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生与男老师

木棉花

有个朋友，女的，
2 P5 a, z8 {3 o* ~  x% Q在十七岁的时候做了件让人灰常023的事。
( \) J) B0 Z  O" U( G: P9 g, V
' e5 p  ?" ^* k) ?
  d8 w* ?4 x& `( |那个时候我们高二 班主任是个教数学的变态男人
她看不惯数学老师的种种劣行
# p% p$ |9 I& ?  `例如他讲课时唾沫横飞 例如他衬衫领口处常年汗渍斑驳
例如他看不惯她的小聪明 无论作业还是考试都故意刁难她
/ p+ s: v1 L2 e/ L  K0 v
4 v, l9 K5 u2 V% a+ y7 J4 Q; _* S于是她开始与班主任对抗
& L% t$ m% E, t数学课时她趴在桌子上睡觉 打小呼噜 流口水 说梦话
惹到围观群众数次爆笑 忍俊不能

数学老师忍无可忍
, c, F$ D& @& f0 ]  I8 S6 |让她站起来听课 她会很惬意地旁若无人站着伸懒腰
让她把桌子搬到教室最后面听课 她会嚼着泡泡糖不停ba~ba吹泡泡
. h" r9 w$ t  i% r3 x
8 h) D( C3 i: J/ f' h3 L+ b数学老师终于意识到这么公开的PK他是不好发作的
就开始改变策略 责令她去办公室写作业改错题
趁机再狠狠训斥她


5 }/ C' o/ k( m8 A" C十年前的时候 那学校硬件设施并不是很好
3 Z" e( O; B  v8 F) r& p老师们大都几人同住一间单身宿舍
, V9 w+ s) Z0 q# a# U5 {8 r2 F连改作业也是几张办公桌凑合拼在宿舍里

经常是 下课后
她拿着数学书 嘟着嘴跟在数学老师后面去办公室
9 h) P& T7 t7 ?4 L7 R7 l据说 每次 班主任都是狠狠扔给她几道数学题
“做不出来就不要去吃饭”
6 p& K) d- E( T& C  w$ J
* G: \" I2 K) F$ X) {她在心里很不文雅地问候了班主任的二大爷很多次
但是老师终究是老师
该做的题 解不出 饭就吃不到嘴里

% Y. b( g* ?" N# [1 K- z# G偏偏她又极度执拗
( J- a6 g+ Y5 U, E7 @& w: @6 K: h自己做不出来的作业 打死也不会跟班主任开口求教
! f* o" E: |4 a$ v$ J+ B; [; z于是很多次 在班主任出去吃饭的空隙
: ~+ q* e2 a; \3 D: U我们偷偷给她送面包和饼干
0 o& z$ x. M3 J9 ]" ]
看她一口一口狠命嚼着面包 而手里算题的笔却不敢停下的样子
5 I: X: t. K* X7 n& R3 L很好玩


/ W' H/ G  z6 A0 d8 L( z班主任那是两人间的小宿舍
同住的是一位新来不久的男老师 兼授地理和历史的课
他并不负责我们那个年级 因此同我们之间彼此也不熟络

大概是经常看到这个从课堂上被赶出来 只能一个人苦苦在办公室咬笔头的女孩子
( o3 ~3 J6 z; y& \/ G他也会觉得这很有趣
! R" t2 T" Q% F' \2 v% }
  f) R' R* G' @: r: s  V$ j地理老师问她 你何必跟班主任作对呢
她抬起头 盯着坐在对面办公桌的他 一字一顿地说
“士可杀 不可辱”
6 g+ o6 o' F2 B
* s3 K+ R% ?3 B* j! M" j1 A( \6 a* ]8 N他笑个不停
  ]# x& {. P4 F! g( y1 a她低下头嘟囔了一句 有毛病
大概那个时候 他就开始欣赏这个没上没下的女孩子了

3 p& Y0 O2 T8 l1 Y; w
% m! i, r: H/ [4 m反正做不出题也是无聊
反正很多其他科目她都被班主任停了课
她想 环境再艰苦 那也得找点乐子啊

2 N& `. q* G- ?7 I- h她问地理老师 你小孩上小学几年级了
2 x1 T( h. t8 Y地理老师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孩
; O& y4 r  ~4 e! H+ Q  M5 D她悠悠地说 你面老
他顿时语塞

其实那年他刚调任我们学校
9 Y# m( Q6 \, K* Q作为青年才俊 从临近的一个县中学借调过来的
那年 他大概也就26岁

她私下跟我们说
虽然地理老师人很呆 但起码是一个有品位的男人
我们那个时候只是刚进入跟男生上课递纸条的蒙昧阶段
5 g5 [2 S: V6 ]于是真心求教 什么叫做有品位的男人
. R5 B7 m  D% j4 ?她说 衬衣领子一直是白的 就是有品位的男人
) r7 p# _+ H; ?7 t

) g# {5 ^) @1 n9 l虽然是教副科的老师
- _4 @# i- q% C  Z% D  i9 Q. N但高二的数学题 他还是很在行的
  c/ ^0 l; {7 X- `0 N8 I班主任留下的麻烦 他都替她解决了
" b/ }/ x4 [( R$ a7 E9 G
她很大方说 放假了我请你出去吃饭 你可不许带孩子啊
他哭笑不得
; V+ R6 i  |$ a1 D. E1 K6 f9 ]他只有一个在县城当小职员的妻子
结婚三载 还只是两人世界而已
% u6 M$ U  I4 P0 |7 A
后来她发现
# w! V& E4 A' j! S3 m衬衣领子一直洁白的地理老师确实是一个特别的男人
他的书架上摆着许多她没见过的书
' a: z; S+ n5 d0 [9 e2 Z% j, W" N' A她想 反正作业做完了 还是应该找点乐子

" T7 R% W1 p, K/ |她动手去翻他书架上的《国家地理》
, E6 B' E( s9 N% U, j& }! Y0 `" Q/ d缠着他要他讲讲这个世界
他跟她讲了湖泊 山川和峡谷
+ b2 u# R( h) y( `对着桌子大的一张地理挂图
' E; I) C% f4 G& y7 u( x' J教她辨认出一个一个的星座


