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刚过，天气还很冷，路边的小草上披着晨露，周边的山峰及村庄上空飘移着白雾。 + q; S6 i& ]" a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早上吃过妈妈做的早餐，秋宇带着妹妹夏宇向学校方向走去。秋宇今天很高兴，因为开学的前几天，外出工作的姨妈给自己和妹妹都买了新书包，书包里装着已经完成了的寒假作业。学校离家里约十五分钟的路程，走在路上，秋宇不时回过头来看下跟在自己身后一蹦一跳的妹妹，夏宇今天穿着一双新的布鞋，因为冬天的早上很冷，经常把妹妹的脚跟冻出裂口，走路的时候痛得她有时哭，有时走得慢吞吞，有时去上学的路上还要秋宇背着走，所以快到开学的时候秋宇叫爸爸给夏宇买这双布鞋。秋宇只穿了双旧拖鞋，脚趾及脚面上都被冻得发紫，脚跟边上还有一条条裂口，走在路上每当碰到小草上冰霜的时候，都是钻心的痛，其实秋宇也很想叫爸爸给自己也买一双，并不是怕脚被冻伤，而是看到同学们每到冬天都能穿上温暖舒适的布鞋或波鞋，而自己从来都不知道穿上这些鞋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但想到现在的家境，这种愿望就没有了。今天开学，短暂的寒假结束后，秋宇把寒假作业及老师安排的作文都做完了，而同村同班的同学很多都没做完，所以高高兴兴的走向学校赶紧把作业交给老师，希望得到一次表扬，那怕是一次口头上小小的表扬。 ) X9 f1 D( f) m$ D" P% [& E1 O 9 w) Z9 }9 L4 z. X; B+ z! D, o/ A v秋宇是一个四年级的学生，出生在粤西山区村庄的一个农民家庭，爸爸是个开拖拉机的，帮着别人拉砖瓦石头之类的东西，每天都是朝出晚归，妈妈是个勤劳的农村妇女，在家里种着那一亩几分田，还有若干荔枝树等果树。妹妹夏宇今年也读二年级了，是一个很乖巧又很调皮的小女孩，每当下课或放假在家的时候，总是粘着秋宇，要秋宇带着她去玩。弟弟春宇今年四岁，秋宇及夏宇上课后总是妈妈带着到地里，一边忙碌一边照顾着，但下课回家后，春宇总是跟着哥哥妹妹一起玩。. p' R7 Y6 c1 E) c! @
去到学校，秋宇把妹妹带到她的教室，便直径跑到教务处要把作业交给班主任张老师，张老师正在教务处兴高采烈的跟一位女老师在说着过年时发生的开心事情，张老师约二十四五岁的男教师，教秋宇班的语文，同时还是班主任，长得高大帅气，其父亲是镇上某学校的校长。秋宇进去把寒假作业交给他的时候，他只朝秋宇望了一眼，说了句：“嗯，放在这儿吧！”然后转身就继续在女老师面前发表他的长篇概论，秋宇看到桌面只有两份同学交的寒假作业，一份是班长的，另一份是一位老师的女儿的，把寒假作业放到桌面上后秋宇便走出去回家教室里。 2 a5 w" A7 G- X( S回到教室，一群群有大半个月没见面的同学们都聚拢在一起说着笑着，看见秋宇走进教室，一帮关系好的同学立即跑过来相互闹着玩着，秋宇是一个很开朗的学生，班上除女同学外基本上都玩得来，所以一大帮男同学都在教室尾会儿斗牛（游戏，天冷时可以热身，就是单脚跳着相互撞人那种）、会儿骑马、会儿叠罗汉，好不开心。。。& }/ @ J$ `- V; T/ |" G
到了上课时间，就像以往开学一样，班主任张老师安排了几个男同学帮忙搬新的课本及作业簿等进教室，先是分完课本后全体同学再搞教室卫生，下午上学后就搞校园卫生，第二天才正式上课。分发课本的时候，班主任根据交学费的情况点名让同学们上讲台领课本，交了学费的同学就能领到新的课本，没交的不发。最后班上只有三个同学没有领到，其中一个是秋宇。上学前没交学费，秋宇是事先知道的，因为家里暂时没钱交，前年秋宇大病一场几乎用尽家里所有的积蓄，去年爸爸只有600元现金的情况下，几乎向所有认识的人借钱才勉强起了栋一层的平房，过年前别人到家里追债，爸爸把家里所有的钱都还给人家，所以开学前只帮妹妹夏宇交了学费，而秋宇的没交，但妈妈已经到学校里跟学校领导说明情况，说推迟点交的。秋宇读两年级的时候也出现过没及时交学费的情况，那次老师把新课本分给了秋宇，但这次没有。" l* x# {/ o% {" [% l. k$ \2 ~
