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情】高州人深圳站

标题: 花孽 (ZT) [打印本页]

作者: 翡翠    时间: 2007-6-23 10:26:53     标题: 花孽 (ZT)

 一
9 k# j2 E0 H) F  ]* Z: n他是在那个月夜走进这片花海的。
# d! @5 B2 D2 A. ^4 I* P; q 是月初吧,月光并不是很明亮。那片人际罕至的山阴后,一片亭亭的,初看,以为是野草,但闻得阵阵浓郁的花香,才惊觉自己走入了禁地。 ( @# g8 T" B. y* O  C. a& [
她正在打水。
! A/ t4 a9 I( A" P$ z; l; B 在露水涌出之时辅着浇一遍水,是花儿盛放的秘密,是爹一生得出的经。 + r" S8 v1 C+ d" e) _% u
月下,看见一个人站在前方,似怔住了,不往前,也不退后。 ' |/ }' y8 e- Y: J% F/ e
“什么人?”她问。
& E# m* a2 q, R* C: ]5 V, q “我……我是新来的教书先生。”那个声音有些慌乱,“抱歉,冒犯了。”
/ `8 g+ d: o  C# D) L. b- { “先生?”她脆生生地一笑,“那你认识很多字吧?”
& ^& j) T+ e8 p' i! m% l+ _ “恩,还好。我无意中走到这里还请姑娘指点一下,这回去的路……”
8 h: z& _7 U, `/ j- ^- m3 M3 b3 f “你走过来,却不记得路吗?”
) M' G& W) a% r1 [ “呃,我……”他说不出话来。 4 i$ c7 X: r2 k+ k& P3 W
走过来却不记得路,他一定满怀着心事吧?她笑了笑,扔下了水桶,“我带你出去吧。”
0 s/ v: z0 P  W4 e “多谢姑娘。”他心里一松,可是,他想起来了,“老人们不是说……”
" x" j5 x9 ~, E- q “说我不能出这山谷是吧?”她微微偏着头,夜色里看不清神情,但声音却低了下去。
1 d! L! y3 g3 G* d- {* R 两人在山路上走,转了几个弯,便有零星的灯光显在面前。
" C: g& Y; \  W* t  ^ “到了。”
. L$ P5 k: s( h “谢谢你。”
* P0 D9 U8 _( l8 l/ z+ m 一番客气,他问:“我叫徐安生,你叫什么名字?” % z" z7 J2 ?" ]. l9 _* f
“人们叫我养花人。”她微微地笑,“不过,我爹叫我小离。”
$ A9 s+ V" l3 N. t. P8 r2 f( l/ {
3 y# l" _$ Q. s( W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1 f! S( ?& S! p* d5 f. P
那是第一次和除了爹以外的男人说话。 $ @. T# e8 N/ {, v; \' ^7 n
那是徐安生来到这偏远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第一个月的时候。* \1 `" g# Z. k$ H0 d! P
4 \8 p/ K$ A2 ]! N) D5 a& W

