尽管泪水汹涌而出,却浇不灭我愤怒的火焰,我还没有长出尖锐的爪子没有长出锋利的牙齿,不然我一定用我的爪子和牙齿撕裂开这不平等的天空。 2 x) }! R+ \; z( r ; _8 k! }4 p2 y 其实关于农村男尊女卑的思想,亦非一朝一日所形成的观念。几千年以来,除了母系氏族社会,女子在社会生产生活中的地位,一直还是处于弱势的。我们现在大可以讲女子是“半边天”甚至“大半边天”,但实际上,占大半边天的还是少数,大部分女性还是处于弱势群体的。不能否认,女性在自身体力劳动中,确实有不如男性之处。小时候的麦收季节,我家的麦子往往是最后一个收拾完,因为强壮的男劳动力少,只有父亲费劲的拉着地排车,驮着小山似的麦子,一步一趋艰难的行走,而我们姐妹只能跟在后面拾麦穗。劳动力多的人家,一个个健步如飞的把我们远远甩在后头。现在麦收时候,看着弟弟帮父亲把一袋袋粮食用机动车“突突突”地运回家,心里面还是感触颇深的。关于农村“绝户头”一说,我也找到了它的渊源。现在在我们老家村子里,如果那里有荒废的院落,杂草丛生无人问津,不是这家人都搬到城市里住了,就是肯定没有生男孩的人家。女子都一个个结婚出嫁走了,老人们相继去世,只能留下废墟一片。 ; Q* I7 o/ Y! T8 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