开学的第一天就快结束，快下课的时候，班主任张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一通寒假作业没多少人交以及要交班会费等事情，最后给班上没交学费的三位同学发了一份给家长的类似催交学费的通知书，秋宇从讲台领到后回到座位上，当时因为没领到新课本心里一气就把通知书揉成一团，打算塞进书包里，结果没塞进掉在了地上。当秋宇拾起来看着班主任的时候，发觉班主任正睁大眼睛瞪着自己，然后一拍讲台大声说：“秋宇！站起来！”此时班上的同学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40多人的眼光都带着疑问望着秋宇，秋宇脸一红，怯怯地站起来，“秋宇！你家很有钱是吗？不交齐学费你就到教室尾站着上课！”班主任大声吼叫着，就这样结束了开学的第一天。2 J9 l: z8 C/ z6 ~% J
晚上秋宇回到家里把通知书交给爸爸，爸爸看到后，问妈妈有没有把推迟交学费的事情跟学校领导说过，妈妈说已经说过了。秋宇嘴巴一动，想把老师没给自己发课本的事跟爸爸说，但一想也许明天老师就会把课本发给自己，不想在家已经辛苦了一天的妈妈再到学校去求别人时，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 F- m: B8 z- a; c8 S7 o Y第二天，秋宇很早就到学校教室，和同桌高兴的聊着，因为老师没给秋宇发这个学期的课本，目的是想上课的时候可以侧着头看下同桌的课本听老师讲课，同时早读时间希望可以睇下课本。早上第一及第二节课都是语文课，上课的时候，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第一句话就是：“秋宇，你的学费拿来交了吗？”秋宇听到一愣，站起来细声说还没有，“那你到教室尾站着听课！”张老师指着教室后面的黑板说道。7 z3 @" S9 [! |0 I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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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秋雨 于 2008-9-3 17:17 编辑 ]作者: 秋雨 时间: 2008-9-3 17:18:35
冬天还没过去，教室外面北风还在呼呼地吹着，仿佛要把整个学校带到地狱里。4 ^; B4 w0 x* v$ L+ e. b
早上，空气格外清新，红黄色的晨曦照着校园，五星红旗及芒果树被阳光照射出各种形状的影子。 + Q. _3 t9 m7 H B教室在三楼，老师在讲台上潇洒的讲着课，同学们坐着昂头认真的听着，身子单薄的秋宇一个人静静地毕直的站在教室尾，秋宇今天穿了三件上衣，其中一件是毛衣，这是秋宇唯一的一件真正能够保暖的衣服了，外面穿着一件去年冬天学校发的校服；裤子很薄很短，根本就抵挡不了严冬的寒风，脚下还是穿着那双已经穿了快三个月，断过几次又用胶水补过的旧拖鞋。秋宇双手以及身体上的大腿以下部位一直在颤抖着，牙齿不停的打响，脚已经开始被冻得发麻，正在讲课的张老师还时不时用眼睛咬牙切齿的瞪着自己。其实这个时候的秋宇多想跑回家里扑向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暖和一下，多想把冻得僵硬的小手放进口袋里暖一下，多想把冻得已经发麻了的双脚动一动搓一搓，多想把脖子及身体弯着背缩一下，那怕是缩半下都会舒服很多啊，但秋宇没有这样做，老师可以罚站，但自己的腰不能弯，更不能流泪、！就算明知下一刻会被冻死，也绝不会跑回家向妈妈诉苦，更不会让自己的腰弯下来！这是个还不到十一岁周岁的孩子啊，他有错吗？他来上学有错吗？没钱交学费是他的错吗？为什么没交学费而被老师罚站的只是他一个人？难道当时那么冷的天气老师不知道吗？难道当老师的真的就那么的忍心？。。。。。。一陈北风吹过来，大家身体一颤，正在讲课的老师双手相互搓了搓，便叫坐在前排的班长把讲台旁边的教室门关了，其实教室后面的门也可以关的，这样可以挡住侧面吹过来的北风，但后面的秋宇没动，都快下课了，关不关都无所谓。。。。。。& ^# t+ W3 J) h/ t- u
