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两万里》---凡尔纳 著(下)
第一章 印度洋这次海底旅行的第二部分现在开始了。第一部分在珊瑚墓地动人的场面上结
束,在我心中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看来尼摩船长的生活是完全在那无边大海中间度过的,甚至他的坟墓,他都
在最秘密的深渊中预备好了。那里,不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海怪来扰乱诺第留斯号
船员的长眠。这些船员共命运,同生死。在那儿“也不会有一个生人来扰乱!”
尼摩船长又补充了这一句。
他对人类社会总是表示那样的不信任,倔强,坚决,这是一种无可妥协的不
信任。
对我来说,我再也不能满足于康塞尔的那些说法了,虽然这个老实人仍坚持
他的看法,认为诺第留斯号的船长是被埋没的一位学者,是拿蔑视来回答人世冷
淡的一位学者。
他还以为船长是一位不为人们所了解的天才,受不了人世的欺骗,不得已才
逃避到这个他的本能可以允许他行动自曲而别人却不能到达的大海里来。但是,
照我来看,这些说有一亿五千万公亩的广阔水面,海水十分澄清,低下头来望它
的人都会感到头晕目眩。诺第留斯号通常是在水深一百和二百米间的地方行驶。
好几天内都是这样。对于不十分爱海的人,定然觉得在船中的时间过得很长和非
常单调,但对我来说就不同了,我每天在平台上散步,呼吸海洋的新鲜空气来锻
炼身体。并通过客厅的玻璃观察物产丰富的海水景象,阅读图书室的书籍,写我
的笔记,这样就消磨了我所有的时间,不让我有一刻的厌烦或无聊。
我们各人的健康情况都使人很满意。船上的饮食起居对我们也完全适合,在
我个人来说,尼德·兰由于不满的无情而想法做出口味不同的菜,实在也用不着。
还有,在海底经常稳定的温度下,甚至于伤风也不会有的。另外,法国南方称为
“海茵香”的那种石蚕属的草树,在船上还储藏有相当数量,它跟那腔肠动物容
易溶化的肉和起来,可以作为一种治疗咳嗽的优良药膏。
好几天内,我们看到了大量的水鸟,噗足鸟,大海鸥或海鸥。有些海鸟很巧
妙地被打死后,用一种方法烹调起来,使人又尝到很可口的水禽野味。
诺第留斯号的鱼网打到好几种海龟,它们是海甲鱼属,背后隆起,龟甲很是
宝贵。这些龟容易潜入水中,闭起鼻腔外孔的活肉塞,就可以在水中停留很久。
有些海甲鱼被网打来的时候,它们还在甲壳中睡觉,那是为了要躲避海中动物的
捕捉,这些甲鱼肉一般说是不好吃的,但甲鱼蛋却是美味的珍品。
至于鱼类,当我们从打开的嵌板窥见了它们的水中生活的秘密时,总是激起
我们的赞美。我仔细地看好几种鱼。
这些鱼以前我一直没有机会观察过。
我主要想说的是红海、印度洋和近赤道美洲那一部分太平洋所特有的牡蛎类。
这些鱼类跟甲鱼、执豚、云丹、甲壳类一样,保护它们身体的,不是白垩的,也
不是石质的,而是真正骨质的甲壳。这种甲壳有时为立体三角形,有时为立体四
方形。
我从助手康塞尔每天写的札记中。又可以举出这一带海中所特有的腹鱼类,
比如红背脊,白肚腹的针鱼,这鱼很特别,它有三行纵列的线纹。还有长七英寸,
颜色鲜艳的电鱼。其次,作为其他鱼属的标本,可以举出类似黑褐色蛋时卵形鱼,
这鱼有白色的带纹,没有尾:鱼虎,这鱼是真正的海豪猪,身上多刺,可以鼓起
身子,变成一个满布尖刺的球;各海洋所同有的海马鱼,会飞的长嘴飞马鱼,这
鱼的腹鳍很阔大,形状生得像翼一般,虽然不能高飞,但至少也能跳人空中:构
形鸽子鱼,这鱼的尾上有许多鱼鳞的圆环;下巴很长的大颚鱼,这是长二十五公
分,带漂亮颜色的美味好吃的鱼;灰白的美首鱼,这鱼的头部是高低不乎的;无
数会跳的奇形鱼,这鱼身上带黑纹,长长的腹鳍,能以惊人的速度在水面上溜来
溜去:美丽的风帆鱼,这鱼可以竖起所有的鳍,就像向着顺流扯起布帆来一样;
华美的彩鱼,这鱼受大自然的特别优待,一身具有黄、天蓝、银白和金黄各种颜
色;绒翼鱼,这鱼的翼全由丝条组成;老是沾上污泥的刺鳍鱼,这鱼发出蟋嗦的
声音;海幼鱼,这鱼的肝被认为有毒;波帝鱼,这鱼在眼睛上戴有一个会动的眼
罩,最后,管状的长嘴哨子…鱼,这鱼是真正的海中家雀,带有一支枪,夏斯包
式和雷明答式枪的制造者所没有想到的一种枪,射出一滴水就可以把昆虫打死。
拉色别德所分类的第八十九种鱼属,属于骨质鱼类的第二亚纲,特征为有一
个鳃盖和一块鳃膜,在这个属里我看到有蝎子鱼,这鱼的头上有尖刺,只有一个
脊绪,这些鱼按照所属的不同亚属,细小的鳞或有或没有。第二亚属中有一些两
指鱼的品种、这鱼长三至四分米,身上有黄色带纹,头的形状很是古怪。至于第
一亚属,也有一些外号称为“海檐赊”的怪鱼品种,这是脑袋很大的鱼,头上有
时带很深的皱纹,有时肿起一个一个的瘤,身上各处带利刺和疙瘩,有长短不一
和看来很可怕的角’,身上和尾上满是鸡眼,这鱼的利刺刺人很危险,是使人讨
厌、害怕的鱼。
从1月21日至23日,诺第留斯号每天二十四小时走二百五十里,即五百四十海
里,也就是说每小时走二十二海里。我们所以能在走的时候认识各种各样的鱼,
是因为这些鱼受电光的吸引,前来陪伴我们,大部分的鱼追不上船的速度,不久
就落在后面,但有些鱼在一定的时间内仍然可以跟上来,在诺第留斯号附近的海
水中浮游。
24日晨,在南纬12度5分,东经94度33分,我们望见了企林岛,这是造礁珊
瑚浮起的岛,岛上有很多高大好看的椰子树,达尔丈和费兹一罗亚船长曾到过这
岛。诺第留斯号在距离不远的水中沿这座荒岛的悬崖行驶。它的打捞机打了许多
腔肠类和棘皮类动物,以及软体动物门的好些新奇介壳动物。不久,企林岛在天
边看不见了,航行路线是指着西北,向印度半岛的尖端驶去!
那天,尼德·兰对我说:“到了有文化的地方了。这当然比巴布亚强得多,
在巴布亚碰见的野蛮人比鹿还多呢!
教授,在这印度半岛的陆地上,有马路,铁路,有英国的、法国的和印度的
城市。走五英里路,一定可以碰到一个本国人。嗯!跟尼摩船长不客气,离开他
的机会,现在不是到来了吗?”
“不,尼德,不,”我声调很坚决地回答他,“像你们水手说的,让它跑去。
诺第留斯号走近人居住的地方,它要回到欧洲去了,让它带我们去吧。一到我们
的欧洲海中,我们要谨慎小心地出主意,决定我们要做的事情。并且,我想足摩
船长不会让我们踏上马拉巴尔①或科罗曼德尔②海岸,像在新几内亚森林中一样
去打猎。”
“那么!先生,我们不要他的准许不成吗?”
我不回答加拿大人。我不愿意争论。实际上,对于命运中所能有的一切机会,
我心中都要尽力思考。难道不正是命运把我送到诺第留斯号船上来的吗?
从企林岛起,船行速度一般他说已慢下来。行程也比较任意,时常把我们拉
到很深的地方去。船员使用了几次纵斜机板,船内部杠杆可以把机板对浮标线作
倾斜的移动。
我们这样就一直到了二三公里深的地方,但对于这一万三千米的探测器都还
不能达到底的印度海的深处,从未加以实测。至于低水层的温度,温度表老是不
变地指着四度。
不过在上面水层中,我注意到,在深水处的水总比大海面的水寒冷。
1月25日,洋面完全荒凉,什么也没有,这一天诺第留斯号是浮出水面来度
过的。强大的推进器搅动水波,把水流喷人高空。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怎么会不
把它当作一条巨大的鲸鱼类动物呢?这一天四分之三的时间我都在乎台上。我远
望大海。天边什么也没有,只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有一艘长形的汽船,跟我们
对渡而行,在西方行驶。这船的桅杆有一个时候可以看见,但它不可能看见紧挨
着水面的诺第留斯号。我想这艘汽船是属于印度半岛和东方航线轮船公司的,它
航行于锡兰岛和悉尼之间,中途停泊在佐治玉呷和墨尔本港。
下午五点的时候,在热带地方白天和黑夜之间的短暂的黄昏来临之前,康塞
尔和我看到一个新奇的景象,使我们惊叹。
那是一种迷人的动物,照古代人的说法,碰见它,就预告将有好运气到来。
亚里士多德,雅典尼③,普林尼,奥比安②,研究过它的性情嗜好,并且使尽希
腊和意大利学者们所有的诗词来对待它。他们称它为“诺第留斯”和“庞比留斯”。
但近代科学没有接受这个名称,这种软体动物现在名为“阿哥那提”——肛鱼。
这时候在洋面上走动的正是这肛鱼属的一群。在我们看来,有几千几万条。它们
是带突瘤的肛鱼属,是印度洋特有的一种。这些美丽的软体动物是向后倒退来行
动的,它们使用运动管,把吐出的水从管中排出,就走动起来了。它们有八根触
须,其中六根又长又细,浮在水面上,其他两根弯圆作掌形,迎凤张开,像轻帆
那样。
我完全可以看见它们的螺旋波纹的介壳,居维埃的比方很恰当,说这壳是一
只精美的小艇。是的,这壳真正是一只小船,虽然它是这个动物分泌出来的,但
它没有紧紧附着它,而是它把这动物装载在里面。
“肛鱼可以自由离开它的介壳,”我对康塞永说,“但它从不离开它。”
“尼摩船长就是这样,”康塞尔很恰当地回答,“所以称他的船为肛鱼号更
恰当些。”
大约有一个钟头左右,诺第留斯号在这群软体动物中例行驶。一会儿,不知
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突然把它:们吓住了。它们好像听到信号一样,所有
的帆一下子都卷起来了,胳膊都收回去了,身体都缩起来了,翻倒的介壳改变了
重心,整个队伍都沉在水波中不见了。这是一瞬间的事,从来没有一只舰队的演
习能执行这么整齐划一的动作。
这时候,黑夜突然来临,微风仅能掀起一些海浪在诺第留斯号边缘下缓慢地
推过去。
第二天,1月26日,我们在东经82度上穿过了赤道线,船又回到北半球了。
这一天,一大群鲛鱼陪着我们。这些可怕的动物在这一带海中繁殖,使这一
带变成很危险的地方。其中有背脊栗子色,肚腹灰白色的烟色鲸,嘴里有十二排
长牙;有睛点鲛,这鲛脖子上有一个大黑点。被白圆圈圈起来,很像一只眼睛;
有淡黄蚊,嘴脸圆形,带有灰点。这些力大的动物时常冲撞客厅的玻璃,来势猛
烈,使人害怕。尼德·兰情不自禁了。他要上水面去调叉这些怪物,尤其有一种
鲨鱼鲛类。
嘴中有一列一列的牙,组成花纹一样,又有一种虎皮大蚊,长五米,特别刺
激他,使他技痒,忍耐不祝但诺第留斯号增加速度,不久就把这些最炔的鲛鱼都
甩在后面了。
1月27日,在广阔的孟加拉湾口,我们好几次碰见了凄惨怕人的景象!有很
多尸体浮在水波上面。那是印度城市中的死人,从恒河流下,输送到大海,因为
这地方的唯一掩埋者——骛乌——没有能完全吞食他们。但海中鲸鱼很多,可以
帮助骛鸟来完成这件丧气事。
晚上七点左右,诺第留斯号在奶海里航行,船身一半在水里,一半露在水面
上。一望无际的大洋呈乳白色。这是月光的力量吗?不是的,因为新月还不到两
天,早在阳光中水平线下不见了。整个天空,虽然有星光照亮,但跟水上的白色
对比,显得很黯淡。
康塞尔以为自己的眼睛昏花了,不敢相信,他问我这种新奇现象的原因。很
幸运,我可以答得出来。
“这就是人们所称道的奶海,”我对他说,“是阔大的白色水流,时常在盎
波尼岛海岸和这一带海中看到。”
“不过,”康塞尔问,“先生可以让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产生这种效果吗?因
为,我想这海水并没有变成奶呀!”