5 z. H: _8 F% d
/ @# D/ b) S/ D, r9 X. E
3 N6 Z& B9 @+ M5 H# w 他是怎么来到这个小村的呢? $ S9 x5 `/ c- v, U
这个问题安生不能想,一想,他便无法停息心中的奔涌疼痛. : M  M& A- u; V3 t! \) @9 y
那个白衣黑裙的女子,剪一个利落的学生头,眉黑,眼黑,肌肤却雪白.她整个人是那般的黑白分明,恍如一团耀眼的光,叫人不敢直视。 & r6 j9 @4 m* g$ |% {8 n
但他敢呵。他敢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敢以指为梳,理顺她柔软的发;她曾经靠在他的怀里,说:“安生,我们有一样的理想,我们在时代的巨轮上前进,不分彼此,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7 V6 h) i& l% H. i2 e
然而三个月前,她嫁给了一名军官。 9 y5 E& t$ ^* O- j! d2 E) W) o
那是她更好的巨轮吧?她可以更好地前进吧?她从来就是个极有理想的女孩子,在这国乱时刻,军官能让她最好的把握风云吧?
" w7 I& Q1 u- w1 t! `- f3 v 他整日图醉,要不就四处乱晃,有一天,他在一家人的草床上醒来,整日无聊,便教一个小男孩识字。村里有见识的男子看见了,便把自己的孩子带了来,央求他做教书先生。 3 i7 F+ X1 }; ]) O! ^) b
这个村落,几乎与世隔绝。 3 R1 N9 ~. U0 s, r  p
革命、救国、军阀、抗日等等在外面闹得有似血红的字眼,仿佛都与这里无关。外面的世界,处处都见疾苦,但这里,却依然丰衣足食。简单的劳作竟然可以有这样优裕的生活,村人们各个都很安闲。
7 n  Q+ y% q* p' i$ ] 除了那片禁止闲人踏足的山阴,这里安静地好似世外桃源。
9 R. u1 L) t0 M& f$ l, W/ K" r* n 除了那次偶然闯入,他也的确从未见过那位小离离开山阴,来到村中。
3 e2 Q; f; M1 C* f/ J 养花人?
! g: b. X. `- c9 c1 T2 [ 养什么花,这样特别? % r+ f: ?6 y4 o$ B, N0 X
徐安生在教书时刻,偶尔会出神望向那片山阴。
. u8 W% X& V9 q# _ 那个声音清脆的女孩子,夜色中看不清面目,但她声音里的寂寞却洒了一路。
0 J2 v3 b+ F9 I! `( f) T* L, V: ^- E8 v0 e( f/ N
深秋的时候,村民们总是交换着兴奋的神色。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 `: C4 |1 _9 E1 K  f& r5 p$ K
而这个时候,也是村长频繁出入山阴的日子。
0 ]) a9 h/ X' a0 x" g: O  K3 T 静夜难眠,虫声唧唧,徐安生俯窗出神,还能见到村中壮龄男子抬着一箩筐一箩筐的收成,在夜色里疾行。
作者: 翡翠    时间: 2007-6-23 10:28:34


$ _2 ?. E# k3 X  {% ?0 A) x冬天,学堂里迎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 h% U3 g; f. k( L
女孩子眉清目秀,穿着厚棉袄,问;“先生,我能念书吗?” 8 L" U  C8 D) Z; i) N+ v1 x
起初,徐安生并没听出来。
, o  _; d) C- J! K当得到他的首肯,她轻笑出来的时候,他想起来了,“小离?”
4 V( G7 a+ a" c4 T2 F5 q1 X' Z' ]“先生还记得我?”她的眼异常清润,好似汪着一潭清水,薄薄的唇微微翘起,也是一个美人。
0 P% W2 M1 l1 k2 B$ |" a“不是说,你不能出山阴吗?”他好奇 % I1 |+ f: p( E$ C- K9 L
“冬天就可以了。”她快活的笑,“果子卖完了,籽也收好了,到来年春天才又开始忙,这会,我没有事干。”
# o- a! a; ]% {* ^' w9 D( D/ N小离成了徐安生最大的学生。
2 D( S. r, J. P! s% K" g/ d虽说村中有女子不能上学的旧例,但对小离,村民好象格外宽宏。除了村长常常拉着小离叮嘱着什么事外,从未有人对小离上学堂有任何异议。 " g6 f) `3 d. K5 j
小离很认真,也很聪明。性子是活泼的,只是偶尔流露出悲伤。 & E3 Q  J% J% a* Y" |
有时,她会问一些书本以外的问题:“先生,你从哪里来?你家在哪里?有父母姐妹吗?”
+ g9 R/ O# E5 h: s# `- @+ }一天,她满脸红晕的问:“先生,你娶亲了吗?” 1 g) e0 E* u5 m; h+ d+ o
徐安生沧桑地一笑:“没有。” . g; O2 p- W3 J- I  w
她不再问。
$ ^1 @0 K% ?  l( d3 B5 m眼光却不在书本上,只跟着徐安生打转。他舒缓的眉,他挺直的鼻梁,他干净的短发……什么都是好的,光亮的,怎么看都看不厌。
3 j* f: k+ q  y7 r1 p有时目光与安生相撞,他便面如火烧,低下头去。
- }0 \+ j% N* V5 M而徐安生,见了她绯红的面郏,也莫名地,心头一跳。
4 P* n/ W/ y2 ~% {4 L
& g0 ]9 D' v. C6 G0 F, Z& f* y; z: P