/ J! v0 |+ T9 d2 {她有点懵了
: {7 b; E! T2 h1 i0 W9 R1 b她在初一的时候就会当着事主的面 微笑着把收到的情书交给老师
0 O" J2 o; Y" }+ t$ p5 ]  q1 C其没心没肺不解风情
. G/ M; h% c6 }* j0 ?也一直为我们围观群众所诟病
5 {- h2 E& x+ ?, g
可是这次 她有点慌乱地说
“完了 完了”
7 X/ O% l5 u( A5 N$ l  `
$ `3 I6 Z* F* n, f' E( k我们当她是少女期思春
1 s  a" J# _* w  R  G& o3 h. c就像我们都会对着谢霆锋海报很122地说我完了我完了一样
她开始无比期待被停课被罚写作业被罚关禁闭
以至于变本加厉在课堂上做惊人之举

班主任暴怒 父母不停被学校传唤训话
7 T1 w# c1 {8 c4 B  o1 Z- q. p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的叛逆
+ Z9 C3 B) [. K; K背后的微妙 谁也没有在意
( s& x9 n; X0 a
7 P/ M+ ?$ d  }, W- u
, |! b7 @  ^( ^: t5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0 |  B0 O; V/ Z: \突然有一天 我们发现她没有来上课
其实她的位子空了有一些时日
却一直被同学误认为在办公室被关禁闭
7 I$ M' P% c) P( n( F) M3 [4 y
班主任以为她是赌气回家——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逃课
) b) r/ G  `, o2 K2 Q, x父母以为女儿还寄宿在学校——直到周末还不见人回来 才意识到出事了

" q# \  o1 R0 j% ]" O2 s5 _& N4 z同时不见的
' a/ F$ }7 u2 t- w. C还有那位领子一直很白的地理老师

7 K% W: o! U; o9 C  ~- ]
她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 多少有点脸面
" J* X4 s, O1 }: s& n出了事也不敢声张 只是沉着脸来学校要人
地理老师的妻子久不见丈夫归家 闻声而来
+ ]5 d& p4 k+ S6 r. n; M3 c4 U校方顾及声誉 也不敢大张旗鼓寻人
私下访问了与她关系要好的同学
她可能去哪里了？她跟你们说过什么？她出走之前有什么征兆么？
& d4 K; m8 ~9 p) g) T+ x  ?
不知道。没有。没有。

% B1 ]$ }; A" E# S( n1 s& b班主任早已经不恼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一层的冷汗
. B( H! |( n; ^) I( f这事 说小也小 说大，谁知道，能有多大呢
9 ^7 m$ E/ s; g9 L

/ m. V5 R2 Z& Y5 d到底经过了多少思想挣扎 不得而知
一个老师爱上一个学生 有多少问题需要纠结
详情可参考 琼瑶阿姨的《窗外》

事后她信誓旦旦跟我们说 她绝对没有看过那本教人学坏的书
8 U8 p3 Q( c. u% G其实这些事情 何需去学呢
+ H8 r7 K! t& @/ ~. W有了爱 剩下的就是本能而已
; S4 W# H9 o& u# \, C: d
他终于决定带着她出走了
+ l) W: {% A6 {! f9 j她说 他们登上长途车的那一刻
她的心底 泛起了一阵阵“予我一匹马 我便与你仗剑走天涯”的悲壮
7 a  S  E$ w( u

他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城市
那里有他最铁的哥们
哥们看到他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突然来访
& y) K; @( U9 w; n6 a0 R  ~0 d便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 g% c, o7 {5 [- S; E/ X: L3 u8 {; _
哥们转过身 拍着他的肩膀 低声说
“做这种事 你觉得你今年还是十六岁么”
他掐灭了烟头 沉沉地说
7 H3 a3 A  Q+ C' M0 m9 k/ A“二十六岁能鼓起勇气做了这件事 总比三十六岁空悲切的好”

4 S7 `; H! A- F4 N6 W哥们没有收留他
8 L( I  V3 h. V哥们觉得 作为一个有家室的人
7 v* |# v( @( E$ ~( X$ i6 j/ ^6 J$ N他的发癫行径 无法原谅
: t- ~6 p) g0 c1 W0 _% k/ s
2 r; ]  o# w8 T; l" L$ ^4 a他带着她走在异乡的大街上
是夜 天色阴沉 看不到星光
: n, K8 W: @8 f) {$ S1 G5 E/ _他在想 我们该去哪里
8 ^+ p8 h4 A( X& A9 y5 p1 d5 E她把他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
“去哪里 我都会跟着你”

9 k/ _% }2 `. Q+ N, w- R% I3 v2 r/ s
* p0 l- j0 z, F* Z8 [$ y4 E. p& U他们租了一间小房子住下
" P7 m5 \3 c* t" Q8 Q仓促出逃 他的身上也没有太多的钱
4 W# b" L3 `/ A/ ?而她 打小生活在一个宽容平和的家庭
' x. S' d* R2 ]/ ~* G" p衣食无忧 自然也不知道柴米油盐有多现实
- @& e# [7 w, f0 H
( p* g& S* `' }- {他白天出去找工作 多半是下力气的零工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那间阴冷的出租屋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 j2 V$ \1 g! y& C, J, B但他却累得倒头就睡
剩她一个人 透过小小的窗子 看着夜空发呆
( b, T5 }8 d* f( R4 V, J* S. p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他曾经描述给她的星座的形状
. A- q" N* e. \6 D7 g9 c" J, Z+ Z
& C! ~5 \7 f" i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七天
- W3 [* t3 g4 s6 C' W3 Y" }
第七天 他清早出门 竟看到马路对面的妻子
毫无疑问 哥们出卖了他
在妻子的面前 他哑口无言
" O2 ?+ h1 z# M+ v
# Z  }0 I3 t% `* h" W: P他们本是小县城里最平淡无奇的夫妻
5 W! c; V9 ^4 W2 k有没有感情都不重要 在一起过得风平浪静就是福分
他成绩出众可以调入市区 她的工作也调动在即
眼看就要功德圆满了
却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毁了