“不,康塞尔,这种使你惊奇的白色是由于水中有无数亿万的细微滴虫,那
是一种发光的微虫,外形是胶质无色的,有一根头发那样厚,长也不超过一毫米
的五分之一。这些微生滴虫在好几里长的海面上彼此连接起来、形成一片白色。”
“好几里长!”康塞尔喊道。
“是的,老实人、你不用去计算这些滴虫的数量。你一定算不出来,因为我
听说过,某些航海家在这奶海上走了四十多海里远。
在几小时内,诺第留斯号的冲角冲开这白色水流,向前行驶,我看见它没有
声响地在这肥皂泡沫的水面上溜过去,就像在海湾中、顺流和逆流相冲时所形成
的水沫上面行驶那样。
半夜左右,海面忽然又现出乎常的颜色来,但在我们船后面,直至天边尽处,
天空反映着水面的白色,很久都像受北极的模糊曙光澈照一样。
未完---》
转自(亦凡书库):http://www.yifan.net/yihe/novels/science/sea/sea.html
[ 本帖最后由 储良 于 2008-4-21 15:07 编辑 ] 第二章 尼摩船长的新提议
1月28日正午,当诺第留斯号浮上水面来的时候,它在北纬9度4分,望见西
边八海里远有一块陆地。我首先注意一群山岭,这群山岭约二千英尺高,山形起
伏,很不整齐。测定了这陆地的方位后,我回到客厅中,把测好的经纬度跟地图
一对时,我发现我们是在锡兰岛面前了,它是挂在印度半岛下端的一颗宝珠。
我到图书室去找一部关于这座岛的著作,它是地球上的岛屿中最富饶的一个
岛。我正好找到西尔所写、题名为《锡兰和锡兰人>的一部书。回到客厅中来,我
首先记下锡兰的方位,并且知道古时候这岛有各种不同的名称。它的位置是在北
纬5度55分和9度49分2red,东经79度42分和82度4分之间,“岛长二百七十五英里,
最宽的地方一瓦五十英里,周围丸首英里,面积二万四千四百四十八平方英里,
就是说,比爱尔兰岛面积小一些尼摩船长和他的副手这时候进来了。船长在地图
上看了一下,然后回过来对我说:”“锡兰岛:是以采珍珠闻名的地方。柯龙纳
斯先生,您高兴去看采珠场吗?”
“船长,当然高兴。”
“好,这是容易的事。不过,我们仅能看到采珠场,却看不见采珠人。每年
定期的采珠现在还没有开始。但这没关系。我吩咐船驶到马纳尔湾,夜间我们就
可以到达。”
船长对船副说了几句话,船副立即出去。不久诺第留斯号潜入水中,压力表
指出它是在水深三十英尺的地方。
面前摆着地图,我找马纳尔湾。我在锡兰岛的西北海岸,纬度9度上找到了。
这海湾由马纳尔小岛的延长海岸线所形成。要到这湾,必须上溯锡兰岛整个西部
海岸。
“教授,”尼摩船长这时说话了,“在孟加拉湾,在印度海,在中国海和日
本海,在美洲南部的海,在巴拿马湾,在加利福尼亚湾,都有人采珍珠,但采珠
成绩最优良的地方是在锡兰岛。我们来这里,时候是早了一些。每年三月采珠人
才齐集在马纳尔湾,为期整整有三十天,他们的三百只船一齐做这种采取海中珠
宝的有利事业。每只船有十个划船手和十个采珠人。采珠人分做两组,彼此轮流
潜入水中,他们是用两只脚夹着一块很重的石头,再用一根长绳把他系在船上,
他们下至十二米深的地方采珠。”
“那么,”我说,“他们总是使用这种原始方法吗?”
“总是使用这种原始方法,”尼摩船长回答我,“虽然这些采珠场是属于地
球上最灵巧的人民一英国人——因为 1802年的阿米恩条约①把采珠场转让给他们
了。”
。“不过,我觉得,像您使用的那种潜水衣对于采珠可以大有用处。”
“是的,很有用,因为那些可怜的采珠人不能在水底下留得很久,英国人培
西华在他写的锡兰岛游记中,说有一个加非列利②人在水下留了五分钟,没有上
水面来,这件事我觉得不甚可靠。我知道有些潜水人可以留到五十六秒,最有能
耐的可以留到八十六秒,不过这种人是很少的,并且,回到船上来,这些可怜人
的鼻孔和耳朵都流出带血的水来。。我认为这些采珠人可以留在水里面忍受的平
均时间为三十秒,在这三十秒内,他们得赶快把自己采得的珍珠贝塞在一个小网
中。一般的说,这些采珠人不能活得很久,他们的眼力很早就衰退,眼睛上发生
溃疡,他们的身上有许多创伤,他们有时甚至于在水底下就中凤了。”
“是的,”我说,“这是一种凄惨的职业,这是为满足少数人的偏好的。不
过,船长,请您告诉我,一只船一整天可以采得多少珍珠贝呢?”
“大约四万至五万左右。甚至有人说, 1814年,英国政府实行公营采珠,它
的采珠人在二十天的工作中,一共采得七千六百万珍珠贝。”
“至少,”我问,“这些采珠人可以得到足够的工资吧?”
“哪能说足够呢,教授。在巴拿马,他们每星期得一元。
平常采到一个有珍珠的贝,他们才能得一分钱,何况他们采得的贝里面多数
是没有珍珠的!”
“这些可怜人,使他们的东家发了财,自己只能在采封一颗有珠子的贝才得
到一分钱!真可恨!”
“教授,就这样吧,”尼摩船长对我说,“您跟您的同伴们一同去参观马纳
尔的礁石岩脉,如果有早来的采珠人已经在那里,那我们就看看他们采珍珠。”
“船长,就这么办吧。”
“请问一下,阿龙纳斯先生,您怕鲛鱼吗?”
“鲛鱼吗?"我喊。
这个问题,至少对我来说,没有兴味。
“怎样?”尼摩船长立即又问。
“船长,我老实对您说,我没有习惯跟这鱼打交道。”
“我们已经很习惯了,”尼摩船长回答,“过些时候,你们也会习惯的。此
外,我们是带着武器的,这样,我们或者可以猎得一条鲛鱼。那是很有兴味的打
猎。那么,教授,明天,明天一清早再会吧。"尼摩船长语气从容地说了这话,他
就离开了客厅。
“我们要考虑一下,”我自言自语他说,“我们不要忙,到海底森林中打水
獭,像我们在克利斯波岛树林中做的那样。
可以去。但是,跑到海底下去,准知道会不会碰到鲛鱼,那就不一样了!”
我于是幻想着鲛鱼了,想到它阔大的;有一排一排尖科牙齿的牙床,一下就
可以把人咬为两段,我腰上已经感到有点痛了。其次,尼摩船长提出这次令人为
难的邀请时,他那种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简直猜不透!人们不是要以为这就等于
要到树下去捉一只不咬人的狐狸那样容易吗?我心中想:“不错!康塞尔一定不
愿意参加,这样我就可以有借口不去奉陪船长了。”至于尼德·兰,我老实说,
我觉得他去不去就不大靠得祝不管怎么大的危险,对于他的战斗性总有一种诱惑
力。
我又拿西尔的书来读,但我只是无心地翻一翻。我在书中的字里行间,看见
那大大张开的怕人的牙床。这时候,康塞尔和尼德·兰,神气安静,并且快活地
走进来。他们不知道有什么等待着他们。“好哇,”尼德·兰对我说,“先生,
您那尼摩船长——一个鬼物!——向我们作了一个很客气。
的提议。”
“啊!"我说,“你们知道……”
“对不起先生,”康塞尔回答,“诺第留斯号船长请我们明天跟先生一齐去
参观锡兰岛很好看的采珠常他说的话很漂亮,简直是一位地道的绅士。”
“他对你们没有说别的吗?”
“先生,”加拿大人回答,“除了他已经给您讲过的这次散步外,什么也没
有说。”
“是的,”我说,“他没有对你们介绍详细的情形,关于。.."“没有,生物
学家。您跟我们一同去,是吗?,“我……当然!兰师傅,我觉得您对这事很有
兴趣。”
“对了!这事很新奇,十分新奇。”
“或者很危险呢!”我用暗示的语气又加上一句。
“很危险!”尼德·兰回答,“到珍珠贝礁石上走一走!”
一定是尼摩船长认为没有必要让我的同伴想到鲛鱼,“所以他不对他们说。
我眼光有些慌张地注视他们,好像他·们的肢体已经被咬走了一部分似的。我应
该事先通知他们吗?当然应该的,不过我不知道怎样跟他们说才好。
“先生,”康塞尔对我说,“先生愿意给我们讲一些关于采珍珠的情形吗?”
“是讲采珍珠这事情本身呢,”我问,“还是讲有关·…·。
的故事呢?”
“讲采珍珠的事情,"加拿大人回答,“到实地去看之前,先知道一点是好的。”
“好吧,朋友们,你们坐下,我从英国人西尔写的书中所知道的一切,都讲
给你们听吧。"尼德·兰和康塞尔在长沙发上坐下,加拿大人首先对我说:先生,
珍珠是什么呢?"“老实的尼德,”我回答;“对诗人来说,珍珠是大海的眼泪;
对东方人来说,它是一滴固体化的露水;对妇女们来说,它是她们带在手指上。
脖子上或耳朵上的,长圆形,透明色,螺铀质的饰物;对化学家来说,它是带了
些胶质的磷酸盐和碳酸钙的混合物;最后,对生物学家来说,它不过是某种双壳
类动物产生螺钢质的器官的病态分泌物。”
“软体门,”康塞尔说,“无头纲,甲壳属。”
“不过,"我又说,一在体内能凝结成珍珠的最好软体动物,就是那珍珠贝,
乳白珠贝,宝贵的小纹贝。珍珠不过是成为圆形的螺铀体的凝结物。它或者粘在
珠贝的壳上,或者嵌在动物本身的皱折上。在介壳上的是粘着固定的,在肉上的
是活动自由的。不过,珍珠总有一个小小的固体物,或一颗石卵,或一粒沙,作
为它的核心,螺铀质在好几年中间连续不停地、薄薄一层地环绕着这核心累积起
来。”
“人们可以在同一个贝中,找到好几颗珍珠吗?”康塞尔们“可以的、老实
人。有些小纹贝,简直就是一个珍珠筐。"“有人甚至这样说,一个珍珠贝里面—
—这点我很怀疑:含有不下于一百五十个鲛鱼。”
“一百五十个鲛鱼?"尼德·兰喊。
“我是说鲛鱼来着吗?”我急忙喊道,“我是要说一百五十个珍珠。说鲛鱼
那就没有意义了。”
“正是,”康塞尔说,“先生现在可以让我们知道用什么方法把珍珠取出来
吗?”
“把珍珠取出来有好几种方法,珍珠粘在壳上的时候,采珠人就时常用钳子
把它突出来。不过,最平常的办法是把小纹贝摊在海岸边的草席上面。它们这样
摆在露夭中就死了,十天后,它们到了相当腐败的程度了;于是把它们浸在宽大
的海水池沼里面,然后打开它们,洗刷它们。就在这个时候,进行双重的刮削工
作。首先,把商业中称为‘真银白混杂白,和·混杂黑,的螺铀片一类一类分开,
分盛在一百二十五公斤到一百五十公斤的箱子里。然后把珍珠贝的腺组织取开,
把它煎煮,用筛子筛,把最小的珍珠都取出来。" "珍珠的价格是看它们的大小吗?
"康塞尔问。
“不仅看它们的大小,”我回答,“并且看它们的形状,看它们的水质,就
是看它们的颜色,看它们的明亮——也就是看那种迷人眼睛的变化不定的亮光。
最美丽的珍珠称为童贞珠或模范珠;它们在软体动物的纤维上孤立长成;它们是
白色的,时常不透明,但有的是蛋白的透明,最常有的形状是球形或梨形。球形
的,做手锡;梨形的,做耳环;因为这是最宝贵的珍珠,它们论粒卖。其他的珍
珠粘在贝壳上,形状比较不规律,它们论重量卖。最后,小珍珠是分在低级的一
类,称为小粒。它们论堆卖。”
“不过,”康塞尔说,“采珍珠很危险吗?”
“不,”我急急地回答,“要是事前采取一些预防办法”,就更没有什么危
险。”
“这种职业有什么冒险的呢?”尼德·兰说,“顶多喝几口海水罢了!”
“尼德·兰,就是跟你说的那样,”我也试用尼摩船长满不在乎的语气来说,
“老实的尼德,我问你,你怕鲛鱼吗?”
“我,怕?"加拿大人回答,“职业的鱼叉手!捕捉它们是我的本行哩!"
“我不是说拿大钩钩它们,,我说,“把它们拉到船甲板上来,用斧子砍断它们
的尾巴,割开它们的肚腹,挖出它们的心肝扔到海里面去!”
“那是说,碰见……?”。
“正是。”
“在水中碰见吗?”
“在水中碰见。”、
“手拿一很好鱼叉,不:先生,您知道,鲛鱼的形态是夭生有缺点的。它们
要咬人的话,先得把肚子翻转,倒过身子来,在这个时候……”尼德。兰带某种
口气说出这个“咬”字,简直使人脊背上都发凉了。
“康塞尔,你呢,你觉得鲛鱼怎样?”·“我对先生总是但白说实话的。”
康塞尔说。
我心中想:“这样就好了。,
“如果先生去攻打鲛鱼,”康塞尔说,“我想性的助手有什么理由不跟他一
起去攻打它们!”
未完---》 第三章 价值千万的珍珠
黑夜来临,我睡了,睡得很不好。鲛鱼在我梦中起了重大的作用,我觉得把
“超度”作为“鲨鱼”一词的语源③,说它对也行,说它不对也行。
第二天早晨四点,尼摩船长特别吩咐前来伺候我的管事人把我叫醒6我立即起
床,穿了衣服,到客厅去。
尼摩船长在厅中等着我。
“阿龙纳斯先生,”他说,“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请跟我来。"
“船长,我的同伴们呢?