3 ^3 x; M) K) [) @* n& R
5 `; Q3 C! Y& z" D: v5 m年三十,家家户户都请徐安生去家里吃饭,热情洋溢,争执不下. 7 B9 O. E6 T) Y4 }
小离忽然出现在学堂,眼睛明亮,嗓音清朗,她红着脸,说:“请先生到我家来过年吧。” ! b- o) E; ^" H9 y: r( @
村民见她说出这样的话,竟然“哄”地一下,都笑了,各自松开拉着的徐安生的手,欢喜地道:“好啊好啊,养花人请先生过年,大喜事,大喜事 !”都把他推到小离身边。 % I( m! c8 e% L% {
小离脸红红的,眼睛一下低着,“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两个,刚好可以做个伴。” 1 O" ^7 K% e' x" g# T
那个年,便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 \1 A/ W& T/ M3 [/ C/ s% u
小离有了手艺,鸡鸭鱼肉样样精美。大雪盖住了一片片花田,一些枯杆冒出雪尖,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花草,让养花人的身份一并尊贵。
2 ?  ?& m' r: O$ F$ b! a徐安生终于忍不住问:“小离,你养的是什么花?” 9 G+ [) U* o1 K: N7 j5 i& g+ y4 N6 n
小离有些诧异地看者他,张了张嘴,眸子里却慢慢堆上了忧色,她摇了摇头。 * B' _* ]- E" I& z1 t, S
“怎么?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养的花叫什么名字?” 8 U9 m( g/ I7 {; H9 _. ?0 v! }
小离没有回答,却问:“先生,倘若叫你一辈子都住在这里,你愿意吗?”
  Q1 f  U2 A- i  U; d一辈子?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8 v3 m- {6 r3 Y7 c5 I小离看到他脸上的犹豫,眼里的忧色更重了。她轻轻道:“既然先生没有想好一辈子留在这里,那这里的事情,先生也不要多问了。”
) b1 {8 q7 q5 K$ b惊蛰之后,小离便没有再上课。
7 G' S. f* E$ m- w徐安生想去问问,却又担心视山阴为禁地的村规。 5 w4 W9 |/ G: B& E* O9 ^
一天,村长路过学堂,徐安生上前,想问问他有关小离的情况,哪知村长却比他先开口:“先生,你怎么不去看看养花人啊?”
! Z9 F- p9 Q, j( r“可是,山阴不是村里的禁地吗?”
$ f! i5 j5 T* [3 F% K村长哈哈大笑,“养花人都叫你去山阴过年了!对你来说,还是什么禁地呢?她一个人在山里,也怪寂寞的,你去看看她吧。她这么年轻便当上养花人,很不容易。”
+ T# Z' p/ N; c$ X2 U& H  : O! r2 h3 T: q" M, I& S) i4 |& b, Q7 K
  
7 _" y; H4 W9 z& m, [( ]# Y
$ g. Z# G8 P% n) a徐安生便去山阴花地. : C6 c0 E& H' [- L. N
山花渐渐烂漫,映山红满一路.小离穿着嫩绿的小衫,正在打水。
" t" H' \8 f$ c7 a* a" ]% ?) z5 g1 r微微出了些汗,她的刘海有些湿气,背心沁出的汗水把小衫粘在身上,那唇因运动而分外红润,一滴汗水至她的额角滑下,经桃红面颊,到嘴角,再涌进细腻的脖颈里。 8 E6 |. T" ^" `1 ]) h  J7 Q4 D
一时之间,徐安生忽然口干舌燥,呆呆地站在那里,忘了自己要来干什么。 5 @) X6 q$ W' n* j; n9 U
还是小离抬头间发现了他,忙请他进屋,看座,倒茶,一阵忙呼。   J( }' k: b9 c, r2 o6 r3 D/ E
徐安生讪讪地,自己总觉得心虚,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半天,说了一句:“你自己先歇歇吧。看出了一头汗。” * t" {! T  N+ ?8 F
小离扭过头去。   _7 U. J$ C- `) |. C4 M* O
他以为自己冒犯了,却见小离的脸,比方才更红了。恰似一枝开在八月的映山红,十分鲜艳。 1 D4 e" y( ~/ `. X/ G" b, y
  