他下决心之前
: D! A6 V+ h( x6 `; Y9 b心中挥不散的是对妻子的愧疚
9 N  L% K& A1 X但是面对这十七岁的女孩子
他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责任感
她那么小 我得照顾她啊
她什么都不懂 我得对她负责啊
! J- F9 }+ H# Y: d3 O
! f; @1 H- p- A5 P) k& V他离开的时候 甚至连封书信都没给妻子留下
他自知罪孽深重 无法开口


6 d( \3 b5 L* \/ S妻子很平静 甚至没有要求去见那个女孩子一面
* V& k0 ]4 L/ y/ x4 J$ S) L妻子说 回家吧 你们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际

6 s9 Q4 O+ [; M4 h% f2 G他和妻子沿着异乡的马路 走着
他想起了过往的平静 眼下的艰辛
- C& j, K4 C" Z, g) [还有那未知的明日的风浪
他想起了无功但亦无过的妻子 踏实稳定的婚姻
% S2 a% f: {/ _5 k2 O以及父母 岳父母背后的两个家庭的失落
他想起了此时还在出租屋沉睡的那个女孩子
/ w( b' S5 @$ L" V: U" K1 h——她敢将一生托付予他 而他 是否真的有这个能力给她幸福的生活
" t( l% i( U7 F& a; [2 D9 T6 J7 R
他和妻子沿着异乡的马路 走着
3 S: u! _7 q8 y: ^( U! z) o越走越远 他莫名其妙觉得越走越轻松
仿佛走出了一场噩梦
/ E# Z1 G% K4 P# a# J前面的 就是他原本该有的正常的生活

, V7 w5 Z) D1 E" ^1 X) `4 r
而她 依旧一无所知 等在出租屋里
" G, |! O% }1 U6 \  |% ?傍晚有人敲门
她满怀欣喜去迎接他的归来
却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眼红红的父母

她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 S7 a+ J! H& ]& Z+ p( X
父母带她去办休学手续那天
她垂着脑袋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不肯进去
班主任叹了口气 说 他不在

他真的不在

他的床铺空了
& P: x) L* X) `8 Y. z7 v- W他的书架空了
他们的星空挂图也空了
' i9 X' w6 G. d; E0 c8 B& r他们的过往 好像不曾存在过
) B- [. P3 P+ _% g8 H) s
* H6 |; h' |, T5 C7 i7 J她转去南方的阿姨家求学
0 |* r: ]- x. q7 M. x$ C离开了这个让她伤心的城市
5 g& Y& S$ V0 b" g5 z' |( L
5 \$ M( D$ y/ G- }后来我们才知道
去南方的第三个月
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有著身孕
第一胎便要上手术台流产

- f; V% n: D5 M- |3 h% @她说她直到现在还会梦到那惨白的灯光和血水
她说 疼的时候 我很想念他
$ X: d6 t, {, d

$ t3 z1 C3 Z  j  c5 Y( d而他 重新回到小县城
5 A( G3 o# o- ]$ T- y% a出于种种考虑 这件事并没有声张 也就不会有太多影响
他换了工作 他得到了妻子的原谅
他们继续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
' A0 C% Q- D" h5 E& ?) `( _第二年 便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 g) K; d- @& f0 a
/ k- n+ U% A% {6 `: x$ F这些是她从昔日的同学口中得知
那个时候 她正在南方一所大专读书
电话里 她跟我们说
一切都好 只是这座城市太污浊 脏得看不到星光
, p- q8 K9 w$ G5 L& g9 [

她休学 再读书 毕业 工作
平淡无奇的日子是过得很快的
* n" ]+ b& U* I1 [
偶尔有同学见过她 再提起 亦是一脸无奈
: [' \3 g2 D7 S- v* U她变得让我们认不出来
那个曾经嚣张得敢在全校大会上吹泡泡的女孩子
已经在十七岁的出逃里死掉了
$ p6 }7 d: \5 ^1 }0 A6 L, E
她现在 安静 平和 在人多的场合里保持缄默
9 }; {9 c+ l5 [! o/ q她单身了很久
同事嘲笑她对于感情的怯懦
0 W# }+ h9 G5 M: s4 F8 V又有谁知道 眼前这个面对男同事邀约会语无伦次的小女人
, v0 W& j; f& a7 p, [& q  b- u1 s5 o在十七岁那年 曾经历了怎样的大风大浪

4 Y- n( W* s' s7 o
+ c" V$ t2 B) n7 N6 H5 d9 d. u她说她讨厌那座城市
  G% _/ p5 ^7 O! g% r总是很拥挤 挤得没有自己的空间
+ J0 L  b/ X1 n* S- Y4 Q3 Y, e9 H我说 高二那年你还说让你自己呆着不如让你死掉
她笑了很久
就好像我们在谈论一段于己无关的剧情

! _- p5 F/ @# Q( H. O" E; K: @& l她说有一天 她站在下班时刻的地铁站里发呆
人潮推得她几乎要跌倒
对着已经塞满人的地铁车厢
7 {! D% i: s/ P- z6 D$ `5 ~她皱着眉头决定 等下一趟车
! U8 g9 H6 O2 b
而身后 还是有一个男人不依不饶边往前挤边喊
“让一让啊让一让啊”
4 D" z- y7 p: U# V9 Y
6 F3 E# z: v3 D" T' y4 K" t& F7 n“有毛病”
& q. V5 \1 j( V; ~' a; b她随口嘟囔了一句
9 K9 R5 a) X8 o8 R8 _8 ?
. T9 Y$ x. E$ b# p7 e那个已经上了车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
; ~, H0 I' \4 [) Y地铁车门正在缓缓关上
. c0 D0 @* T0 [& K透过玻璃
( k4 A; d: J7 B. Q/ `" ^他们都怔住了


9 U7 p( a9 S6 r- [$ v; {9 e) q她说 那是他啊
" \" B7 v, n+ T! ~( E那是那个衬衣领子一直都很白的地理老师啊
那是那个曾抱着她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讲情话的男人啊