“他们已经得到通知,等着我们了。"
我问:“我们不穿潜水衣吗?”
“不用穿了。"我不让诺第留斯号很接近海岸,我们是在马纳尔礁石岩脉的远
处海上。不过我准备好了那只小艇,它可以载我们到下水的地点,让我们免走一
段相当长的路程。艇中放了我们的潜水服装,到我们要作水底探访的时候,就穿
戴起来。”
尼摩船长领我到中央楼梯,梯上通至平台。尼德·兰和康塞尔早在那里了,
他们对于准备做的“海底游玩”很为高兴。诺第留斯船上的五个水手拿着桨,在
紧靠着大船的小艇中等待我们。
夜色还很黑暗。片片的云彩遮满天空,只露出很稀微的星光。我两眼向陆地
方面看,我只见一条摇曳不定的直线,封住了从西南到西北的四分之三的天边。
诺第留斯号“鲨鱼”法语为rEqutn,是鲛鱼的俗称,它的语源有人认为是从拉丁
语requiem(为死者超度的祈祷)转化过来,因为“鲨鱼、一词和“超度”一词最
相近,人们就联想,“鲨鱼”是最凶恶的一种鱼,人被咬了。
就会丧命,只有作“超度”来祈祷他长眠了。这种解释很不可靠,所以作者
说,找出这种语源学的说法,“说它对也行,说它不对也行".在夜间上溯了锡兰
岛西部海岸,现在到了这海口的西边,或不如说,到了马纳尔岛陆地形成的这个
海湾的西边。这里深水底下,罗列着小纹贝礁石岩脉,长度超过二十英里,真是
采不尽的珍珠生产常尼摩船长、康塞尔、尼德·兰和我,我们坐在小艇后面、小
艇挺长用手把着舵,他的四个同伴抉着桨,解了绳索,我们就离开大船了。
小艇向南驶去,艇中的潜水人并不急子下水。他们的桨使劲地在水中划,我
注意到这是海军战舰上常用的方法。
每寸秒划一下。小艇在一定的速度上前进,水珠像熔铅散射出的液体一样,
落在漆黑的水波中嘶嘶作响。·一阵不大的波浪从海面冲来,使小艇发生轻微的
颠簸,有些浪花飞溅到它的前头。
我们沉默不作声,尼摩船长在想什么呢?可能在想现在靠近的陆地,他觉得
自己太靠近陆地了,这正跟加拿大人的意见相反,加拿大人却觉得自己跟陆地相
距太远了。至于康塞尔,他坐在那里什么也不理会,只是看着新鲜。
五点半左右,天边刚放出来的曙光把海岸的上层轮廓更清楚地衬托出来。在
东边,海岸相当平坦,向南部分又有点突起。我们跟海岸相距还有五英里,它的
边岸跟蒙蒙的雾水相混起来。在边岸和我们之间,海上什么也没有,没有一只船,
没有一个采珠人。在这采珠人聚会的场所,是沉重的孤寂。本来尼摩船长已经向
我说过,我们到这一带海中来早了一个月。
六点,天忽然亮了,日夜很快来临是热带地区特有的情形,这些地区是没有
晨暖和黄昏的。太阳光线穿过堆在东方天边的云幕,灿烂的红日很快就升起来了。
我清楚地看见陆地,稀疏的树木散在各处。小艇向马纳尔岛前进,岛南部渐
渐扩大。尼摩船长站起来,看一下海回。
他点一点头,锚就抛下去了,但铁链只下沉了一点,因为水底只有一米左右
深、这里形成了一处小纹贝礁岩脉突起来的最高峰。小艇受了向大海方面排去的
退潮力量,立即转过头来。“阿龙纳斯先生,我们到了,”尼摩船长说,“现在
您可以看见这狭窄的海湾。一个月后,就在这个地方,无”数珍珠商的采珠船都
齐集起来,船中采珠人要大胆去搜索的,也就是这一带的海水。海湾的地位优良,
适合于这类采珠工作。它躲避了最强烈的风,海面也从没有很汹涌的波浪;对于
采珠人的工作,这些都是很有利的条件。现在让我们穿起潜水衣,开始下水游览
吧。”
我不回答他的话,我眼望着这可疑的海水,小艇中的水手帮着我穿很重的潜
水衣。尼摩船长和我的两个同伴也穿起来。这次旅行,诺第留斯号的船员没有一
人陪我们同去。
不久,我们的身体都装在橡皮胶衣里面,一直套到脖子处,背带也把空气箱
绑在背上了。可是我们没有带兰可夫灯。我的头部还没有套进铜帽中的时候,我
向船长提出灯的问题。
“兰可夫灯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船长回答,“我们不到很深的地方去,
太阳光线就足以给我们引路了。并且,在这里的水底下面带着电光灯也是不妥当
的。电灯光亮可能意外地惹来这一带海中的危险动物。"尼摩船长说这话的时候,
我回过头来看康塞尔和尼德·兰,可是这两个朋友已经把脑袋装进金属的球帽里
面去了。他们不能听见,也不能答话。我又向尼摩船长提最后一个问题,我问他:
“我们的武器呢?我们的枪支呢?”
“枪支:有什么用?你们山中人不是手拿短刀去打熊吗?钢刀不比铅弹更可
靠吗?这里有一把刺刀,把它挂在您腰带上,我们走吧。”
我看看我的同伴。他们跟我一样拿着短刀,此外,尼德·兰用手挥动一把鱼
叉,这叉是他离开诺第留斯号之前放在小艇中的。
然后,跟着船长,我也戴起那沉重的铜球,我们的空气储藏器立即活动起来。
一会儿,小艇上的水手们把我们一个一个扶人水中,在一米半的深处,我们
的脚踩在平坦的沙上。尼摩船长对我们做个手势,我们跟着他走,沿着逐渐下斜
的坡道走,我们就没入到水底下了。
在水底下,缠绕我脑际的鲛鱼的念头没有了,我心中变得十分安静。由于动
作方便,我增加了信心,水底下奇异的景象完全吸住了我的想象力。
太阳已经把足够的光度照到水底下来,最微小的物体也可以看见。走了10分
钟后,我们到了五米水深处,底面差不多是平坦的。
在我们走的路上,一大群单鳍属的新奇鱼类,像沼泽地中的一群一群山鸡那
样,飞一般地哄起;这种鱼没有其它的鳍,只有尾上的那一支。我认得其中的爪
哇鳗,真正跟蛇一样,长八分米,肚腹苍白,很容易跟两测没有金线的海鳗相混,
分辨不出来。至于躯体压缩作蛋形的硬鳍属中,我看到颜色鲜艳的燕雀鱼,脊鳍
像镰刀一样,那是可以食用的鱼,晾干浸在盐水中,称为“卡拉瓦”的美味的好
菜;其次为属于长轴属的土兰格巴鱼、全身披着上面有八条纵带的鳞的甲冗。
太阳陆续上升,照得水底更加明亮了乙地下也渐渐起变化。细沙地之后,接
着是突起的岩石路,路上铺着一层软体动物和植虫动物形成的地毯。在这两门动
物的品种中间,我看到壳很薄的大小不一致的胎盘贝,这是红海和印度洋特有的
一种牡蛎;介壳圆形的橙色满月贝;突锥形贝;一些波斯朱红贝,诺第留斯号的
美丽色彩就由这种贝供应的;多角岩石贝,长十五厘米,在水底下竖起来,像要
抓人的手似的;角形螺贝,全身长着尖刺;张口舌形贝,鸭子贝,这是供应印度
斯但市场的可以食用的蝇贝;带甲水母,发出微弱伪亮光;最后还看到使人赞美
的扇形圆眼贝,像很美丽的扇子,是这一带海中最易繁殖的树枝形动物之一。
在这些活的植物中间,这些水甲虫的摇篮下面,有无数从伍不整齐的节肢动
物跑动,特别多的是齿形蛙类,身上的甲壳作弯曲的三角形;有这一带海中特产
的卑格鱼;有那可怕的单性鱼,形状非常难看。我好几次碰见了那种跟单性鱼一
样难看的动物,就是达尔文曾经观察过的大蟹,大自然给了它一种本能和力量,
可以吃椰子。它爬上海岸,爬到椰子树上把椰子弄下来,椰子掉下来的时候跌破
了,它拿它的有力的钳把椰子剥开来吃。在这里明亮的水底下,这种蟹在走动的
时候非常灵便。不可比拟。同时又有自由自在的鱼鳖类,就是常到马拉巴海岸的
那一类,在动摇的岩石中间慢慢地爬走。、七点左右,我们终于到了小纹贝礁石
岩脉上,岩脉上繁殖着不可数计的亿万珍珠贝、这些宝贵的软体动物粘附着岩石,
它们被那些棕色的纤维结实地缚在石上,摆脱不开。从这点来看,珍珠贝甚至于
不如谈菜,因为大自然还给淡菜有可能移动的能力。
杂色小纹贝,所谓珍珠母的两片介壳差不多相等,壳作圆环形,壳壁很厚,
外表很粗,凹凸不平。有些珍珠母的外壳上面带一条一条的淡青色线纹,线纹尽
头处有些发亮。
这是属于年轻一类的珍珠母。
别的珍珠母,表面上粗一点,黑一点,有十岁以上的年龄了,宽大可以到十
五厘米。
尼摩船长用手指给我看一大堆小纹贝,我了解这个宝藏是采不尽的,因为大
自然的创造力远远胜过人类的破坏本能。尼德·兰行使他的这种本能,急急把那
些最好的珍珠贝塞到他身边带着的鱼网中。。
但我们不能停步。我们要跟着船长走,他好像沿着只有他才认得的小路走去。
水底地面显然上升,我的胳膊有时候举起来,伸出在水面上了。其次,岩脉的水
平面也任意地低下来。我们时常绕着切为一根一根的四角锥形的高大岩石走过去。
在岩石的阴暗凹凸的地方,有粗大的甲壳动物,长长的爪架起来,好像一门大炮,
眼睛不动,盯住我们。
在我们脚下,爬着无数的多须鱼、藤萝鱼、卷鱼类和环鱼类,它们在那里特
别伸长它们的触角和卷须。
这时候,我们面前现出一个宽大的石洞,洞在满铺各种海底花草的岩石堆中。
起初,我看这洞中很黑暗。照到这里的太阳光好像渐渐微弱,以至熄灭了。剩下
的模糊的亮光只不过是浸在水里的光线罢了。
尼摩船长进入洞中。我们跟他进去。我的眼睛不久就习惯了这种并非漆黑的
黑暗。我分辨出那些由天然石柱支架起来的、穹窿很宽大的形成轮廓的起拱石,
这些石柱的宽大底座安在花岗岩的石基上,像托斯甘式建筑①的笨重石柱那样。
我们的神秘带路人为什么拉我们到这海底下的地窖中来呢?我不久就明白了。
我们走下相当陡的斜坡,我们的脚踩踏了一种圆形的井底地面。到这里,尼
摩船长停住了,他手指一件东西,但我还不能看清楚。
那是一只身量巨大的珍珠贝,一只庞大无比的车渠,一个盛一池水的圣水盘,
一个超过两米宽的大钵,所以这只贝比诺第留斯号客厅中放着的还大。
我走近这出奇少有的软体动物面前。它的纤维带把它钉在花岗岩的石板上,
附着这石板,它就在这石洞的平静海水中单独成长起来。我估计这只贝的重量有
三百公斤。而这样一只贝可以有十五公斤的净肉,那就必须有一位卡冈都亚②的
肚子才能眷食几打这样巨大的贝了。
尼摩船长分明是知道这只双壳动物的存在。他到这个地方来不止一次了,我
想他带我们到这里来只是要给我们看一件天然的奇物。我搞错了。尼摩船长有特
别目的,是为了解这车渠的情况而来的。
这只软体动物的两壳是半张开的。船长走向前去,把短刀插入两壳间,使它
们不能再合拢。然后他用手把两壳边挂着的,作为这动物的外套的膜皮弄开。
在膜皮里面,叶状的皱纹间,我看见一颗可以自由掷动的珍珠,跟椰子一般
粗大。它的球圆形状,它的完全透明:它的无比宝光,使它成为价值不可估计的
稀有珍宝。我为好奇心所动,伸手去拿这珠,要掂一掂它的分量,摩摩它!