8 j1 w5 s( F$ ], {' K) b, P; D. \) @* C0 B4 w  I
徐安生从此常去山阴。
7 |$ S, }1 t4 P2 @: `1 k村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阻止他的越禁行为,见他离开学堂,遇上的人便点头笑问:“去看养花人啊?” ( G9 q$ K$ s8 a: r  X
徐安生奇怪极了。
; q9 s; D# C( {6 |% x) _那花苗吐出新芽,碧绿动人。
1 \$ o! J0 h: R, F小离除去养花时间,就坐在屋里替徐安生缝衣服。徐安生有时也替她浇水,除草,末了,一起吃饭。
5 R; F) U) u! `小离问:“你第一次入山阴,心事重重的,竟忘了路。到底在想什么?”
. t' Z, M4 s- K7 F' t徐安生渐渐把那段心事讲给她听。
5 p0 u/ |# i  d她听了,半天不说话,隔了几天,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那个女人,太不像话。” / h, z2 E: e5 y' j/ k* v
徐安生一时没明白过来。小离愤愤的,又接着说:“她怎么可以跟你好了之后,又跟别人好呢?连我都知道,好马不配二鞍,烈女不事二夫,她书读的比我多,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 B9 ^3 R" U1 X9 {1 I6 A徐安生听了,不禁失笑,“人各有志,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
; v9 g0 q7 M4 a; }% E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他这么豁达' E+ U* Y$ p* m0 c8 p5 @7 K

" M5 h3 V: h1 R* \! e) a! q* j! s. j$ T( q
山阴中繁花盛开的时候,村长来到小离的屋前,笑吟吟地在饭桌上坐下。
' H) v' V- e7 r& l. E6 W$ q7 b徐安生连忙起身,问:“村长吃过了?” 4 H: n, w% z/ A- D. B
“吃过了吃过了。”村长显然精神极好,眉开眼笑,“我想,也只有吃饭的工夫好碰见你们两个人。所以,就赶着来了。” , ]/ n* N3 O. M: u: V' e
“村长有什么事?”徐安生倒来茶,好象他是这里的主人,殷情地招待客人。
) [! i8 _' Z0 u/ j: T& N村长见了,却更加欢喜,道:“你们都这般好了……”
. r' l$ C8 C4 i4 l+ @“村长!”小离打断他的话,她的脸色有些惶急,“先生一会儿还要去教书呢!”
2 ]2 A% r4 H. c! N* |: W# v! X. e“那又怎么样……” 8 c- }9 T7 U. c  u0 j
“哎呦!”小离再依次打断他的话,捂着肚子叫起来,“不知道吃坏了什么,我肚子好疼。”
' W7 s  N9 }9 d( z( c9 g5 m. ?村长终于懂得她的意思了,但他却十分不解。
" B/ h( u7 p. K5 ]' w看着徐安生焦急地为小离倒水,拍背,忙前忙后,两个人的好是全村人有目共睹的,为什么养花人不让他把话说出来呢?
# {) ]0 e1 g0 A6 R/ D$ |+ |哦,她一定是害羞了。即使再会养花,她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脸皮总是很薄的。
2 Q/ T3 L" i; ~" ^( [: \5 a# b村长终于想通了原因,他掂着胡子,笑呵呵地走了。 9 h, [+ ]3 M/ c( h% ^
小离的肚子也不痛了。她坐着,眼里又有了那种忧色。
( O* p% n2 N  f$ t, ]0 i1 {“村长要说的事情,是什么?”徐安生问。
2 m$ y4 A" \1 Z$ H4 j7 A/ o小离没有回答,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她去年过年时问过的问题:“倘若叫你一辈子都住在这里,你愿意吗?”
5 D  F8 J7 a- w9 f; U% [她的眸子里隐隐有水气弥漫,仿佛他的回答可以决定她一生的难题。太重大,似乎有些承受不住。 + x- {! M0 B& ?/ g' F- {' p" T
“愿意。”他轻轻地、清晰地说,“这里是世外桃源,没有战乱,没有人事纷争,而且,还有你。”他的脸上有无限的柔情,这是他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握住她的手,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小离,我愿意留在这里一辈子,为了你。” 7 v' [$ U" h3 {( J3 O1 u2 K
小离欣喜若狂,她一声欢呼,扑进他的怀里。
& w1 G. t& h& X7 D' `8 W6 `安生,安生,有你这句话,什么都够了,什么都可以了。  
5 |% I) z  \: G  f
6 e/ N9 r% a; z$ |  
+ ~, ^! u/ P) L, N/ f* [  N* d6 f1 P7 F0 _3 j% X4 J