车门已经关上
. i$ a( s/ v7 ~8 k% ^1 ~呆呆的他被地铁带走了
留下呆呆的她
站在人群里 突然想起这将近十年的事

上一次见到他 是一个清晨
* s  A6 q* Y3 @) l他轻吻了她的额头 没想到弄醒了她
她说 你晚上要早点回来
4 M1 C! v$ x0 i4 N2 e& a$ R4 D他说 好 我今天会给你带草莓
她高兴得搂住他的脖子
& k' _3 {* D- Y0 m
! R( c( W5 y! A1 O那天的草莓 她却没有等到
! U) W# Q- C2 J: q3 H; a+ {, f! _
1 ]7 j+ v. j% H
十七岁那年的事 像电影一样
( z2 w3 p8 V1 n# J0 R一格一格的画面飞速从她脑中闪过
2 H6 P& x$ i; E* C$ W9 h& e  G2 }; s
' l) T! p  E3 |: Z9 G; h她该怎么做？
% D# B! T) Q# S6 }' p* u$ ^跳上下一列地铁去追赶他？
" q! b; |+ c! m3 a! Q+ k3 ~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 @: B( `" Y: a4 a
其实无论她选了哪个方法 都是徒劳的
傍晚五点钟的地铁站 纵然是牛郎和织女在此
# f# c8 c' N2 I& R+ C3 X" N$ l, a想必也是无法穿越人山人海找到对方

就这么又失散了么？
此时 她笑不出来
# `8 H1 T+ f4 Z6 m. s! F" t

她给曾经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0 K$ ?4 p( X2 Q; f- W! \" I: P这些年来 他们的联系不曾断过
1 P( \% A  V6 \, ^/ m班主任因为曾经的苛责而间接导致这悲剧而愧疚不已
' t( H4 V5 p; i9 o) h/ N6 o她也因为当年校方的宽容与不声张感恩于心
" S9 T7 t3 }0 r0 k7 A  u1 O
她绕了很多弯子 想从班主任口中打听地理老师的近况
) o7 R9 N: a$ a6 f  @& ^原来 出事的第二年 他有了一个的女儿
妻子的大度和新出世的婴儿让他以为生活又回到幸福的轨道上
然而女儿没有等过四岁生日便因意外离世
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说这是报应
. C# t' o' }* y. P' b! d. H+ R失去了孩子的婚姻没有再维系多久
他和妻子离婚 他离开家
7 X" E, l( v0 u) S( i' E至于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 l: G* j2 G! ?6 N0 ~
; ]# ]1 P* A+ W: S3 V- v9 I- o7 c! U' c


挂了班主任的电话
她默默跟自己讲 他在哪里 我知道
他就在这座有着将近一千万人口的城市里
# w6 G+ i7 N9 v' v9 x* _
, H/ F7 _0 Q. B1 c1 v我要找到他 她暗自下了决心

那个时候 她的身边有位对她一往情深的男同事
不咸不淡相处了一年多 她始终没能下决心应允成为他的女友
她的心里好像还有什么没有熄灭
' k6 d: U# M4 H5 Q' {; z好像还在期盼着什么的发生

就在地铁站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4 m7 T9 u* ~: @她明白 她等到了
' H! s7 V; X2 B8 `

# b# M2 J9 ~8 J! y她和男同事摊了牌 说对不起 我对你没感觉
男同事放下咖啡杯 微笑 看着她
“能相处得来 胜过有千万种感觉”
6 z$ ?# k5 k: c+ g她摇着头说不要不要不要
男同事很无奈地说 这 你还是个小孩子吖 还是未成年的想法
' u, h$ U6 i0 r她想 她的关于感情的思维 也许永远都会停留在十七岁的阶段
男同事晃了晃手中的小匙 用志在必得的语气说
“没关系 我等你长大”


要怎么去找十年前那个衬衫领口很白的男人？
5 W& N% M% W" G& D她改变了下班的路线 赶着去搭乘五点钟的地铁
在相遇过的那个站口里
% Q. t; f7 h9 i1 K) X' b) w2 V, n她手里拿着本天文杂志 站在地铁站的中央
" g8 ]3 n& \. z% i5 x每天 就这样 等十分钟

2 |# R4 y1 i  h: r  U/ m, ^# C她有点担心
他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我比那年胖了一些
那个时候我素颜 现在我化了一点点妆
7 z5 b0 g$ n' N9 ^7 {0 w1 B2 \. @那个时候我扎马尾 现在我留长卷发
. P, S' i5 I6 D  _" Q) C那个时候我喜欢穿白T恤和牛仔裤 外面套上一件宽大的校服 现在的都是暗沉的衣服
那个时候我偶尔戴眼镜 现在我戴的是褐色的隐形
! k8 U  `7 o6 U3 \- z: s
: T  g. {  P3 y* r+ k0 n% e她有点着急 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十七岁的样子
好让他能在拥挤的人潮中 一眼就认出她


她为他们的重新相逢设计了很多场景
再见面的时候 她要不要像电影里那样扑到他的怀里
而他大概会不好意思 当年她不止一次嘲笑他的腼腆
9 U- u2 F" R+ `' N+ j! p再见面的时候 她是该笑着的
8 ^- e2 h5 C$ x/ I她从未在他面前流过眼泪 即使是每天就着馒头和白开水度日的出租屋里
) l0 Y8 X# e& n9 r! \她才不要这个老男人觉得 原来她只是个孩子

老男人 她心底是这样称呼他的
上次的一见太仓促
她只记得起隔着地铁玻璃门他怔怔的表情
# l+ A$ O2 O7 u甚至没来得及看 她的老男人 现在 是否还有洁白的衬衣领口
5 I2 h7 [& Q: L% l& ~: r! |
  O: N8 F; @' u$ s她抱着她的天文杂志
等在地铁站的中央
车来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车走了 刚才的喧闹又仿佛瞬间蒸发

! L, \4 e7 N% C/ F她像是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矗立在汹涌的人海里
7 n$ D" ^8 O5 K4 m* }( o/ D等待他的出现