但船长阻止我,作个不要动的手势,他很快抽出他的短刀,让两片介壳立即
合拢来。
我于是明白了尼摩船长的企图。把这颗珍珠塞在那只车渠的衣膜里面,无形
中这珠就可以渐渐大起来了。每年,那软体动物的分泌物都在环绕珍珠周围的薄
膜上累积起来。只有尼摩船长才认得这个天然的先比的果实在其中“成熟”的腔
洞;又可以说,只是他自己把这颗珍珠培养起来,有一天他可以拿来摆在他那满
自琳琅的陈列室中。甚至于,他可以照中国人和印度人的办法来决定一颗珍珠的
生产。那就是把一块玻璃片和金属物塞人这软体动物的内部皱折里面,螺钢质渐
渐把它包裹起来变成珍珠。不管怎样,把这珠跟我所认得的珠比较,跟船长所收
藏的珠比较。
都是更为珍贵的。我估计这珠的价值至少是一千万法郎。
它是天然的奇珍异宝,不是奢侈的装饰品,因为,我想恐怕没有女人的耳朵
能吃得住这颗大珠。
看完了这个胖大的车渠,尼摩船长离开石洞,我们走到小纹贝礁石上。在这
些清澈的海水中间,还没有采珠人来工作,把水搅浑,我们真像闹着无事来此散
步的人,我们各走各的路,随自己的意思,或停下,或走开。至于我自己,我已
经不把那件由于空想所引起的十分可笑的事放在心上了。海底这时显然接近海面,
不久,我的头离水面只有一米了。康塞尔走近我身边,把他的铜球帽贴着我的铜
球帽,他挤弄眼睛,向我作个友谊的敬礼。不过这水底高原只有几米长,不久我
们又回到“我们的”深水中。我想现在我有权利可以这样讲。十分钟后,尼摩船
长忽然停住了。我以为他是停一下就要转回去。然而不是。他做个手势,要我们
在一个宽大的窝里面,挨近他身边蹲下来。他用手指着水中的一点,我很注意地
观察。
离我们五米的地方,出现一个黑影,下沉到底。使我害怕的鲛鱼的念头又涌
现在我心中了。可是,这一次我又错了,在我们面前的并不是海洋中的怪物。
那是一个人,一个活人,一个印度人,一个黑人,当然是一个采珠人,一个
可怜人,他未到采珠期就前来采珠了。我看见他的艇底。停泊在距他头上只有几
英尺的水面上。他潜入水中,随即又浮上来。一块砸成像小面包一般的石头夹在
两脚中间,一根绳索缚着石头,系在他的艇子上,使他可以很快地到海底下来。
以上就是他所有的采珠工具。到了海底,约五米深左右,他立即跪下,把顺手拿
到的小纹珠:贝塞人他的口袋中。然后,他上去,倒净口袋,拉出石头,又开始
下水采珠,一上一下,只不过是三十秒钟。
这个采珠人看不见我们。岩石的阴影挡住了他的视线。并且,这个可怜的印
度人哪能想到,在水底下有人,有像他那样的人,偷看他的动作,细细观察他采
珠的情形呢?
好几次,他就这样的上去又下来。。每一次下水,他只采得十来个螺贝,因
为螺贝被坚强的纤维带粘在岩石上,他要使劲把它们拉下来。而且这些螺贝中也
还有多少是不含有他不顾性命危险来采取的珍珠呢!
我聚精会神地观察他。他的工作很规律地进行,在半小时内,没有什么危险
威胁他。所以我就对这种很有兴趣的采珠景象习惯了,忽然间,在这个印度人跪
在水底下的时候,我看见他做一个骇怕的手势,立即站起,使劲往上一跳。
要浮上海面去。
我明白了他的骇怕。一个巨大的黑影在这不幸的采珠人头上出现了。那是一
条身躯巨大的鲨鱼,发亮的眼睛,张开的嘴巴,迎面斜刺地向前冲来了!我伯得
发楞,甚至想动一动也不可能。
这个饥饿的动物,用力拨一下鳍,向印度人身上扑来,他躲在一边,避开鲨
鱼的嘴,但没有躲开鲨鱼尾巴的打击,因为鱼尾打在他胸上,他翻倒在水底下。
这个场面不过是几秒钟的事。鲨鱼回来,翻转脊背,就要把印度人切成两半
了,这时候,我觉得蹲在我近边的尼摩船长突然站起来。然后,他手拿短刀,直
向鲨鱼冲去,准备跟鲨鱼肉搏。
鲨鱼正要咬这个不幸的采珠人的时候,看见了它的新来敌人,它立即又翻过
肚腹,很快地向腊长冲来。
我现在还看见尼摩船长当时的姿态。他弯下身子,带着一种特别的冷静,等
待那巨大的鲨鱼,当鲨鱼向他冲来的时候,船长非常矫捷地跳在一边,躲开冲击,
同时拿短刀刺人鱼腹中。不过,事情并没有完,结果尚未分晓。怕人的战斗开始
进行了。
鲨鱼这时可以说是吼起来了。鲜血像水流一般的从它的伤口喷出。海染红了,
在这浑浊的水中,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一直到水中露出明亮的地方的
时候,我才看见勇敢大胆的船长,抓住鲨鱼的一只鳍,跟这个怪物肉搏,短刀乱
刺鲨鱼的肚腹,但没有能刺到致命的地方,就是说,没有能刺中鱼的心脏。鲨鱼
死命挣扎,疯狂地搅动海水,搅起的漩涡都要把我打翻了。
我很想跑去接应船长。但被恐怖慑住,不能挪动。
我两眼发直地注视着。我看见战斗的形势改变了。。船长被压在他身上的巨
大躯体所翻倒,摔在水底地下。一会儿,只见鲨鱼的牙齿大得伯人,像工厂中的
大钳一般,尼摩船长的性命眼看就要不保了,忽然,尼德。兰手拿鱼叉,转念之
间,迅速向鲨鱼冲去,他投出可怕的利叉,打中了鲨鱼。
海水中散出一大团鲜血。海水受那疯狂得不可形容的鲨鱼的激打挣扎,汹涌
地激荡起来。尼德,兰达到了他的目的。
这是鲨鱼的最后喘息了。被叉刺中了心脏,这东西在怕人的抽搐中作最后的
挣扎,反冲上来,掀倒了康塞尔。
可是,尼德·兰立即把尼摩船长拉起来。船长没有受伤,站起来,走到那个
印度人身边,急急把他和石头绪起来的绳索割断,抱起他,两脚使劲一蹬,浮出
海面来。
我们三人跟他上来。意外得救的人,转瞬间,都到了采珠人的小艇上。
尼摩船长首先关心的事是要救活这个不幸的采珠人。
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成功。我希望他可以成功,因为这个可怜人浸在水中时
间并不很久。但鲨鱼尾巴的打击可能是致命的重伤。’很运气,由于康塞尔和船
长的有力按摩,我看见那不幸的人渐渐恢复了知觉。他睁开眼睛,看见四个大铜
脑袋弯身向着他,他应该怎么惊奇,甚至于应该怎么骇怕呢!
特别是,当尼摩船长从衣服口袋中取出一个珍珠囊,放在他手中时,他心中
会怎样想呢。这位水中人给锡兰岛的穷苦印度人的贵重施舍物,由一只发抖的手
接过去了。在他惊奇的眼睛里表示出了救他的性命和给他财产的,一定是不可思
议的超人的神灵。
船长点一点头,我们又下到小纹贝的礁石岩脉间,沿着原来跑过的路走去,
走了半个钟头后,我们就碰上了挽在水底地面的诺第留斯小艇的铁锚。一上了小
艇,各人有艇上水手的帮助,解开了沉重的铜脑盖。尼摩船长的第一句话是对加
拿大人说的,他说:“兰师傅,谢谢您。”
“船长,那是我对您的报答,”尼德:兰回答,“我应该报答您。”
一个轻淡的微笑在船长的嘴唇间露出来,此外并没有——句别的话了。
“回诺第留斯号船上去。”他说。
小艇在水波上飞走。几分钟后,我们碰到浮在海上的那条鲨鱼的尸体。看到
那鳍梢现出的黑颜色,我认出这条鲨鱼就是印度海中厉害怕人的黑鲨鱼,真正所
谓鲨鱼的一种。它身长二十五英尺,它的大嘴占它全长的三分之一。
这是一条成年的鲨鱼,从它嘴里,在上颚上,有摆成等边三角形的六排牙齿,
就可以看出来。
当我注视这个尸体时,十多条饥饿贪食的鲛鱼忽然在小艇周围出现,但这些
东西并不理睬我们,全扑到死鲨鱼身上去,一块一块抢着吃。
八点半,我们回到了诺第留斯号船上。
在船上,我把我们在马纳尔一带礁石岩脉间旅行所遭遇到的事故细细回想一
下。其中有值得注意的两点一定要握出来。一点是关于尼摩船长的无比勇敢,另
一点是关于他对人类、对于逃到海底下去的这一种族的一个代表的牺牲精神。不
管他怎么说,这个古怪的人还没有能完全斩断他爱人的心情。
当我把这一点向他提出来的时候,他口气稍微有些激动地回答我:“教授,
这个印度人是一个被压迫国家的人民,我的心还在这个国家,并且,直到我最后
一口气,我的心也是在这个国家!”
未完---》 第四章 红海
1月29日,锡兰岛远在天边看不见了,诺第留斯号的速度是每小时二十海里,
驶人把马尔代夫群岛和拉克代夫群岛分开的弯弯曲曲的水道中。它又沿吉檀岛行
驶,这岛原是珊瑚岛,1499年被法斯科·德·嘉马①发现,为拉克代夫群岛的十
九座主要岛屿之一,位于北纬10度和14度 30分之间,东经69度和50度72分之间。
我们从日本海出发以来,到现在,我们已经走了一万六千二百二十海里,即
七千五百里了。
第二天,1月30日,当诺第留斯号浮出洋面来的时候,看不见陆地了。船对着
西北偏北方向,向阿曼海驶去,这海位于阿拉伯和印度岛之间,是波斯湾的出口。
很明白,波斯湾是不可能有出路的,是不能通行的海湾。那么尼摩船长带我
们到哪里去呢?我说不上。这点)加拿大人很不满意,因为他那一天问我,我们
要到哪里去。
“尼德·兰师傅,随船长的意思,他愿意带我们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
“随船长的意思,”加拿大人回答,“那他可不能带我们走得很远哩。波斯
湾是没有出路的,我们进去,我们不久就要从原路回来。”
"好吧!兰师傅,我们回来就是了,走过波斯湾,诺第留斯号要走红海,巴
布厄尔曼特海峡总在那里,可以给它一条通路驶过去。”
“先生,”尼德·兰回答,“我用不着告诉您,红海跟波斯湾一样是没有通
路的,因为苏伊土地峡还没有凿通,即使凿通,我们这只怪船,恐怕也不方便在
这些有堤堰和闸口的水道间冒险吧。所以,红海并不是带我们回到欧洲的路。”
“所以,我只是说,我们可能要回欧洲去。”
“那您是怎么设想的呢?"
“我设想,走过阿拉伯和埃及一带的新奇海水后,诺第留斯号重回到印度洋:
或者经莫三鼻给海峡,或者走马斯加’林群岛海面,驶到好望角。”
"到了好望角怎样呢?”加拿大人特别坚持地问。
"那么我们就要走入我们还不认得的大西洋了。朋友!
您对这种海底旅行感到疲倦了吗?您看见海底新奇的、时常变换的景象,难
道无动于衷吗?对我来说,这种旅行将来差不多是没有人能做的了,要是这这样
完结了,我真觉得十分遗憾。"“不过,”加拿大人回答,“阿龙纳斯先生,您知
道我们被禁在这只诺第留斯号船上快要到三个月了吗?”
“不,尼德,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我不计日,我也不计“结论呢?”