7 N6 |. L( `# y5 P* o转眼又到了秋天,村长已经弄清了这对小儿女的意向,村里开始为他们筹备婚礼。
$ L4 P- v: A# @9 R9 _4 x# i8 X$ [那些粉红紫红的美丽花朵也一一谢去,结出圆圆的果子。
+ b1 G% e9 j8 @7 Q+ Q小离微笑,“今年收成又不错哦,冬天我又可以去上课了。”
( M1 s8 R6 u% [; x  I那果子渐渐长大长成球形,有浅黄色的,有浅棕色的,太熟了,会自行裂出一道小小的缝,里面有浓绸的汁液,粘在裂口处。 , P0 m0 H3 Y+ Z4 b* H& u) b
看着这些果子,徐安生心里有莫名的不安。
  E* @9 a7 P5 d+ G因为果子成熟,全村的壮龄男子都停下手上的活儿,到山阴采果子。  
* x- p0 e8 p- W7 o  i6 y, f“这片花田虽大,也要不了这么多人吧?”徐安生望着田里的人们抬着一箩筐一箩筐的果子出去,有些惊异。
  w. O1 W5 b1 k1 h% i, x# n: [“不仅要采,还要卖啊,路远着呢,大伙要一路送过去,路上万一出什么事,人多总是不怕的。” 7 `5 \, b5 M+ Z% \7 b
可是,不就是一些果子吗? 4 a# p' {' M. @: _. J) }2 a) ]
徐安生随手摘了一个,想尝尝味道。
% K2 v$ n. z- K7 l  b# m( o小离大吃一惊,夺了他的果子,道:“可不能碰,这是做药用的,平常吃了,会上瘾。”
( @0 V1 J% x4 [2 ]0 G2 X( y徐安生的脑中一声炸响,他终于知道,这果子是什么了! : K: Q4 O3 e3 l7 r) A* s

6 x1 l5 F! ~* p/ ?4 j1 n* g0 E
  k- G$ ^! y/ J; J# u  _! O0 |7 w! P% D; M
7 M) z9 W4 _( U
这片美丽的花田里,竟然结着罂粟的果子!
: f2 r6 Y" K& F
: y7 S' N/ ~, N1 l6 P# w; P, m. A; a3 Q4 H. p7 L; Z
那是百年来,这个村庄最混乱的一天。 / d9 v/ Z. l) n6 d* ^! }
一直以来,人们在那片山阴种植罂粟,靠着这项特产,人们衣食无忧。慢慢地,选举出种植技术最优秀的人担任养花人,在山阴里照顾罂粟。 0 H6 K! b/ G7 x* N; j! f1 [& q" w
村里的人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带给他们的幸福生活的罂粟种植地,被视为村中禁地。 6 H' [( H7 h+ d! \& m( o& K
每一代养花人,在村中有着相当尊贵的地位。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不能离开那片花田,直到老去,直到有下一任养花人出现。
- p' w+ a6 m0 U$ M3 `% s小离看上了外来的徐安生,村民们十分兴奋。一来,小离找到了合适的伴侣,二来,徐安生竟然还会教书,这样的人留在村里,对孩子们可是有莫大的好处。 & V. p4 g7 B! F* }* k, e7 y
可是,就是人们喜气洋洋地为二人准备一个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时,事情发生了。 0 C: }  G" {: P/ g
在罂粟田里,徐安生发了疯似的践踏那些果子,嘴里还不停的诅咒,说这是恶魔的果子,说村人丧尽天良,还说了许多家与国的大话,说中国落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 m! X; B# M9 X2 i$ D5 l2 T 他甚至还叫养花人跟他离开村子。
1 [0 v0 i/ z  c# h0 S" A 这句话,终于激怒了村人。村长不顾养花人的恳求,把他捆起来,关进了祠堂里。
作者: 翡翠    时间: 2007-6-23 10:34:52