终于等到下完第二节课，已经站了两节课啦，当秋宇慢吞吞的走出教室，在教学楼的走廊上远远就看见从四楼跑下来远远就叫着哥哥的夏宇，原来她班今天不用上第三节课，可以提前回家，所以笑嘻嘻的跑来告诉秋宇，看着开心的妹妹，秋宇嘴角一动，之前还对父亲有稍少的抱怨此时在心中已一扫而光了。第三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一位带着眼镜秃顶的老人家，很和善，并没有叫秋宇站着，除了没有课本外，一切正常。- E4 d# ?( Y [1 t0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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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柔情的阳光无力地从西边照着大地，随着学校那下课放学嘶哑的铃声，不知是被那位可爱的老师慢慢而有节奏敲起，难过的一天终于结束，因为夏宇上午就回家了，同村的玩伴们都像一群刚走出困境的骏马，玩着跑着把秋宇抛在后面。秋宇慢吞吞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冷，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早已没有感觉，此时他心里暗思索着要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爸妈，当想起细小的妈妈在学校里对着那些挺着大肚子整天口里叼着一支牙签的领导低声下气时，当想起整天为家操心而已经变得很瘦小的爸爸，半夜睡不着而起床抽烟发出的叹气声，真的不忍心把烦恼抛他们了，再想到班主任那张可恶的嘴脸，小秋宇决定暂时不告诉爸妈，顺其自然吧，秋宇心里面说。* V* ]* O+ C* N, N
转眼间四天过去了，上语文课时秋宇都是站着度过的，也没有课本，也没有写作业用的双行簿、方格簿，另外两位没交齐学费的同学这些都有了，至于怎么回事，秋宇也没有兴趣去了解。开始两天妈妈回来看见秋宇在家里没做作业，问起时秋宇回答说因为刚开学，还没正式上课，所以老师没有布置作业，妈妈也想不到平时听话的儿子会说谎，便没有追问下去。但两天过后，再问起，秋宇回答说作业不多，上课时就已经做完所以没带书包回家，妈妈用怀疑的眼光望着秋宇，并没有说话，晚上回家后妈妈对爸爸说起这件事，再次问起时，秋宇还是这样回答的，但他知道明天再也不能找什么借口了。作者: 秋雨 时间: 2008-9-3 17:19:58
开学的第五天开始，秋宇像以往一样，早早的回到家里煮好饭，炒好菜，但不同的是吩咐夏宇喂弟弟吃饭，然后走出去到了晚上八九点钟再回家，他并不是去玩，而是逃避，因为他不知道如果家里人再问起为什么不在家做作业时应该怎么样回答了。 + ~/ @- d# R K W# K秋宇喜欢到田埂上顺着走，夏天的时候，秋宇喜欢和一帮玩伴们跑到这里捉青蛙或玩游戏（家乡话叫走扑），到处都是欢笑声，但现在没有，冬天的傍晚田野上都很冻，此时此刻那些昔日玩伴正在家里享受着家里的温暖，看着很好看的电视节目。冬天田野上没有一点生气，四周都是枯萎了的野草及青瓜苗，一切好像都在停止了，没有任何声音。秋宇有时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田埂上呆呆的看着那些枯萎了的瓜苗，想着如果我是这一株快要枯萎了的瓜苗该多好啊，因为生命就快要结束了，生命结束后，再也没有了烦躁，没有人看不起，没有人罚站。。。。。 