/ U4 [4 j- f- L1 Y$ x5 o+ H; b! c
很多事 她以为她已经看开了
十年的时光 磨平了一个叛逆女子的所有棱角
1 @) Z/ q: H5 N$ s- P她已经可以坦然去参加同学聚会
2 A( o% R; P5 X9 M4 M; ]- ]1 I: x她已经可以平静地谈起那七天里发生的事
( @3 N/ p. [: X. I+ C+ E讲着讲着她会停下来
像是在用力回想当时的细节
, U: j( A' Y% J4 i/ Z然后耸耸肩膀说 吖 我忘了
4 v$ [! `5 ~, F- @7 T0 T
; ^. B% u# G6 [! ~8 U. |这也能忘么 我们不依不饶 一定是不肯告诉我们
' Q. L0 h% W, X1 ^* b5 y她笑得很好看：有什么是忘不了的呢
那为什么还是单身
+ U9 c" T$ M0 z# r' ^她说 我在等我爱的人
那什么是爱
她顿了一下 说 我不知道
也许十七岁的出逃 只是一时冲动 谈不上爱

她无数次跟自己讲 那不是爱 其实没那么深刻
" c  Y8 I  e$ ^4 t讲多了 她几乎都要相信了
& `; {3 H! O/ ^$ t# |7 q花了十年时间才刻入自己肌骨的“那不是爱”的烙印
( c  J4 V5 i& O3 p! w就因为他的再次出现 烟消云散

. w5 q6 M8 d% S( z" p  h" D0 r  a
3 O) v8 T, S. ]在地铁站里 她从秋天等到春天
$ ~/ E' u8 ?3 M2 k1 H8 D# M等得久了 她有点恍惚
也许他只是偶尔到这座城市出差？
9 w# R* l. m' G) [$ x$ E7 n6 r& b也许他并不是每天都要搭这趟车？
更也许 那天是她看错……
7 T1 I+ C" C6 F$ l1 n, Q* l) {" E
她不止认错过一次
在地铁站里 她看到容貌身形与他相近的人都会凑上前去
然后尴尬地说对不起 悻悻转身
" C0 e$ S% j) o6 A2 v/ l" O  }
可是就在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
; h1 i5 T( E$ {5 N: m: Q, Z她再次遇上他
/ r+ E3 T9 L% J, g8 g这次 她知道 真的 真真切切的 是他
- H. e* M  p. [5 P: b0 F- G
4 o4 a, K; S& r( l0 I) d
那个周末她在超市里毫无目的逛着
* ?) W; K4 o' h2 y" J转过一个货架 看到对面站着的一家三口
4 |# h$ Q) b. N" w, n- Q母亲背对着她 身材颀长
! Q: l9 u* M+ C0 O' l小孩垂着脑袋侧身站在一边
父亲正在低声向小孩训话
8 b7 m4 e# `' p; ]8 Y2 q& p& S“这次算了……以后……不要……不要跟老师作对……”
. N6 r, J, D  c
男人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身边的小孩
  M: @8 u5 _2 ^/ h4 R3 l: e9 W却未注意到对面货架的转角 她怔怔地望着他
" Z: v* j  g; c# K( V& `
9 B! d8 f% S) j那真的是他啊
0 }0 A  Q" V- C他老了
他头发长了
他穿着很俗气的夹克衫
他的手里提着满满一袋日用品
$ ^4 ?; p5 K" b4 H; I
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
立刻转身 扔掉手中的东西 捂住嘴巴 要逃离这里
她的高跟鞋很别扭
( Q/ v7 ]" Y6 m- N6 m她跑起来有些不稳
她慌乱之下在货架间来回穿梭
她找不到出口
她撞到了别人的购物车却连声抱歉也说不出

周末的超市灯火通明
1 a3 G8 E5 ?( W9 x. ^3 ^她说 那天超市里的灯光 惨白惨白的
她想 如果那年我没有躺在手术台上 我们的孩子 也该这么大了吧
/ ]. Z7 A" J+ {; i

那个晚上
1 w3 ~* e& O( S# d% j0 d她抽掉了一整包烟
她说原来烟这么呛啊 呛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6 Z) C% v9 t" f: v) O+ H# \) [她看着水果盘里七零八散的烟头
" m, |- J9 E. T2 x/ `告诉自己 该醒了

用十年的时间来做一个梦
够了
2 k6 X; P9 O! n' M( c2 G: g; L' Y
0 R! ?8 s9 S  [初夏 当男同事第二次向她求婚时
她微笑着点头
手上多了枚小小的戒指
那像是禁忌的咒符 时刻提醒着她
% \- U- A! s* @2 ~, ?; E什么是白日梦 而什么才是现实


( u/ D$ W  }# @5 @/ T第三次再见到他
是她婚后的一个月零七天

9 N; V) [3 g2 g! j) B; n她一个人抱着新买的小地毯在路边等出租车
傍晚有雨 空车不多
好容易一辆车租车靠边停下 排在她前面那个男人打开车门
  q) Z+ O, d; }' E! W9 N( T却没有上去 而是转身冲她招了招手
他说 你拿着东西不方便 你先上车吧
3 W; s+ s/ i/ b0 y她把雨伞抬高了点 想说句谢谢 却如鲠在喉

( G0 }; ~9 `( r8 X7 S; I隔了十年 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 U2 u4 {7 W9 c/ m! H0 I0 G) X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说 我们 我们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你 你想吃什么
# E" L, D7 x) P& Y1 n0 x她指了指路边站牌上的灯箱广告
: ~# N5 J. h; C1 ?* F“我要吃 那个 草莓蛋挞”

, u* R+ [) v( B4 B4 v4 d. Y她跟自己说 我是成年人了是成年人了 要表现得自然自然自然


) ^+ e8 |4 T7 j6 l5 k5 V他们坐在灯光温暖的桌前
) Z. u2 L/ Z. h她的小小戒指 不知为何 此时竟看起来那么刺眼
/ D) G: X+ Q  O/ q+ e: I
8 \0 w! O6 t9 g  d  f/ b. Y他低着头喝水
# l+ H- L9 M/ ]9 h倒是她先开了口
& {0 R+ Y2 u& {1 w+ `0 c3 w' _“你现在在做什么”
* f$ J- Z6 H- n' V+ `: Y7 c他苦笑 还是老师 除了教书 我还会别的么
她笑了 还是在教地理么
他说 教数学
  Z7 f. P, K& G: {7 u她有点小兴奋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可以教数学