7 j5 O7 f) U) d+ N9 ]7 M
深秋的夜,有些冷。
  u  j/ y/ R8 u' O1 P0 J小离抱着包袱,猫着腰,偷偷来到祠堂。 7 l  m3 b, E7 F4 e% c0 E% o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见徐安生被绑在柱子上。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她捂着嘴,用最轻的脚步接近他,颤声喊:“先生,先生。” , w/ r- M, \$ l. x- g- L
安生睁开眼,他神情激动,满腔的国难情仇都迸发了,“小离,不要再种那些鬼东西了,跟我走……”
6 G2 c$ ~+ T9 h4 Y0 }$ B小离慌忙捂住他的嘴,“别这么大声,当心有人听见。”一面用小刀将绳子割开。
. K6 ?! e, w) B) y$ n徐安生一得自由,伸手抱住了她,“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你一定要跟我走!”
/ D9 j$ ^9 E1 ]9 K; E* E6 V% u“我跟你走!”小离的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她反握着他的手,“无论去哪里,我都跟你走!”
2 I/ A  z5 s" h2 u1 ]: O. j) @两人一起离开了村庄。 ) {9 e% D) i8 U, o+ e
山路崎岖,月色朦胧,一弯细眉似的月牙挂在天上,两人急匆匆上路。背后,却忽然传来了呼喝声。
0 [# o$ j# ]" L2 T- p0 k某一处亮起了火把,村人发现了,他们往这边来了! / @. V) w) W& b7 f/ E
“快走!”
& g, x  T$ O( ?5 ]  z# U! Q可是,徐安生被关了这些天,身体早已支撑不住,跑得快了,他的腿一软,倒在地上。与他牵在一起的小离,因这样一带,也摔倒了。
9 z: H0 U) \) K- L- ~“小离,你快走,去外面的世界,不要再呆在这个地方!”徐安生咬着牙忍着痛。
5 l5 \, W* X4 _$ _" @而小离只是惶恐,“那你呢?那你怎么办?” $ E, C2 q* Q+ w3 c7 J& g% v3 x8 G8 Z
“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走了,我再出来!” & f+ c+ Y- a, t5 B$ O7 ~9 w; f! ]0 y
“不可能的!这里每一寸地方他们都熟悉,你躲不了的。快起来,快起来,我引开他们。”
! J4 l6 v8 K/ u/ v) t这样的惶恐,这样的惊怕,两人都是惊弓鸟,而身后的亮光,却越来越近了。
9 a% J+ }# d" j/ S3 g5 ~  9 T1 t. j4 |3 M3 k
) L8 V7 f/ B6 u" Y
0 A* B& O) M+ L4 o) ]* s$ z6 E. K) I
( p, L% U9 }  W