7 \9 W$ J X! g4 E村前边有一条小河，有时候秋宇喜欢一个人坐在河边上那村妇女用来洗衣服的大石头上，有时看着对面用来晒谷用的场地（家乡话叫地堂）是怎么样形成的，为什么好好的一座小山人类怎么可以把它从半腰罢平呢？有时静静的看着流动的河水，回想起还没读书的时候总是摆着双手跺着脚追着妈妈后面问自己到底是从那儿来的，每次妈妈都停下手中的事情双手捂着我那本来就弄得不干净圆圆的脸蛋上笑呵呵的回答说，那天发大水，你是妈妈从河里捡到的。秋宇明知是假话，但读四年级了，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那儿来的，现在看着那河水，暗咐着自己真的是妈妈从河里捡来的吗？为什么每到天冷了河水就会冒烟的呢？河水冒烟跟我从那儿来的有关系吗？有时坐在大石头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家里的灯光，想着妈妈和妹妹现在正做什么呢？妈妈现在是不是还在唠叨着她那个不听话贪玩的儿子了呢？妹妹弟弟是不是都哭着要找哥哥呢？爸爸回来了没有呢？我宁愿回去挨打，也不宁愿让爹妈为了我而去求别人怜悯给书我去读！秋宇强忍着泪水心里说，妈，秋宇此时此刻真的好想回家啊。。。。。。。# o6 m; n6 Y& w, v+ S
村后边有个山坡，有时秋宇炒完菜从家里出来时也喜欢到那个山坡上的草地上躺着，慢慢的等到天黑，等到晚上九点，夏天的时候，山坡上全是青草，绿油油的一遍，傍晚的时候到处都是虫子鸟儿的叫声，但现在是冬天，周边静寂得很，只有不远处有几个坟墓，及周边半死不活的树木，天空上稀疏的有几颗星星，秋宇就经常躺在那儿睡着了，每当醒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大半都给雾水粘湿了，每次出现这样情况秋宇都很恼火，为什么老师不肯给我发课本，为什么老师不肯给坐着听课？？？如果老师肯发课本给我也让我坐着听课，我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在家里了，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子了，为什么？？？？？恨！。。。（这样的老师我应该恨吗？我曾经用过痛恨至极这个形容词用错吗？各位如果换了是你们，你们会不会恨？不亲身经历是不会知道那时的感受的！）3 t1 L: Z( r8 t3 }$ S, P4 f/ t. p
每次晚上回到家里，父亲总是绷着脸，问去那里玩了，秋宇总是回答，到XX或XX家看电视去了。有时父亲会去XX家找看电视的秋宇，但总是找不到，回到家里绷着脸叫很晚回来的秋宇自己去拿棍子，递给父亲后，一鞭鞭抽在腿上，每次秋宇都不跑开也不喊，静静的站在那里让父亲打，听父亲讲道理，实在很痛的是时候眼里只是默默的流着泪水，而在一旁看着的夏宇则哭得天翻地覆；有时父亲还抓回一把石米（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很多人起楼房时用于铺在外面作装修用的小石块），然后叫秋宇跪在石米堆上，再讲他的大道理，如好好读书，不要成日想着玩之类的，直到双脚跪到麻或不稳的时候，母亲总是轻轻的把秋宇扶起来，然后把热腾腾的饭端出来。打完或罚完之后父亲心疼儿子，当天有没有做作业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啦。每次秋宇看到父母语气深长的教育，每次露出失望的表情，他都心如刀绞。。。。。。) F. x6 S. h+ D* {! H
生活就这样过着，白天上语文课，秋宇是站着上课的；秋宇总是晚上玩到八九点才回家，每次总被父母亲打或骂着；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妈妈总是千叮万嘱的叫秋宇晚上不许出去玩了，乖乖的在家里做作业；夏宇总是很天真的帮着说，妈，今晚我一定不让哥哥出去玩了，不会让哥哥被爸爸打了。。。。。。。作者: 秋雨 时间: 2008-9-3 17:21:05
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