她咬了一口蛋挞
说 那天我看到你和太太孩子了
4 R9 n  X: p# P7 g+ H3 R他一愣 抬起头 我的太太孩子？
+ ^7 J' f) X& H9 ^她把视线转向窗外
) d2 W- Y( r' {$ a  a' s2 k“有天晚上看到你们在这条街对面的超市里……”

6 o# ~4 P& C2 f/ ~# c$ \% I他微微松了口气 说 那 是学生和家长
她突然觉得口中的草莓蛋挞又咸又涩
8 B* @* [! t' O1 G; P- [她丢掉蛋挞 伸手去包里摸索
: a8 v# }1 z( D! w& o5 u他看到她慌乱的样子 问 你在找什么
" M( U  V1 [. M: f2 x* r她说 我要抽烟啊我的烟
他很茫然问 这里可以抽烟么
哦 不可以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9 r& u: |6 j0 \- P) [3 L她很突兀咳了两声 说 这个蛋挞真难吃啊 我的咖啡好烫
0 g* `# J  x! p1 E  i( P5 I* X  N她揉了揉眼睛 说 附近是不是有谁在抽烟 为什么这么呛啊
她语无伦次

4 u" E7 F4 F  Y) M3 y她的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索性趴在桌子上 放声大哭起来
  b/ ]; ]! L$ ]" O! J$ B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旁若无人
# `8 H9 r) F+ \; Y# r9 p' _8 d大哭
# c6 [" e6 ~% J( ~她哽咽说我找了你很久
我每天都会在地铁站台上等你

7 a' @( I% U  ]他无力地靠在座椅背上 怔怔地说
他说 我觉得你是固定在那条地铁线上下班
他说 我每天傍晚都在地铁的入站口和出站口外面转悠
他说 我以为还可以再遇见
他说 ……

他再说什么她都听不清楚了
手上那枚戒指 就是厉令她赶快离开的符咒
: g; Z: j- D1 L( v# e6 D4 P她踉踉跄跄拿着东西走出餐厅
他有没有追上来 她不知道
) C: N3 i1 S" I) _她不敢回头
+ a, {- T9 B3 V$ i
- X" f# i. q7 }  r" U她知道身后就是千丈深渊
; ^! W; ]1 @' w* ~$ h! X一旦堕入 便是万劫不复
2 x8 O# A; ^) N+ A7 y) ?



) ?; h+ f/ P" _5 e9 m$ q& U3 Y7 [昨天夜里不是新年么我不忍心更新这么纠结的故事。。。
2 v' L* O% ^3 A% M居然被绿了
+ R+ C/ s2 P$ R, |8 `! a1 j

她借口家里有事 向公司申请休了年假
丈夫问 需要我陪你回家么
. ^8 w, i2 Z' i& A/ \( ]$ i/ l她说 不要
6 p  `: c; m; a3 V4 O* G丈夫说 好 我尽早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 等你休假结束的时候我去接你回来
他低下头 她闭上了眼睛
/ G( Q8 X' k( z& G0 r他吻了她的脸颊 叮嘱说 一个人乘车要小心
; e) q* I  @: s! S2 v; X! _" u
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挎包上路
: @7 y* e* I. W她很明白 即使再放不下 太多的行李 是会超出她的负荷
& U! ^. P0 I8 E* l2 ?那样 该是一段多辛苦的行程
1 E" [2 f- G* E
" @) ^  r! U9 d. ~# Z
$ ^" s# G4 h" c% N2 G  K$ I昔日同窗的几个女孩子
隔了将近十年 才又有机会再次聚齐在一张餐桌前

+ r% V3 {8 o- \8 Z. J9 U! a那个时候 我们的卧谈会每天都要闹到子夜
我们偷偷从楼道的照明线路上接出分线
8 T4 m. V$ P% Z, \0 T在宿舍用电热杯煮方便面
) I3 j# Y  ^, l+ B2 x, S满屋弥漫着辣辣的香味
0 C5 L" _% c- f我们嘴里填满了东西
( _. G2 M9 M* \5 H2 R1 g" @* d仍坚持含糊不清地聊偶像聊男生聊未来的可能

有人说 我喜欢隔壁班里那个篮球打得很好的男生
7 B+ _3 ?9 T' ^/ q7 X2 k# Z5 B5 r& ?有人说 我要坚持等到考上大学再恋爱然后恩恩爱爱跟初恋结婚
0 ?' P+ D7 ]# i; x有人说 我才不要被束缚 我要不停换男朋友一直high到三十岁
  ]9 Z' v' L1 x9 @只有她说 我喜欢那个领子永远很白的地理老师 很喜欢很喜欢
4 A. _  a! L" c7 ^2 ?8 v, F
/ U+ d6 j; g& L% b3 s' I' S现在 我们想坐下安静喝杯茶 电话和短信却响个不停
# k3 ~- H+ [8 z  a5 ~. R% x0 a“老婆 晚上回来记得买菜”
! R. M% ?' u1 Q2 j, q9 Y“今天幼儿园提前放学 请家长在四点钟之前来把孩子接走”
, X5 F+ f4 G+ G' e) S3 _……
  ^; ?$ ^  Z& V, _9 v
& F2 ~5 [# [# S5 B8 K- {, I那个喜欢篮球帅哥的女生嫁了个有着圆圆啤酒肚的男人 她自此可以悠闲在家当全职太太而不是啤酒肚的助理
那个非要等大学时再恋爱的女生大一时便谈了男朋友 相恋四年 却在毕业时因为户口问题一拍两散
那个立志要游戏人生到三十岁的女生在二十三岁就大了肚子 奉子成婚 现在夫妻俩偶尔打打闹闹 倒也不影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 q9 G% K( t1 m+ E5 }, Y
她轻轻说 你们 过得真好
% P+ V% u0 I0 o* K
' L' M/ E( `. e  \7 Y" I( r# j
! H  a+ A8 ^# f7 a2 i她给我们看她相机里的照片
6 g/ b" h) z! C+ y她说——
这个瘦瘦的男人就是我老公 烧得一手好菜
7 p8 I6 A1 `: X# v那间粉刷成蓝色的屋子是我们的书房 我把从初中开始买的小说都从家里搬了过去
这条很雷的裙子叫Sarong 是去普吉岛度蜜月的时候买的 它真的不是围裙哦
……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 没有人打断
4 ~5 P* Q; V$ H& G直到她自己 眼眶发红 声音微哑 再也讲不下去