  f4 \7 J, b; Y& ?* s" t3 K- g: n“罢了!”夜色中,小离一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站了起来,“我是村里的养花人,若不是你来了,我也一样在村里养花,直到我死。好吧,这原本就是我的命。而你——”她望着他的目光分外的亮,眼里仿佛也有两芝火把,“你,你不该来这里。你属于外面的世界,你注定要离开。” % ]+ ~7 H: T2 b9 Q% T2 u* c( n
她把身上的包袱解下来,系在他身上,忽然微笑一下,俯下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 }* e  l/ ]6 j4 X5 O
不等他起身,他翻身往回跑去。 : f: H; N3 K/ U6 D! I  H; M, o0 z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他嘶喊出声:“小离……” 2 e- L2 g0 e+ [/ H; P
那火把的光亮接近了,徐安生看见了村长的脸,小离挡在人的面前,两人激烈得争执着,最后,小离手中刀光一闪,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 H& T" ]3 O9 n  u) @“啊!”
5 r$ Z5 f2 |1 V5 X# |星月都在眼前失色,徐安生一声惊呼,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她跑去! ) U* w5 ?- |0 L1 Z$ N
她刺中的是自己的肩头,血黯然地染红她的衣衫,身子因疼痛而颤抖,但眼神,坚定不移,她看者村长,一眨不眨,一字字道:“让他走!”
$ J' l* j5 Y+ z村长的脸在火光下扭曲,又扭曲,终于,他大喝一声:“送他出去!”
% e( T$ s2 U) V% ]/ Z“小离!”徐安生扑倒在她脚下,狂乱地喊,“和我一起走,和我一起走!”忽然,他头给人打了一棒,他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 y4 o5 P7 I; g8 I- s“不要伤害他!”小离哭着扑向他。 1 ]/ E3 i- Y8 W, n( N
“我们只是打晕他。当日,他是晕着进村的,今天,照样让他晕着出去。”村长吩咐两名壮汉,“你们把他抬出去。至于你……主要你继续安心在村中养花,我绝不为难你。” 4 n, S- G3 d  A
淡淡的月光,长长的夜,火把上的火焰吐着舌头,小离站在风里,看着安生被抬出去,神魂似以死去,只余身躯,一动也不动。 9 `( Z: S1 A" D, L' I( N
% y7 Z+ n, w- s  i/ }
5 M2 Z' H7 w7 j% }7 _- I, V
尾声
- r5 _5 u- ?% l+ @' U9 R% w& q徐安生再也没有见过那些夜般的月色了。 4 P( n# W% u5 S; Y7 }9 v. d) b
那样朦胧、模糊,但人的心,却活蹦乱跳地,似杈火烧火燎,那般鲜明,那般刻骨。
+ C9 J* {" z$ A0 ~# x! H, G
1 _- f7 H% M2 Q' g- T" x3 i他醒来在路边,被旧日相熟的人瞧见,扶回家去。
  w0 {9 R* R" H2 |0 f他的确找不到路了。 % p  F$ h! C: ~" ^, g. p8 N9 z
他把所有能找的山路都找遍了,却不见那个村子。 ' s, J# p. x7 i+ N& F
家人认为他失踪一年的时间里遇到了邪祟,便四下了访了一位八字相合的姑娘,趁着战火还未烧到家里,派了三两个下人按着徐安生拜了天地。 ! t; G. x1 v1 ?/ a& B4 b
过了两个月,开战了,徐安生带着父母妻子跟着逃难的洪流流到了千里之外,在他的有生之年,他再也没有找到那个村落,再也没有见过小离。
" G' ^! N" q7 e1 R+ \9 v据说,徐安生弃文从商,倒也发过一阵财。 4 ^- \+ H- V# X# {: f0 E
也有人说,徐安生钱是赚了不少,只可惜后来吸起了鸦片,纵然家财万贯,迟早也散尽了。   H4 }5 d, }' o: e# V1 Q: L& i( i
而徐安生的朋友们都知道,年轻时的徐安生,是最痛恨鸦片的。在此,斥为流言。
作者: 木棉花    时间: 2007-6-24 21:15:52

好..帮你顶了....
作者: 翡翠    时间: 2007-6-24 22:01:18

多谢木棉花!!!
: t% q2 z$ U4 e. i




欢迎光临 【高州情】高州人深圳站 (https://www.0668qq.cn/) Powered by Discuz! 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