“结论将有一夭到来。并且我们一点不能作主,我们现在讨论,完全无用。
老实的尼德,如果您来跟我说:‘逃走的机会有了。’那我就来和您讨论。可是
情形并不是这样,并且但白地对您说,我想尼摩船长可能永远不会冒险到欧洲海
中去。”
在四天内,直至2月3日,诺第留斯号在不同速度和不同深度下走过了阿曼海。
船好像是随意地行驶,因为它沿着走的航线很不一定,不过它从不越过北回归线。
离开阿曼海的时候,我们有一个短时间去认识马斯喀特城,它是阿曼地方最
重要的城市。我很赞美它的奇异外表。但这仅仅是一瞬间的感觉,诺第留斯号不
久就潜人这海面的深水中。、,随后,它在距岸六海里的海面,沿马拉和哈达拉
毛一带的阿拉伯海岸行驶,这一带海岸线上有起伏不平的山岭,间有一些古代遗
迹。2月5月,我们进人亚丁湾,这湾是巴布厄尔曼特长颈形海峡的真正漏斗,把
印度洋的水倒流入红海中。
2月6日,诺第留斯号浮出水面,远远看见亚丁港,港筑在海呷上,一条很窄
的地峡把它跟大陆连接起来。
我认为尼摩船长到了这个地方,一定要退回来,可是我错了,我很惊异,他
并不这样做。
第二天,2月7日,我们走进巴布厄尔曼特海峡,这个’名字照阿拉伯语是
“泪门”的意思。海峡二十海里宽,只有五十二公里长,对诺底留斯号来说。开
足马力走过去,不过是1小时的事,但是我看不见什么,就是丕林岛也没有看到这
岛是英国政府拿来使亚丁港的防卫更加巩固的。过多的英国船和法国船,从苏伊
士到孟买、到加尔各答、到墨尔本到波旁、到毛利斯,都经过这狭窄的海峡,使
诺第留斯号不慈浮出来。所以它很小心地只在水底下行驶。
到了中午,我们就走在红海里面了。
红海是《圣经》传说中的名湖,下雨也不凉爽,又没有一条大河流入,过度
的蒸发使水量不断消失,平均每年有一米半厚的水面损失呢!真是奇怪的海湾,
四面封闭,要是照一般湖沼的情况来说,应当早就完全干涸了。
我甚至于不想了解尼摩船长的意思,他为什么决定把我们带到这海湾中来。
我完全赞同诺第留斯号进入红海。
它以中常速度行驶,有时浮出水面,有时潜入水底,躲避往来的船只,这样,
我可以从水里面和水面上来观察这浪新奇的海。
2月8日,这一天的早晨,摩卡港出现在我们面前。
随后,诺第留斯号走近非洲海岸,这一带的海就深得多了。这里,在水晶一
般清澈的海水中间,从打开的嵌板,我可以细细看那色彩鲜明的珊瑚的奇妙丛林,
那披上海带和黑角莱的华美青绿毛皮的一片片宽大岩石。与利比亚海岸相接的这
些火山的暗礁和小岛,铺排成地毯一般,景色变化无穷,真是无法形容,无法描
写!但是,海底这些丛生的枝状动物表现得最美丽的地方;还是在诺第留斯号就
要驶到的东部的海岸附近。那是在铁哈马海岸一带,因为在这一带海岸,不单海
面下有一层一层的花一般的植虫动物,而且这些植虫动物在二十米水深左右满是
组成五色斑烂的图象花纹,但水底下的比接近水面的一层变化更多,颜色较为黯
淡,因为近水面的一层受海水的湿润,保持着鲜艳的颜色。
我这样在客厅的玻璃窗户边,不知道度过了多少惬意进人的时间!我在我们
的电光探照灯下,不知道欣赏了多少海底下的新品种动植物!有伞形菌;有石板
色的多须峭;特别是晶形峭;有管珊瑚,像笛子一般,等着潘神①来吹,有这一
带海中特产的贝壳,附生在造礁珊瑚的空洞中,下部有,很短的螺丝纹环绕,最
后有成千成万的那种水媳类,那些就是我还没有看到过的普通海绵。
海绵纲是水熄类的第一纲,这一纲就是由这种非常有用处的新奇产物组成的。
海绵并不是植物,像现在还有些…生物学家承认的那样。它是动物,不过是最低
一目的动物,是比珊瑚更低的水熄丛。它的动物性是无可怀疑的,我们不能接受
古代人的意见,认为它是动植物间的中介物。不过我要说,关于海绵的机体组织,
生物学家还没有共同一致的意见。有些生物学家说海绵是水熄丛:另外一些,像
爱德华先生,却认为它是独立的、单一的个体。
海绵纲大约共有三百种,大多数的海中都有,并且也生在某部分淡水流里面,
被称为“河水海绵”。不过海绵特别“繁殖的地方是地中海、希腊半岛、叙利亚
海岸和红海一带。
在这一带海中,那些柔软细嫩的海绵繁殖得很快,每块价值达一百五十法郎,
比如叙利亚的金色海绵,巴巴利亚的坚韧“海绵等。既然我们被苏伊土地峡分开,
走不过去,我不可能·在近东各港湾里来研究这些植虫动物,我只得在红海中来
观察它们了。所以,当诺第留斯号在平均八至九米的水层,慢慢溜过这些东部海
岸的美丽岩石的时候,我叫康塞尔到我身边来。
在这一带海水里面,生长着各种形状的海绵,脚形海绵、卅状海绵、球形海
绵、指形海绵。看见这些形状的海绵,诗人意味比学者意味重的渔人们给它们取
的名字很美妙,例如花篮、花枣、羚羊角、狮子蹄、孔雀尾、海王手套等等…·
·,都是非常恰当的。从它们附有半液体胶质的纤维组织中,不断流出线一样的
水,这线水把生命带进了每一个细胞中,成后就被收缩的运动排除出来。这种半
液体胶质在水熄死后便不再分泌,它同时腐烂了,发出阿摩尼亚气体来。这时候
就只剩下那日用海绵所有的角质纤维或胶质纤维了。刀用海绵是茶褐色,根据它
的弹力、渗透力或抵抗浸渍力的程度大小,可以安排它作各种不同的用途。
这些水螅丛附在岩石上,软体动物的介壳上,并且附在蛇婆茎上8它们把最轻
微的凹凸都铺平了,有的是摆开来)有的是竖起或垂下,像珊瑚形成的瘤一样。
我告诉了康塞尔,海绵可用两种方法来采取,或用打捞机,或用手。后一种方法
要使用潜水的采绵人,这种方法比较好,因为不损伤水螅丛的纤维,可以给它保
留了很高的使用价值。
在海绵类旁边繁殖着的其他植虫动物,主要是形状很美观的一种水母。软体
类有各种各样的枪乌贼,据奥比尼①说,这些枪乌贼是红海的特产。爬虫类有属
于龟鳖属的条纹甲鱼,这种甲鱼可以供应我们餐桌上一盘又卫生又好吃砌食品。”
至于鱼类;这里有很多,并且很值得注意。下面是诺络留斯号的鱼网时常拉
到船上来的鱼:鳃鱼类,里面有椭圆形、砖石色,身上有不等的蓝黑斑点的稣鱼,
从它们身上带有双重的齿形刺就可以认出来。背色银白的白鳍鱼,尾带小点的赤
醇鱼,以及锦带谭鱼,像长两米的宽大套子,在水中间滚来滚去。没齿稣,完全
没有牙齿,是跟鲛鱼相近的软骨鱼。驼峰牡蛎,峰顶是弯的尖刺,身长一英尺半。
蛇鱼类,像尾色银白、背上淡蓝、褐色胸部带灰色边线的海鳗一样。有光鱼,属
鳍科的一种,身上有窄条的金色纹,带法国国旗的红蓝白三色。长四分米的楔形
硬鳍鱼;美丽的加郎鱼,身上有漆黑的六条横带,蓝色和黄色的鳍)金色和银色
的鳞。还有团足鱼,黄头耳形豚鱼,硬鳍斯加鱼,海婆鱼,箭鱼,虾虎鱼以及我
们已经走过的海洋都有的其他千百种鱼类。
2月9日,诺第留斯号浮出在红海最宽阔的一部分海面上,海面的西岸是苏阿
京,东岸是光享达,直径是一百丸十海里。
这一天中午,在地图上记录了船行的方位后,尼摩船长走上平台来,正好我
也在那里。我心中打算,对于他此后的航行计划如果得不到一些了解,我就不让
他回船里面去。
他一看见我就走向前来,很礼貌地送我一支雪前烟,对我说:"“喂!教授,
您喜欢这红海吗?您曾充分观察它所蕴藏伪奇异东西吗?它的鱼类和它的植虫类,
它的海绵花坛和它的珊瑚森林吗?您曾望见散在海边的城市吗?”
"是的,尼摩船长,”我回答,“诺第留斯号是奇妙的最便于做这种研究的。
啊!农真是一只聪明的有智慧的船!”
“不错,先生,又聪明,叉大胆,叉是不会受损伤的!它、不伯红海的厉害
风暴,汹涌波涛,危险暗礁。”
“是的,,我说,“红海常被称为最厉害多风浪的海,如果、我没有记错,
在上古时代,它的声名听来就使人讨厌。{“阿龙纳斯先生,是的,使人讨厌。
希腊和拉丁的历史家没有说它好,史杜拉宾说,红海在刮北风和雨季的时期特别
难航,特别厉害。阿捡伯人艾德利西是用哥尔藏海湾的名字来写红海的,他说有
很多的船只在它的浮洲上就沉役了、没有人敢在夜间冒险航行。他认为,这海受
厉害台风伪控制,处处有损害船只的小岛,不管在海底下和海面上,‘一点都没
有好处。’”“很明白,·我马上说,“那就是因为这些历史家并没有在诺第留
斯号船上航行过。”
“是的,船长带着微笑回答,“关于这一点,近代人并没有比古代入进步。
发明蒸汽力是要好几千百年的时间呢!
谁知道在一百年后,是否将有第二只诺第留斯号出现呢!
啊龙纳斯先生,进步是很慢的呢。”
"真的,·我回答,“您的船比它的时代进步了一世纪,或者好几世纪。这
样一个秘密要跟它的发明人一同消逝,是多么不幸:,尼摩船长并不回答我的话。
静默了几分钟后,我问:“船长,您好像是特别研究过这海,您可以让我知
道红海这名字的来源吗?”
“阿龙纳斯先生,关于这问题有很多的解释。您愿意知道一个十四世纪的史
学家的意见吗?”
“当然愿意知道。”
“这位空想家认为‘红海’这个名字是在以色列人走过这海之后才有的,当
时法老军队追赶他们到海上,海听到摩西的声音就涌上来,把法老军队淹没了①:
为表示这种神奇,变成为鲜红的海,自后除了”红海’的称呼再不能叫它别的名
字了。”
“尼摩船长,”我回答,“这是诗人的解释,我不能满足。
所以我要问问您个人的意见。”
“阿龙纳斯先生,照我的意思,我们要把红海名字看作为希伯来语‘爱德龙’
一词的转译,古代的人所以称它这个名字,是由于这海的水有一种特殊颜色。”
“可是,直到目前,我看见的都是清澈的水波,没有什么特殊颜色。”
“当然,’不过您走进这海湾的内部时,您就会看到这奇异现象。我回想起
从前看过的多尔湾,完全红色,好像血湖一样。”
“这颜色,您认为是由于海中有某种微生海藻的存在吗?"“是的。那是称为
‘三棱藻’的细小植物所产生的朱红色的粘性物质,四万个这种植物,才占面积
一平方厘米。说不定我们到多尔湾的时候,您就可以看到这些植物。”
“尼摩船长,这样说来,您乘诺第留斯号经过红海,难道这回不是第一次吗?”
“不是第一次,先生。”
“那么,您上面说过以色列人走过这海和埃及军队淹没水中的事,我要问问
您,您在海底下曾经看到这件历史大事的一些痕迹吗?”
“没看见,教授,因为有一个显明的理由。”
"什么理由呢?”
“就是赐西带领他的人民走过的地方,现在完全是沙土了,差不多骆驼的腿
也泡不湿了。您很明白,我的诺第留斯号没有足够的水,是不可能驶过那里。”
“这地方在哪儿?……”我问。
"这地方在苏伊士上面一点,在从前是很深的河口的海汉里面,因为当时红
海的水面还一直伸到这些咸水湖中。
现在这条水道是不是能发生奇迹,暂且不管,但从前以色列人就是通过这里
走到巴勒斯但去的,法老的军队也就是在这里被水淹没的。所以我想,在这些沙
土中间来做发掘工作,一定可以发现埃及制造的大量武器和用具。”
“那很显然,”我回答,”同时希望考古学家有一天要把这种发掘工作赶快
进行,因为苏伊士运flpffi穿后,许多新的城市就要在这地峡上建设起来了。对
于诺第留斯号这样的一只船来说,这条运河实在没有什么用处!”
“不错,不过对全世界很有用。”船长回答,“古时的人很明白,在红海与
地中海之间建立交通,对于他们的商业有很大的好处,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发掘一
条直通的运河,他们是利用尼罗河来作居间。按照传说,这条连接尼罗河和红海
的运河,很可能在薛索斯土利斯王朝①就开始有了。其中确定的事实是,纪元前
615年,尼哥斯②进行了一条运河的工程,引尼罗河水,穿过与阿拉伯相望的埃及
平原。这条运河上溯航行需要四天的时间,河宽是两艘有三排桨的船可以并行无
阻。运河工程由伊他斯比的儿子大流士③继续进行,大约在蒲图连美二世时代完
工,史杜拉宾看见了这河作航行使用。不过在运河近布巴斯提地方的起点和红海
之间的何床坡度大小,一年中只有几个月可以行船。直到安敦难②时代,这运河
一直是商业贸易的途径:后来,由于‘哈利发’峨默尔⑤命令把运河放弃,就淤
塞了,随后又修复起来; 761年或762年,‘哈利发’阿利·蒙索尔要阻止粮食运
到反抗他的穆罕默德·宾·阿比多拉那里,这运河便完全被:填平了。”
“船长,那么,古代人不敢开凿的、把两个海连结起来并使加的斯到印度的
航程缩短九千公里的这条运河,现在由德,勒赛普干起来了,不久,就要把非洲
变为一个巨大的海岛了。”
“很可惜,”他又说,“我不能带您穿过苏伊士运河,但后夫,我们在地中
海的时候,您可以望见塞得港的长堤。"“在地中海!”我喊道。
“是的,教授,这事您觉得奇怪吗?”
"我觉得奇怪的是,后天我们就到地中海了。”
"为什么要奇怪呢?”
“因为诺第留斯号经好望角,绕非洲一周,后天要在地中海,您必定要它以
惊人的速度航行!”
“教授谁告诉您,它要绕非洲一周呢?谁告诉您,它要经过好望角呢?"“除
非是它在陆地上行驶,和从地峡上面过去,那……” "或从底下穿过去,阿龙纳
斯先生。”
“从底下穿过去吗?”
"当然,”尼摩船长用很安静的语气回答,"很久以来,人们在这舌形地面上
所做的,大自然早就在它底下做了。”
怎么!原来底下有条通路!”
"是的、底下有一条地道,我称它为阿拉伯海底地道。
地道在苏伊士下面,通到北路斯海湾。”
“那么,这地峡只是由松动的沙土形成的吗?”
“由沙上形成的部分达到某种深度。但是到了五十米以下,就有一层很坚固
的不可动的岩石。”
“您发现这地道是由于偶然的机会吗?”我愈来愈惊奇地问。
“由于偶然的机会,同时也由于推理,教授,甚至推理的:戍分多于偶然的
成分。”
“船长,我心里虽然在听您讲,但我的耳朵却抗拒它听到的话。”
“先生啊!??怯卸?洌???翘?患?雹郏?庵秩耸裁词贝?加械摹U馓
鹾5椎氐啦唤鍪谴嬖冢?⑶椅乙怖?霉?眉复巍H绻?皇钦庋??医裉煲膊坏秸
馕蘼房赏ǖ暮旌V欣此姹忝跋樟恕!泵?拔饰誓?跹?⑾终馓鹾5椎氐溃?恢劣
诿懊谅穑俊彼尽跋壬??贝?せ卮鹞遥?霸诒舜瞬荒芊挚?娜嗣侵屑洌?豢梢杂
腥魏蚊孛艿拇嬖凇!?