. M+ m$ j2 P" A0 E* J  Z她放下相机 深深吸了一口气 说 现在我不恨他了
真的 不恨了

& c" T- }4 n" g7 z- U( W8 j
那顿饭 我们不知道吃了些什么
她一支接着一支抽烟
; T+ B: @& w) i+ b3 q眼睛亮亮地说 能抽烟的餐厅真好

结账时 她过来挽住我
陪我去学校走走好么

# L/ {, R+ O4 V- }2 Q- I  B) F: ]我们没有搭车
$ v7 d* ?, @7 }/ w/ m沿着小城的旧街走下去
1 k9 L  q+ x; p! y% D2 w) V当年我们一起逃课出来 用半个月的伙食费把长发拉直
& ?7 P& Y# J' d. w8 z0 M' t当年我们很迷恋一家蛋糕店的奶油饼干 每个周末都轮流去买
4 v: i' N$ t! }7 e) k当年我们经常这么挽着手逛街
当年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我以后要去学天文
( j; c* u% z* A/ D+ P! R
2 E3 g" B5 t) N: h0 S当年那栋教师单身宿舍楼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操场
$ o$ u8 Q$ x) I( l' L& K5 ?: U8 H正值周末 校园里出奇的安静
8 V" H$ x) q" \: C2 X/ L% }  K我们并肩坐在操场边的兵乓球台上
: _8 _' G- `& }# O1 v& B初秋的风拂过 夹着微微的桂花香
+ f( G. L, K. t0 }还像十年前一样 透出诱人的甜味
她抽了抽鼻子说 很久没有闻到桂花了
5 F) k, m0 }5 b我住的那座城市 连风里都掺杂着噪音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
4 B: G# p0 ?' I! r2 I我能问些什么——
你们见面的时候留了电话么？
你们又联系了么？
如果可以 你有没有想过再和他在一起？

每一个问题 都那么残忍

她说 直到现在 我才能不恨他

十年前 被抓捕归来的她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5 x! O  g2 y( k8 x' ?. k看到我们 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像是在课堂上跟男生传纸条被老师抓住时的那种不好意思
她说 姐姐我本来要浪迹天涯的 没想到居然失败了 现在我要去大城市读书 等你们有机会去旅游我请你们吃饭啊
我们说 靠 亏得那七天我们日夜担心你的死活
她转过头去整理东西 轻轻抽着鼻子

十年后 她说 我没有敢跟你们讲 那个时候 我心里的仇恨有多大 我怕你们会笑我
! I& w% T1 {& B4 Y我将她的手拉得紧一些
5 u- m  i$ P/ f. o" p1 O/ X她身上搭着一条厚厚的披肩 手却是冰凉

4 i7 l% T0 \- o2 h
她说 跟他一起辗转倒车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时候 我没怪过他
3 o# c( P! F- A' z% V跟他睡在漏风的出租屋的时候 我没怪过他
  C; c) C7 F( E' ~# |% i+ b4 K跟他分吃一个面包的时候 我没怪过他
! F3 S7 W( M6 u1 J$ ]" o可是当我明白他最终是丢下了我的时候 我恨他 恨得咬牙切齿

5 n# |% u+ F* a& {他原来真的是像我想的那么懦弱
他不敢去面对妻子 他怕婚姻的陡然变故会伤害到她
# g- W" i" Y. s5 I& o( L他不得不带我出走 他怕不负责任的感情会伤害到我
他终究是 背叛了妻子 再背叛了我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伤害了两个女人
我恨他 恨了很多年

. k% h, Q* ^, V她说 噩梦里 我总是躺在手术台上
' s8 s1 S4 U8 D$ G3 h* O( g2 u手脚被绑住 眼睁睁看着他关门离开的背影
" }4 m. t3 }% o3 @5 R7 m& `( `! y* v我想求他回来 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9 e$ s( g8 c; s- G; X1 f2 Y. x

她说 我挂念他那么多年
8 x$ Z7 Z0 Q, _/ `5 s- R( p——其实 爱哪能那么久
我也不是小女孩了 我明白感情是什么
这么多年挂念的动力 大概是恨吧
5 X! ^7 S4 k' v( Q是不可原谅
* l- G4 x9 H5 ~" L" I/ E1 j. M. H
8 y* }) c& v% [# P0 I! V直到我再见到他
我真的很想给他一个机会
0 [6 \9 B9 F. D7 {& ?说到这里 她自嘲地笑了
  H6 z/ s4 V: C9 x+ N是的 我一直幻想着他会把当年欠我的补偿给我
6 O: `, x6 t" o0 A, ?5 F% J也许当年的他的离开是不得已
5 u( V: |' D4 r8 v# M如果再有机会 他会不一样的
3 Q  I  W5 L& J# P- {
站在地铁站里等待的时候
我多想他再出现
我多想能再在一起
这样 我就可以原谅他
6 {+ A5 P. ]% t% _3 ^" e也只有这样 我才可以过得轻松点

6 O6 G$ r5 ~$ o1 S" w- K她说 十七岁的事情像是心头的一颗铆钉
$ r2 w- H4 d. a只有他的赎罪 我的宽容 才可以拔得出


. J7 f3 w: K% g5 [初秋的北方 有着她早已经不习惯的凉
她拢了拢披肩 继续说
第一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他的妻子
第二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地铁的玻璃门
第三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他的学生和家长 我误以为那是他的第二个家庭
第四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我的现实 我手上的戒指 我的生活
- S7 z) m) j, O. d3 N' n
知道他还是单身的那一刻 我头晕目眩
小时候读书 读到枉凝眉 读到水月镜花 不知宝黛空余恨是为何故
, F+ x$ E" z( X1 j直到听他说他还是单身的那一刻 我懂了 我想笑
命运摆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该是多大的一个乐子
7 G7 i0 e! m/ Y" C可是笑容还没挤出 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我在心里问我自己 如果现在可以 我会不会跟他走

