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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午放学回家,我发现斜对面那扇锁了许久的大门开了,住进了一大家子人,小街上仿佛热闹了许多,围着一些女人孩子,有的探头张望,有的干脆进入屋里一边寒暄一边四下打量。没有办法,小地方的人们没有多少新闻,又热心,碰上搬家这搭子事,自然也算一件大事。$ v2 a5 ]: j2 R4 d8 G! X
??新搬来的这家有七口人,男主人好象是个老实人,个子不高,单瘦,话不多,走路有点鸭脚步,女主人显得精明能干,和她男人一样高,比较胖,头发盘在脑后的发簪里,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招呼街坊邻居的事她游刃有余。他们下面两头两脑三个女儿,中间是两个儿子。大女儿很漂亮文静,二女儿相貌象妈,性格象她爸,十三岁,比我大了一岁,她有个奇怪的名字——五崽崽,至于她的学名没有多少人问起,我也不记得了。她为什么叫五崽崽我至今都一头雾水,明明是个女孩,排行又是第二!
. s# X/ T7 l$ M! g ??五崽崽和当时的我差不多高,偏胖,头发扎成一根长粗辫子吊在背后,没有刘海,脸型象一个胖观音,眼睛好看,鼻子以及鼻旁长有少数雀斑,容易含羞,难得发脾气,偶而生气也常常是先脸红,许久才说出一两句别人听来不象是生气的话来。常听见她妈妈在自家门口大声唤“五崽崽——五崽崽哎——”,偶而会听见跑回的五崽崽埋怨她妈“你喊一声就可以了,我又不是聋子!”: F1 e7 U1 H' z! Y5 C5 h
??五崽崽家人多,负担自然也重,所以和我家一样,能劳动的人都有事情做。于是,我们一些人经常一起外出干活,比如砍柴火。我们做饭菜烧水用柴火,大都是茅草,荆刺,灌木,甚至它们的根兜。要搞到柴火,起码得去离家好几里路的山上,越远柴火的质量越高。星期天以及放假的时间是我们最累的时候,天刚亮就起床,吃点东西,带上柴刀和扁担,四五个半大的男女就上路了,接近中午,每个人挑着或大或小的柴回家,有时候下午还得去。9 a# o8 y" \/ {( u9 q5 ^) {" M/ F# F
??五崽崽能干活,一声不响地,我呢,这里找找那里挑挑,所以每次砍的柴火都比她少。但是,每次出发时,五崽崽的妈妈总对我说:“月云,你照看着点啊,你是男子汉呀!”也许人听了好话可能忘乎所以,我当时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觉得责任重大。有一次上午砍柴,忽然听见五崽崽尖叫一声,撒腿就跑,我拦住她问怎么回事,心口也“扑通扑通”跳得慌。她指向一处茅草丛,颤颤簌簌地说;“蛇,有蛇!”这时候的她满脸惊慌,头发有些散乱。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转身找了根扁担,冲近茅草丛一顿乱打。“吱吱——”茅草丛突地窜出一只大老鼠,吓得我差点没尿了裤子。五崽崽过来了,她取下我手里的扁担,又扑打了一阵,便检起草丛里的柴刀,闷声不响地利索地割砍起来。那天上午,我没砍多少柴,却觉得浑身没有力气。
: ?5 O: B1 _% q5 e9 Q. A9 U ??我们每次去砍柴的路上,要穿过一条铁路,铁路的上方,高高地矗立着一条水泥渡槽,渡槽引来的是二十里外水库的清澈冰凉的水。天热的日子,每到下午,那里面有许多洗澡的男孩,当火车通过的时候,他们就使劲往下面泼水。有胆大的竟然光着屁股行走在渡槽缘上,看见女孩路过时,还在上面叫唤。我发现五崽崽每每此时,会将头扭向另一边,嘴里骂出声来:“砍脑壳的,不要脸!”一张长有雀斑的脸涨得通红。
" U8 N+ I5 o! W9 ^, h' o- r/ q ??和五崽崽相处久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喜欢和她在一起,甚至愿意为她做点什么,但是碰上和她单独相处时,又没有什么话说,显得局促,只有人多有她在时,自己的话会多起来。记得,她姐姐和我姐姐有时候去二十里外的山里砍那种高级的柴火,我们的任务是带上中饭去接她们,常常接出十几里地,可是,我和五崽崽一路上说不上十几句话。她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我也是,而且好象不敢说,真是趣事啊!我们吃晚饭的时候比较热闹,许多人喜欢端着盛有饭菜的碗,坐在各家门前的凳子上,边吃边拉家常。有一次晚饭十分,班上最漂亮的杨同学来通知我晚上去学校排练节目,引来众人的啧啧称赞,杨羞红了脸,我发现五崽崽看了杨一眼,进她屋里去了没有再出来。3 m* r) Y7 l; h" C
??一年以后,我家住的屋主要收回房子给她的一个亲戚住,我们搬到了另一条街,很少与五崽崽再见面。过了些年,我们都长大了,听说五崽崽嫁给了远地的一个工人,是她姐姐介绍的,于是我也就断了她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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