我不理他这句别有所指的话,我等待尼摩船长关于这事的讲述。他说:“教
授,使我发现这条只有我一人认识的海底地道的,是一个生物学家的简单推理。
我曾经注意到,在红海中和在地中海中有某一些完全相同的鱼类,比如蛇鱼,车
鱼,绞车鱼,簇鱼,愚鱼,飞鱼。我确定了这事实,我就问,在这两、个海中间
是不是有交通路线的存在。如果有交通路线存在,地下水流仅仅由于两海的水平
面不同,必然要从红海流到地中海。因此我在苏伊士附近打了很多鱼,我把铜圈
套在鱼尾上,然后把鱼放人海中。几个月后,在叙利亚海岸,我找到了一些我从
前放走的尾上有铜圈的鱼。因此两海之间有路可通的想法就得到了证明小我利用
诺第留斯号去找寻这条通路,要于把它发现了,我也冒险走过去了。教授。
不久:您也要通过我的阿拉伯海底地道!”
未完---》 第五章 阿拉伯海底地道
就在当天,我把这次谈话的一部分告诉了康塞尔和尼德·兰,这使他们立即
发生兴趣。当我让他们知道,两天时我们就要进入地中海的时候,康塞尔高兴得
拍手,尼德·兰耸一耸肩,喊道:“1条海底地道!一条两海之间的通路!谁曾听
说过呢?”
“尼德好朋友,”康塞尔回答,“您曾听说过诺第留斯号吗?没有,可是它
是存在的。所以,就是轻轻的耸肩也用不着,不要以为您从没有听说过,您就来
反对说没有了。"尼德·兰摇摇头,立即答道:“我们瞧着吧!我巴不得相信有这
条地道,相信这位船长,并且愿苍天让他把我们带到地中海。"当天晚上,在纬度
21度30分,诺第留斯号浮在水面上,挨近阿拉伯海岸。我望见奇达,这是埃及、
叙利亚、土耳淇和印度之间的重要市常不久,奇达在晚间的阴影中看不见了,诺
第留斯号潜入微带磷光的海水中。
第二天,2月10日,出现好几只船,向着我们开来。诺第留斯号又潜入水中航
行,中午,在地图上记录船的方位时候,海面上什么也没有,它于是又浮上来,
一直露出浮标线。
我坐在平台上,有尼德·兰和康塞尔陪着。东岸好像有一大块东西,在湿雾
中隐约显现。我们靠在小艇侧面,大家随便地说东道西,正谈的时候,尼德·兰
伸手指着海上的一点,对我说:“教授,您看见那边的东西吗?"“没有,尼德,”
我回答,“我的眼睛不好,您是知道的。”
“好好地看一下,”尼德·兰又说,“那右舷前头,差不多在探照灯的同一
直线上!您看不见那块好像动的东西吗?”
“是的,”我仔细地看一下说,“我望见水面上有一个灰黑色的长东西。”
“是另一只诺第留斯号吗?”康塞尔说。
“不是,”加拿大人说,“或者我弄错了,或者那是一只海牛动物。”
“红海中有鲸鱼吗?”康塞尔问。
"有的,老实人,”我回答,“人们有时碰得见呢。”
“那不是鲸鱼,“尼德·兰回答,同时目不转晴地盯住那东西,“鲸鱼和我,
我们是老相识,它们的形状我决不至弄错。"”我们等着吧,”康塞尔说,“诺第
留斯号向那边驶去了,一会我们就可以知道那是刊·么东西。”
正是,这灰黑的物体不久离我们只有一海里远了。它很像搁浅在海中间的大
礁。是什么呢?我还不能说出来。
“啊!它走动了!它潜入水中了,”尼德·兰喊道,“真奇怪!可能是什么
动物呢?它没有跟鲸鱼或大头鲸一样的分开来的尾巴,它的鳍好像是切断的手足
那样。"“那么是……”我说。
“好吗,”加拿大人立即又说,“它朝天翻过来了,它把奶头挺起在空中了!”
“那是人鱼!”康塞尔喊道,“是真正的人鱼,请先生原谅我这样说。”
人鱼这个名字使我摸到了们路,我明白了这个动物是。
属于这一目的海中动物,就是神话中当它是鱼美人的人鱼水怪、“不,我对
康塞尔说,“这不是人鱼,是一只奇怪的动物,在红海中并不见得有多少。这是
海马。”
“人鱼目,鱼形类,单官哺乳亚纲,哺乳纲,脊椎动物门。”康塞尔回答。
康奏尔这样说过后,那就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可是尼德·兰老是注视着。
他的眼睛看见这东西,闪出要把它捉到手的贪婪光芒。他的手像是要去叉它。看
他的样子,真是让人要说,他是等待时机,跃人海中,到水里面去攻打它。
“呵!先生,”他情绪激动,声音发抖地说,“我从没有打到过这种东西。”
鱼叉手的全部心意都表现在这一句话里面。
这时候,尼摩船长在平台上出现。他望见了海马。他朋白了加拿大人的姿态,
立即对鱼叉手说:“兰师傅,您要是手拿鱼又,一定会手痒得难过,要试一下吗?”
“您说得正对,先生。”
“将来您再操叉鱼这一行的时候,把这只鲸科动物加在您曾经打过的鲸鱼账
上,您不会不高兴吧?”
“这样我决不会不高兴。,,
“那么您可以试一试。”
“谢谢您,先生。”尼德·兰回答,眼睛亮起来了。
“不过,”船长立即又说,“我请您不要放走这东西,这列。
您有利呢。”
“打这海马有危险吗。"我问,我并不理会加拿大人做着耸肩的姿态。
“是,有时候有危险,”船长回答,“这东西向攻打它的人转过身来,把他
的小艇撞翻。但对兰师傅来说,这种危险用不着害怕。他的眼光很敏捷,他的胳
膊很准确。我所以劝他留心,不要放走这海马,是因为人们把这东西看作一种美
味好吃的猎物,我也知道,兰师傅决不至讨厌一大块一大块好吃的肥肉。”
“啊!”加拿大人喊道,“这东西原来还是好吃的珍品吗?”
“是的,兰师傅。它的肉是真正好吃的肉,极端被重视,在马来群岛,人们
都把它保留起来作为全公餐桌上的食品。
所以人们对这种好东西要拼命猎取,对它的同类海牛也是”一样,因此就弄
得这类动物日渐稀少了。’“那么,船长,”康塞尔很正经地说,“如果这条海
马竟是它种族中的最后一条,为科学的利益起见,放过它,不是比、较好些吗?”
“或者好些,”加拿大人回答,“不过为膳食的利益起见,那还是打它好些。
"“兰师傅,您打吧。"尼摩船长回答道。
这个时候,船上的七个船员,老是不作声和无知觉似的,到平台上来。一个
人拿一支鱼叉和一根跟钓鲸鱼用的相同的钩竿。小艇松开来,从它的窝中拉出,
放到海中去。
六个桨手坐在横木板上,小艇艇长手把着舵。尼德,兰、康塞尔和我,我们
三人坐在后面。
“船长,您不来吗?"我问。
“不,先生,我祝你们打海马胜利。"
小艇离开大船,六支桨把它划走,很快向海马驶去,那时海马正在距诺第留
斯号二海里的海而上游来游去。
到了距离这鲸科动物还有几盲米远的时候,小艇就慢慢地走,奖没有声息地
放到平静的水中去。尼德。兰手拎鱼叉,站在小艇前端。用来打鲸鱼的鱼叉,通
常是结在一条很长的绳索一端,受伤的动物把叉带走的时候,绳索就很快地放出
去。但现在这根索只有二十米左右长,它的另一端结在一个小木桶上面,小木桶
浮着,指示海马在水里面走的道路。
我站起来,很清楚地看见加拿大人的对手。这海马又名为儒良,很像海牛。
它的长方身体后边是拉得很长的尾巴,它两侧的绪尖端就是指爪。它跟海牛不同
的地方是它的上颚有两枚很长很长的牙齿,作为分在两旁的防御武器。
、、尼德,兰准备攻打的这条海马身躯巨大,身长至少超过七米。它在水面
上躺着不动,好像睡着了,这种情况就比较容易猎龋小艇小心地挨近海马,只有
五六米远了。所有的桨都、挂在铁圈子上不动。我身子站起一半。尼德·兰全身
有些往后仰,老练的手挥动鱼叉,把叉找出。忽然听到一声呼啸,海马沉下不见
了。龟叉用力过猛,可能是打在水中了。
“鬼怪东西!”愤怒的加拿大人喊道,“我没有打中它!”
“打中了,”我说,“那东西受伤了,瞧,那不是它的血?:不过你的叉并
没有钉在它的身上。”
“我的鱼叉!我的鱼叉!”尼德·兰喊。
水手们又划起来,小艇艇长让小艇向浮桶划去。鱼叉收回来,小艇就追赶那
海马。
海马时时浮出海面上来呼吸。它受到的伤没有使它的…气力削弱,因为它跑
得非常快。小艇由健壮的胳膊划着,迅速追上去。好几次只相距儿米了,加拿大
人就要投叉了,但海马立即沉下,躲开了,简直不可能打中它。
“人们可以想象到,这个时候,性急的尼德·兰被激怒到了什么程度。他对
这条不幸的海马发出英语中最有力量的咒骂。在我个人,我只是因为海马把我们
所有的计谋部弄失败,心中有些不高兴罢了。
我们在一个钟头内,不停地追赶它,我正在想,捕捉它:恐怕是很不容易了,
但这个东西忽然起了不良的报复念头。
这是它要后悔的呢!它回过身来,攻击小艇。海马的这种行径逃不过加拿大
人的眼光。
“小心!”他说。
小艇艇长说了几句他的奇怪语言,当然是他通知水手们,大家要小心警戒。
海马到了离小艇二十英尺的水面上停住,它那不在嘴尖端,而在嘴上部敞开的大
鼻孔,突然吸着空气。然后,鼓起气力,向我们扑来。
小艇不可能躲开它的冲撞,艇身翻倒了一半,海水跑进艇中有一两吨之多。
这水必须排出去。由于艇长的机灵,艇身只是斜面的而不是正面的受到海马攻击,
所以没被憧翻沉没。尼德。兰紧靠在小艇前头,把鱼叉向巨大的动物刺去,这东
西牙齿咬住小艇的边缘,把小艇顶出水面,像狮子咬小鹿那样。我们都被撞翻,
彼此身子压着,如果不是那狠命地跟海马战斗的加拿大人把叉打中了动物的心脏,
我真不知道这次的冒险打猎将怎样结束呢。
我听到牙齿在小艇铁板上的喳喳声响,海马沉没不见了,把叉带走了。但不
久小木桶浮上水面来,一会儿,海马的躯体现出,脊背翻过来了。小艇划向前去,
把它拖在后面,向诺第留斯号划去。
把这条海马拉到大船的乎台上,必须使用力量很大的起重滑车。它重五千公
斤。人们就在加拿大人面前把它宰割了,他一定要看人宰割时的所有动作。当天,
管事人在午餐时,就把船上厨师做得很好的这种肉拿出几片来给我吃。我觉得这
肉味道很好,甚至于赛过小牛肉,虽然不一定:胜过大牛肉。
第二天,2月11日,诺第留斯号的食物储藏室又增加了一种美味的猎物。一群
海燕落到诺第留斯号上面,被我们捕获了。那是埃及特产的尼罗河海燕,嘴是黑
的,头灰黑,有斑点,眼睛周围有白点的圈,脊背、两翼和尾巴是灰黑色,肚腹
和胸颈白色,脚爪红色。我们另外还捉到十来个尼罗河的鸭子,这是很美味的野
乌,脖子和头上是白色,并且带有黑班点。
诺第留斯号的速度那时很缓慢。可以说,它是慢步溜达着前进。我注意到,
红海的水愈接近苏伊士,愈少威味了。下午五点左右,我们测定北方是拉斯一穆
罕默德角,这角是石区阿拉伯的极端,在苏伊士湾和亚喀巴湾中间。
诺第留斯号进入尤巴尔海峡,这海峡通到苏伊士湾。
我清楚地望见一座高山,山在两湾之间俯瞰拉斯一穆罕默德角。那是何烈山
、西奈山,山顶上就是摩西当年曾与上帝面面相对的地方,人们心中想象这山头
是不断有闪电笼罩着①。
六点,诺第留斯号有时浮上来,有时沉下去,从多尔湾的海面上经过。多尔
位于海湾里面,湾中海水呈红色,这点尼摩船长在前面已经加以说明了。一会儿,
黑夜来临,在沉重的静默中间,有时有塘鸡和一种夜鸟的叫声,怒潮打在岩石上
的声响,或一只汽船的响亮水门搅打湾中海水所发生的远远的声音,把寂寞冲破
了。
八点到九点,诺第留斯号在水深儿米的地方行驶。
照我的计算,我们应当很接近苏伊士了。从客厅里的嵌板看。我望见了受我
的电光清楚照出的水底岩石。我觉得海峡是愈来愈窄了。
九点一刻,船又浮出水面,我到平台上来。心中急急想穿过尼摩船长的海底
地道,我不能安静等待,我要上来呼吸夜间的新鲜空气。不久,在黑暗中,我望
见一些黯淡火光,被蒙雾弄得模糊了,火在距我们一海里远的地方亮着。
‘一座浮在水上的灯塔。”有人在我身旁说。
我回过头来,我看见是船长。
那是苏伊士的浮在水上的灯火,”他又说,“我们不久就要走人地道口了。”
“进口不容易吗?”