1 s& X' L% P" q: S& c. r5 @
0 R9 V0 Q' _( z2 g你会么？
我不会。不会。不会。

8 u" Q& O- p2 _4 s1 @! l) `跟他第三次见面那天晚上
我抱着为我的新家刚买的小地毯
老公说我喜欢坐在地板上看书 可是地板多凉
7 u- @: K: \4 o4 ^7 t) C5 `他说 我要把家里都铺上一块一块的地毯 让你随时可以坐下
那天晚上 老公加班
他说 宝贝对不起 你能先自己去取地毯么
9 u" R+ ~, d- u我加完班马上就回去 外面现在有雨 你记得带伞
1 k7 c8 K6 z" A; Z4 b, Q那天晚上 我回到家心烦意乱
0 ^4 I9 ~+ e; ]我对老公烧的菜无故抱怨 他放下碗筷 盯着我
我不敢看他 我怕被他看出我心中正在缓缓浮起的那团十年前的阴影
我甚至想过跟他大闹一场 好制造一个理由来毁灭这个家
可是这只是一个念头 转瞬即逝的念头
我清楚 这不可以

她叹了口气 所以 我想暂时逃开一段时间
  k- |% \4 l5 F4 S如果任由我的纠结膨胀下去 现在的生活会毁在我手上
" X% {0 D, n" s5 w- ~+ `; H  Q——眼前的幸福 我等了那么久 才等到


也只有到现在 我才能原谅他
她长出一口气 侧脸看着我

$ D& }; O" b7 X" l" o+ B) O十年了 她的样子没有变
! J9 p0 z  \+ `. K4 N& e5 G$ P# x我们每日都被厨房的油烟纠缠为老公孩子的事情烦躁 早已变成了黄脸婆
而她 安安静静自己过了那么久
0 e: C1 s6 f2 ]现在 刚刚才变作新婚的幸福小女人而已

7 [- s3 l  m, O9 ^她说 我不恨他了
$ z1 b  L9 U) [& V. u0 e. g当年他的懦弱 原来是责任
# L0 H8 t" R, ?要他放弃一切与我出走 原来我曾经提出过那么荒唐的要求
能为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而背弃家庭 原来他的用情远比我深
2 `, ]. ]  |$ @, [* h9 ]$ J1 O. {
起码 现在我做不到
我真的 做不到
! J: [& b- F* n+ w$ C所以 我又有什么底气来恨他呢
4 N$ U# E8 a: _& {
; f! v$ l, q! F9 r
那个时候我们曾长久指责地理老师的轻狂 冷酷和无情无义
8 ^" c7 i& j8 ~- @9 q" s6 Y) G我们认定是他毁了这个女孩子的一生

十年后 他老了
, a$ J; G7 ~$ p0 v' O2 \6 Z# @3 ?他身形略微佝偻
他有一点谢顶
" Q) Q" n- G; b* W8 {1 E, ^9 h5 D他不再穿有着白领口的衬衫
他没有妻子或者小孩
) u, A& B4 l7 N' o& A: O他一个人在异乡 日复一日讲着他不并喜欢的数学课
! _. L) Z% U' w! o
; G, r' l/ @* G! ~十年后 她才刚刚长大
她虽然没有机会去学天文
但她在一家儿童杂志做美编
' K* T5 U( D2 R; R她说她的插图背景都是星空
哪怕是白天 天边也会挂着星星

谁是谁非 当事人都不再计较了
: F! v  x8 \+ m& F& x( }- a8 P* o8 p我们又何必去下评论
- `' W" q8 e1 d7 }$ H
9 T7 G- G# X- [. q; k/ f我和她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很夸张给我比划着她有多大一张婚纱照
她说明年她会生一个小孩
0 x; o9 ^, \4 W) `老公已经为孩子取了好多名字
, B1 R0 e5 |8 s( L
她笑起来的样子 真的很好看

2 P+ R5 U- E( |, p( s我原谅了 我可以放下了
她轻轻说
一如当年的夜里 她爬到我的床上
轻轻跟我讲她那段惊世骇俗暗恋

0 n9 `  C0 _  o  p* b4 u



她休假结束离开小城那天 我去车站送她
看到她那位很会烧菜的老公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一边
) F0 R# F7 b: Y4 V她搂着我 不停抱怨说
* |8 Q( @+ a# I/ [我妈真讨厌 一定要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回去 上车多不方便
9 ~( K# b: _" @, V" O5 u我说 你有免费劳动力 你怕什么
) @1 y& C0 e8 q" m: ?; J0 h她咧着嘴笑了 回头去看老公 那个正在微笑看着我们的男人
2 s. n' a4 U( O5 Z' \他不停看表 显然怕误了车 却不忍心开口催她
他 沉稳 安静 很和气的样子
1 h7 X5 q" m# x8 @$ M+ ^1 Q还有 还有 还有很白的衬衣领口
" h7 i$ h7 V7 W  K2 p
他们隔着车窗跟我挥手
两人连幸福的笑容都那么像
3 ]) ?, u/ r+ S8 @' y2 d6 K" {回到家 他们该继续规划
  V" O: m5 A5 F4 W# g将来的婴儿车 到底放哪里会好一点

( v2 T& N5 H$ i' V7 _! Z4 i9 d我猜 那些大包小包其实并不沉
) \) G) _/ Y3 U! w* B2 I最沉重的 已经永远 永远放下在这里了
4 {, \8 `- ]5 |0 C

4 T& U" l0 M, U2 B0 C- Z; S8 W——————————<完>——————————————

: F/ d0 B7 R; G+ p. N4 P3 [
原创：蛋疼

yupopp

值得深思的一个故事！
明明重遇到了幸福，以为眼看到的就是实际，其实原来只看到了表面。
" l8 M2 o9 m, D/ {% a1 \所以，最后就只能是无奈。。。

山楂

睇到眼花。。。

卡卡

扯蛋

/sun鬼鬼

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