"不容易,先生。因此,我照例是亲自到领航人的笼间中,守在那里,指挥
航行。阿龙纳斯先生,您请下来,诺第留斯号现在要潜入水中了,到通过了阿拉
伯海底地道后,它才浮上来。
我跟着尼摩船长下来。嵌板关闭了,储水池装满了水,船潜入水底十来米深
左右。当我要回房中去的时候,船长留住我,他对我说:“教授,您高兴同我一
起到领航人笼间里去吗?”
‘我不敢请求您,我正是求之不得呢!”我回答说。
,那么,请来吧。您这样就可以看见,这次同时是地下又是海底航行的一切
情况。”
尼摩船长领我到中央楼梯,在楼梯栏杆的中腰,他打开一扇门,沿上层的长
廊走去,到了领航人的笼间里,上面说过,这笼间在平台的前方尖端。
那是一门每面有六英尺宽的小舱房,跟密西西比…和哈得逊河汽船上领航人
所占的笼问差不多一样。舱房中间,有一架垂直放着的机轮转动,轮齿接在舵缆
上,缆直通到比第留斯号的后面。叼个装上两面凸镜片的船窗,缺在舱间的复壁
上,使守舵人四面八方都可以看见。这笼间是黑暗的,但我的眼睛不久就习惯了
这种黑暗,我看见里面的领肮人。他很精壮,两手扶住机轮的车辆。在外面,平
台上另一端的探照灯在笼间后面照耀,光映海面,分外明亮。
“现在,”尼摩船长说,“我们来找地道吧。”
有好些电线把领肮人的笼间跟机器房接连,从笼间里面,船长同时可以对诺
第留斯号发出航行方向和速度快慢的指示。他按一下金属钮,机轮的速度就立即
减低。
我默默地注视我们此刻走过的十分陡峭险峻的高墙,这是沿海高厚沙地的坚
牢基矗我们在一个钟头内沿着这座高墙走,相距只不过几米,尼摩船长两眼不离
那个挂在笼间,有两个大小同心圆的罗盘,看他做一个手势,领航人就每时每刻
改变诺第留斯号行驶的方向。
我在左舷的船窗边,望见了珊瑚累积成的十分美丽的基层建筑,无数植虫、
海藻、介壳动物,舞动它们的巨大爪牙,在岩石凹凸不平的外面,长长地伸张出
来。
十点一刻,尼摩船长亲自把舵。一条宽阔的长廊,又黑又深,在我们面前出
现。诺第留斯号直冲进去。在它两旁发出一种我没有听惯的沙沙声响。这是红海
的水,由于地道的斜坡,冲到地中海上。诺第留斯号跟着这道急流下去,像箭一
般快,虽然它的机器想要尽力慢一些,把推进器逆流转动,也没有起作用。
地道两边狭窄的高墙上,我只看见飞奔的速度在电光下所画出的辉煌线纹、
笔直线条、火色痕迹。我的心跳动不止,我用手压住心头。
十点三十五分,尼摩船长放下舵上的机轮,向我回过头来,对我说:“到地
中海了。”
不到二十分钟,诺第留斯号顺着水流,就通过了苏伊土地峡了。
未完---》 第六章 希腊群岛
第二天,2月12日,天一亮的时候,诺第留斯号就浮出水面。我立即跑到平台
上去。南边三海里的地方,隐约瑰出北路斯城的侧影。一道急流把我们从这一个
海带到另一个海来了。不过,这地道顺流而下很容易,逆流而上恐怕就不可能。
七点左右,尼德·兰和康塞尔也上来了。这两个分不开的同伴只知安安静静
地睡了一觉,全没有留心到诺第留斯号所完成的大胆事业。
“那么,生物学专家,”加拿大人以略带嘲笑的语气问,“您那地中海呢?
",“我们现在就在它的水面上了,尼德朋友。"“嗯!”康塞尔哼了一声,“就
是昨夜吗?……”“对,就是昨夜,几分钟内,我们便走过了这不能走过的地峡。”
“我不能相信这事。”加拿大人回答。
“您错了,兰师傅,”我立即说,“那向南方弯下去的低低的海岸,就是埃
及海岸了。”
“先生,您向别人说去吧。”固执的加拿大人回答。
“既然先生肯定了,”康塞尔对他说,“那就要相信先生哩。”
“尼德,尼摩船长还很客气地让我看了他的地道,当他亲自指挥诺第留斯号
通过这条狭窄地道的时候,我在他面前,在领航人的笼间里。”
“尼德,您明白了吗?”康塞尔说。
“您的眼力是很好的,”我又说,“尼德,您可以望见那伸出在海中的塞得
港长堤。”
加拿大人很用心地看了一下。他说:
“果然,教授,您说得对。您的那位船长是一位杰出人物。我们现在是在地
中海了。很好。我们来商谈一下我们的小事情吧,但不要使人们听到我们的谈话。
"我很知道加拿大人要商谈的是什么事情,不管怎样,我想谈一谈是好些,因为他
要谈。我们三人于是坐到探照灯附近,在那边我们可以受到一些浪花打来的泡沫。
“尼德,”我说,“我们现在静听您的话了。您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们吗?”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很简单的几句。”加拿大人回答,“我们现在在欧洲了,
在尼摩船长的任性行为还没有带我们到两极的海底中,或把我们带回大洋洲一带
之前,我要求离开诺第留斯号。”
我承认,跟加拿大人饲·论这事,总是让我心中很为难。
我一点也不想妨碍我的同伴们得到自由,同时我自己又完全没有离开尼摩船
长的愿望。由于他,由于他的船,我日复一日地完成了我的海底研究,也就是在
海底把我这部关于海底宝藏的书重写出来。我还能再得到这样一个机会来观察这
些海洋的秘密吗?当然不可能!所以我就不可能想象在我们的周期考察完成之前
就离开诺第留斯号。
“尼德朋友,”我说,“请您直率地回答我。您在这船上觉得厌烦无聊吗?
您很悔恨命运把您送到尼摩船长手中来吗?”
加拿大人停了一刻,没有回答。然后,交叉着两子说。
“坦白说,我并不悔恨这次海底旅行。我很高兴做了这件事,但是必须做完,
才能算数。这就是我的意思。,,“尼德,这事一定要做完的。"“在什么地方和
什么时候做完呢?”
“什么地方?我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不能说,或不如说,我假定旅行
是要结束的,就在那一天,海洋中再没有什么可以给我们学习的时候。在这个世
界上,有始必定有终。"“我跟先生的想法一样,”康塞尔回答,“很可能:士遍
了地球上的所有海洋后,尼摩船长让我们三人全体自由飞走。
"飞走!”加拿大人喊道,“您是说自由飞走吗?"“兰师傅,我们不用夸张,”
我立即回答道,“我们一点也不用怕尼摩船长,但我也不同意康塞尔的说法。我
们获得诺第留斯号的秘密,我想,它的主人就是恢复我们的自由,也不能任我们
把这些秘密随便在陆地上各处宣传。”
“那么,您希望什么呢?”加拿大人问。
“希望有一些我们可能利用,并且应该利用,譬如在六个月后,像现在一样
的环境。”
“唉晴!”加拿大人说,“生物学专家,请问您,六个月后,我们将在什么
地方呢?”
“或者在这里,或者在中国。您知道,诺第留斯号是跑得飞快的东西。“色
跑过海洋,像燕子飞过空中,或快车跑过大陆那样。”白并不怕常有船只来往的
海洋。谁敢告诉我们说,它不走近法国、英国或美洲海岸,在那里跟在这里一样,
不可能有一个很好逃走的机会吗?”
“阿龙纳斯先生,”加拿大人回答说,“您的论证根本就错了。您总是爱说
将来,如我们将在那里或我们将在这里!
而我所说的却是现在:我们现在在这里,我们就要利用这个机会。”
我被尼德·兰的推理紧紧逼住了,我觉得我在这个场合上输了。我实在找不
出对我更有利的论证来。
“先生,”尼德·兰又说,“我们作一个不可能的假定,假定尼摩船长今天
就给您自由,您接受吗?”
“我不知道。”我回答说。
“如果,”他又补充说,“他今天给您自由,以后就不再给了,您接受吗?”
我不回答。
“康塞尔朋友怎样想呢?”尼德。兰问。
“康塞尔朋友,”这个老实人安静地回答,“康塞尔朋友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在这个问题上,是绝对无所谓的。跟他的主人一样,跟他的同伴尼德一样,他
是独身的。没有女人,没有父母,没有子女在故乡等着他。他给先生做事,他同
先生一样想,他同先生一样说,他很遗憾,人们不能把他算作一票,凑成大多数。
现在单单有两个人出席,一边是先生,一边是尼德·兰。这话说过后,康塞尔朋
友静听着,他准备记分。”
我看见康塞尔完全取消了他自己,不能不发出微笑。
实际上,加拿大人,看到他不来反对自己,也应该很高兴。
“那么,”尼德·兰说,“先生,既然康塞尔不存在,我们俩来讨论这问题
吧。我说过了,您听到我的诺了。您有话回答吗?”
很明显,要结束一下,作出结论来,躲躲闪闪是我所不愿意的。我说:“尼
德朋友,我的答复是这样。您反对我,您对。我的论证在您的面前站不祝我们不
能指望尼摩船长甘心情愿,恢复我们的自由。一般人最常有的谨慎也使他不会让
我们自由的。反过来,小心谨慎也要我们来利用第一次机会,脱离诺第留斯号。
"“对,阿龙纳斯先生,您这些话说得好。"“不过,”我说,“我要提出一点,
单单一点。机会一定要很有把握。第一次逃走计划一定要成功。因为,如果失败
了,我们就找不到再来一次的机会了,同时尼摩船长也不原谅我们了。”
“您这些话很正确,"加拿大人回答说,“但您提出的这一点可以应用到所有
逃走的计划上面,两年后做的或两天内做的都适用。所以,问题还是这个:好机
会来了,就要把握祝” "我同意。尼德,现在请您告诉我,您所谓好机会是指什
么说呢?":‘我所谓好机会,就是指一个黑夜里,诺第留斯号很挨近欧洲的某一
处海岸的时候。”
“你打算泅水逃走吗?”
:‘对。如果我们离海岸相当近,船又浮在水面,我们就逃走。如果我们离
岸很远,船又在水底航行,我们就留下。”
“留下又怎样呢?”
“留下,我就想法夺取那只小艇。我知道这小艇是怎样操纵的。我们走进艇
里面去,把螺钉松开,我们就浮上水面来,就是在船头的领航人也看不见我们逃
走。”
“好,尼德。您小心侦察这个好机会吧,但您不要忘记,如果失败,我们就
完了。”
“我不至忘记,先生。”
“现在,尼德,您愿意知道我对于您的计划的想法吗?”
“很愿意,阿龙纳斯先生。”
“那么,我想——我不说我希望——这个好机会不会到来“为什么不会到来?
"“因为尼摩船长不可能不看到,我们并没有抛弃恢复我们自由的希望,他一定小
心警戒,特别在这一带接近欧洲海岸的海洋中。”
“我同意先生的看法。”康塞尔说。
“我们瞧着办吧。"尼德·兰回答,神气很坚决地摇摇头。
"现在,”我又说,“尼德,就谈到这里吧。以后不要再提这事了。到那一
夭,您准备好了,您就通知我们,我们跟着您走。我完全听从您。”
这次谈话谈到这里就结束了,后来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我现在要说,事实好像是证实了我的预见,弄得加拿大人很是失望。是尼摩
船长在这一带很多船只往来的海上不信任我们呢?还是他仅仅想躲开所有国家在
这地中海行驶的无数船只呢?我不知道。不过,船经常是在水底走,或距海岸很
远的海面行驶;或者诺第留斯号浮出来,只让领航人的笼间在水面,或者就潜到
很深的水底下去。因为在希腊群岛和小亚细亚之间,我们找不到深两千米的海底。
所以,我只能从维吉尔①的诗句中认识斯波拉群岛之一,嘉巴托斯岛,这诗句是
尼摩船长的手指放在平面地图上的一个点时给我念出来的:在嘉巴托斯上面住着
海王涅豆尼的能预言的海神哥留列斯·蒲罗台②……“那么,您也可以随意把它
减低吗?”
“不能,不过我们可以离开这产生热力的地方。”
“那么,这热是外来的。”
“不错。我们现在在滚沸的水流中行驶了。”
"可能吗?"我喊道。
"请看。"
嵌板打开,我看见诺第留斯号周围的海完全是白的。
一阵硫磺质的水蒸气在水流中间升起,水流像火锅中的水一般沸腾。我把手
放在一块玻璃上,但热得厉害,我赶快把手缩回来。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问。
“教授,”船长回答我说,“我们现在在桑多休岛附近,就是在把尼亚一加
孟宜小岛和巴列亚一加孟宜小岛分开的那条水道中。我是想给您看一看海底喷火
的新奇景象。”
“我原以为,”我说,“这些新岛屿的形成早就停止了。”
“在火山区域的海中没有什么是停止的,”尼摩船长回答,“地球也老是受
地下火力的煎熬。根据嘉西奥多尔①和蒲林尼的话,公元19年,已经有一个新岛,
名字叫铁那女神,在新近形成的那些小岛地位上出现。不久这岛沉下去,到公元
69年又浮出来,以后又沉下去一次。白那个时期后直到现在,海中的浮沉工作停
止了。但是,1866年2月3日,一个新的小岛,名为佐治岛,在硫磺质的水蒸气中
间,近尼亚一加孟宜小岛的地方浮出来了,同月6日,它同尼亚一。
加孟宜合并起来,七天后,2月13日,阿夫罗沙小岛出现,在它和尼亚一孟加
宜中间让开一“条宽十米的水道。这件抒事发生的时候,我正在这一带海中,我
可以观察岛屿形成的所有阶段。阿夫罗沙小岛是圆圈形,直径三百英尺,高三十
英尺,它的成分为黑色的和坡璃质的火山石,同时大杂了长石碎片。最后,8月1
0日,又有一个更小的小岛,名为列卡岛,在近尼亚~加孟宜小岛地方出现,自后,
这三个小岛合并在一起,形成为一个大岛。"“目前我们所在的水道在哪里呢?"
我问。
“这不是吗,”尼摩船长情着一张希腊群岛的地图回答我,“您看到,我把
新出现的小岛都加上去了。"“这水道有一天要填平吗?”
“那很可能,阿龙纳斯先生,因为,自18 66年以来,有八个火山石的小岛在
巴列亚~加孟宜小岛的圣尼古拉港对面浮出来了。显然,在很近的期间,尼亚和
巴列亚两小岛就要连接起来。”
我回到玻璃近边。诺第留斯号停住不走了。热气愈来愈令人不能忍受。海水
本来是白的,由于有铁盐,发生染色作用,现在转变为红色。虽然客厅关得很严
密,但有一种令人屹不消的硫磺气味送进来,同时我又望见了赤红色的火焰,辉
煌灿烂,把电灯的光辉都掩盖下去了。
我全身湿透,喘不过气未,就要被煮熟了。事实1=,我真觉得人家在煮我!
“我们再不能留在这沸腾的水流中了。"我对船长说。
"是的,再留在这儿就大不谨慎了。心平气和的尼摩回答说。
命令发出,诺第留斯号船身转过来,离开这座熔炉,冒昧地留下难免要碰到
危险呢!一刻钟后,我们又在海面上呼吸了。
于是我心中想,如果尼德·兰选择这-带的海来实行我们的逃走计划,我们
恐怕不能活着走出这火海吧。
第二天,2月16日,我们离开了这海,它在罗得岛和亚历山大港之间,深度有
三千米,诺第留斯号行驶在雪利哥海面,绕过马达邦角后,就扔下希腊群岛不见
了。
未完---》 第七章 地中海四十八小时
地中海,是最碧蓝的海,希伯来人的“大海”,希腊人酌“海”,罗马人的
“我们的海”,周围广植橘树、芦卉、仙人掌、海松树,喷出番石榴花的芳香,
四周峻峭的群山坏抱,空气纯洁清新,可是被地下烈火不停地熬煎,这海正是海
王涅豆尼和阎王蒲留敦①争夺世界霸权一直到现在还没停止的战常米歇列说,就
是在地中海,在它的岸上,在它的水中,是人类在地球上锻炼自己的最强大有力
的一个场所。。
虽然这侮很美,但我只能很约略地瞳望一下。地中海面积共二百万平方公里。
就是尼摩船长本人关于这海的知帜,我也得不到,因为这个神秘人物在这次快速
度的航海中,一次也没有出来。我估计诺第留斯号在这海底下所走过的路程约有
六百里,而这次旅行,他用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2月16日早晨从希腊一带
海面出发,18日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我们就通过直布罗陀海峡了。
对我来说,事情很明显,这地中海正处在尼摩船长要逃避的人所居住的陆地
中间,他不喜欢这海。这海水和这海风给他带来了纵然不是过多的悔恨,也一定
是过多的回忆。
在这海里,海洋赋予他的那种自由自在的神情姿态,那种独来独往的行动,
他现在没有了;他的诺第留斯号在这些非洲和欧洲相接近的海岸中间,也感到气
闷。
因此,我们的速度是每小时二十五海里,即每里为四千米的十二里①。那不
用说,尼德·兰很难过,只有放弃他的逃走计划。这样每秒十二至十三米的速度,
他不可能使用那只小艇。在这种条件下离开诺第留斯号,那等于从飞奔的火车上
往下跳,简直是粗心大意的行为。并且,我们的船夜间才浮上水面来,调换新鲜
空气,它单单根据罗盘的度数和测程器的指示来行驶。
所以,我从地中海内部往外看,就像快车上的旅客所看到的他眼前疾驰的风
景一样,这是说,只看到远远的天际,但是像闪电一般飞过的眼前景致却反而看
不见。不过,康塞尔和我,我们仍然可能看见一些地中海的鱼类,它们的鳍的力
量可以让它们在诺第留斯号的附近水流中停留一些时帜,我也得不到,因为这个
神秘人物在这次快速度的航海牛,一次也没有出来。我估计诺第留斯号在这海底
下所走过的路程约有六百里,而这次旅行,他用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2月
16日早晨从希腊一带海面出发,18日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我们就通过直布罗
陀海峡了。
对我来说,事情很明显,这地中海正处在尼摩船长要逃避的人所居住的陆地
中间,他不喜欢这海。这海水和这海风给他带来了纵然不是过多的悔恨,也一定
是过多的回忆。
;在这海里,海洋赋予他的那种自由自在的神情姿态,那种独来独往的行动,
他现在没有了;他的诺第留斯号在这些非洲和欧洲相接近的海岸中间,也感到气
闷。
因此,我们的速度是每小时二十五海里,即每里为四千米的十二里①。那不
用说,尼德·兰很难过,只有放弃他的逃走计划。这样每秒十二至十三米的速度,
他不可能使用“那只小艇。在这种条件下离开诺第留斯号,那等于从飞奔的火车
上往下跳,简直是粗心大意的行为。并且,我们的船夜间才浮上水面来,调换新
鲜空气,它单单根据罗盘的度数和测程器的指示来行驶。
所以,我从地中海内部往外看,就像快车上的旅客所看到的他眼前疾驰的风
景一样,这是说,只看到远远的天际,但是像闪电一般飞过的眼前景致却反而看
不见。不过,康塞尔和我,我们仍然可能看见一些地中海的鱼类,它们的鳍力量
可以让它们在诺第留斯号的附近水流中停留一些时候。我们在客厅的玻璃边等待
机会,我们的笔记对我校正地中海鱼类学有很大帮助。
在被阵阵电光照碍通亮的水流中间,有一些长一米的八目鳗婉蜒地游来游去,
这种鱼差不多在所有气候不同的地方都有。稣鱼类的尖嘴鱼,宽五英尺,肚腹白
色,脊背友色带斑点,像宽大的围巾被水流漂着滚来滚去。其他的鲫鱼类走过得
很快,我想法认识它们是否应得希腊人给它们的“鹰”的称号,或者近代渔人很
离奇地给它们的“老鼠”、“蟾涂”和“编幅”的名字。好些鸯形鲛有十二英尺
长,这是潜水人特别害怕的东西,这些鲛彼此在水里比赛速度。梅狐狸,长八英
尺,嗅觉极端敏锐,像淡蓝色的阴影一样在水中出现。扁鱼是绸鱼属,有些长至
十三分米,全身银白和天蓝,缠上条纹,特别显出它们的鳍的深黑色调;这是古
时专用来祭美神维纳斯的鱼,它们的眼睛嵌在金色眉睫里。美丽的鳍鱼,长丸至
十米,是走动很快的动物,有力的尾巴仲撞客厅的玻璃,显出它们有小栗色斑点
的淡蓝脊背,它们跟鲛鱼相像,但没有鲛鱼的气力大。这鱼在所有的海洋中都可
碰见,春季,它们喜欢上溯到大河里。但在地中海的这些不同鱼类中,当诺第留
斯号上浮接近水面时我可以最有益处地观察到的,是属于骨质鱼组的第六十三属。
那是脊背蓝黑,肚腹带银甲,背上线条发出金黄微光的鳍鲸鱼。这类鱼是以跟着
船只一齐走出名的,在热带的炎热天空下,它们找到了船的凉快阴影来躲藏:果
然事情是这样,它们陪着诺第留斯号,像从前陪着拉·比路斯的船只一样。在长
久的时间内,它们同我们的船比赛竞走。我不停地欣赏这些鱼,它们生来就是为
便于赛跑的,它们的头很小,身子很光滑,作纺锤形,有些身长超过三米,它们
的胸鳍特别有力,尾巴作叉形。它们行动时作三角形,像可以和它们比快的某种
鸟类一样,因此,古时人就说它们是熟习几何学和战略砌。
我单单为记忆起见,举出康塞尔或我只能望见一下的那些地中海的鱼类。那
是拳状电鳗,淡白色,游走时像不可捉摸的气体一样。有海鳝鱼,像长三至四米
的蛇一样,带青、蓝和黄的美丽颜色。有海鳍鱼,长三英尺,肝是美味好吃的。
有带条鱼,浮来浮去,像细长的海藻。有纺拂,诗人称为琴鱼,水手称为笛鱼,
嘴上装有三角形和多齿形的两块薄片,形状像老荷马的乐器。有燕子笛鱼,走得
很快,像燕子一样,所以得了这个名称。有金著稠,头红色,脊鳍上满是丝线条。
有芦葵鱼,身上带有黑色、灰色、栗色、蓝色、黄色、青色的斑点,它能发出钟
铃的叮当银质声响。有华美的蝶鱼,这鱼是海中的山鸡,全身作菱形,淡黄色的
鳍,带粟子色的小斑点,左边上部,通常带有栗色和黄色花纹。最后有美丽的海
诽鳃,那真正是海里面的无双鸟。
至于海中哺乳类,我觉得走过亚德里亚海口时看到了两三条大头鲸,它们具
有真甲鲸属的脊鳍;几条圆球头属的海猪,它们是地中海的特产,头的前部有一
条条的光辉花纹。又有十来条海豹,白肚腹,黑皮毛,大家知道它们的名字是
“和尚”,它们的样子完全跟多明尼克①派的修土一样,身长三米。
在康塞尔方面,他觉得望见了一只六英尺宽的大龟,背有三条纵长的伸出去
的突起棱骨。
至于植虫动物,我曾在短时间内,欣赏一种美丽的橙黄色唇形水熄,这些东
西钩在船左舷嵌板的玻璃上,那是一条很长、很细的丝带,长出无穷无尽的枝叶,
末梢是最精美的花边,就是阿拉克妮的敌手也织不出来。可惜我不能打到这个美
丽的品种,幸而诺第留斯号在16日晚上速度特别缓慢了,要不然地中海的其他植
虫动物一定不可能出现在我眼前。下面是当时的情况。
我们正从西西里岛和突尼斯海岸中间走过。在崩角和墨西拿海峡间的狭窄海
中,海底突然上升;在这一带简直就形成了一条山脊,水深只有十六米,至于两
边海底每边有一、百七十米深。所以诺第留斯号要很小心地行驶,怕撞上这道海
底栅栏。
我在地中海地图上,指给康塞尔看那条很长的暗礁所。
占据的部位。
“不过,请先生原谅,”康塞尔说,“那就真正是连结欧洲。
和非洲的一条地峡了。”
“对,老实人,”我回答,“它完全堵住了利比亚海峡,史。
密斯的测量也证明了这两个大陆从前是在崩角和夫利那角、间连结起来的。”
“我很相信是这样。康塞尔说。
“要知道,”我立即又说,“类似的一道栅栏也存在于直布罗陀和叙达之间,
在地质学的纪元时期把地中海完全封锁起来。”
康塞尔用心研究诺第留斯号缓慢地、挨近地面走过的那浅水海底。
这浅水海底,在多石的和火成岩的地下,有整部的活花草盛开着;有海绵:
有海参;有透明的海胆;有带淡红色的蔓,发出轻微的磷光:有海袋,俗名海黄
瓜,浸在七色阳光的及射光线中;有巡行游走的车盘,宽一米,它们的大红颜色
.把海水都染红了;有最美的咸丛海水仙;有茎很长的石纹花;有许多种类不同,
可以食用的海栗;有青色的海苑葵,茎于是淡灰色,花盘是栗子色,藏在触须形
成的橄揽色毛发里面,很不容易看清楚。
康塞尔特别注意观察软体动物和节肢动物,虽然关于这一部分的术语有些枯
燥,但我不愿对不起这个老实人,把他个人的观察遗漏了。
在软体动物门中,他举出许多的柿形海扇,彼此堆起来伪驴蹄形双壳贝,三
角形的端那螺,鳍黄色和壳透明的三齿稍子贝,橙黄色的腹脚贝,带淡青色小斑
点的卵形贝,名为海兔的腹足贝,古锨形贝,多肉的无触角贝,地中海特产的伞
贝,壳中产生一种很宝贵的螺铀的海耳贝,火焰形海扇无头贝(据说,法国南部
人爱吃这种贝甚于牡蛎),马赛人很宝贵的毛砚,又白又肥的双层草贝。又有一
些介蛤,北美沿海出产很丰富,在纽约零售的数量非常之多。还有颜色变化很多
的潜在自身壳洞中的盖形梳贝;我很爱吃的带胡椒味豹石子贝;顶上有凸起的壳,
侧面有突出的带线条痕迹的薄鳃类蛤,大红瘤丛生的辛提贝;尖端弯曲和有些像
小艇形的肉食贝:头上戴冠的铁贝;螺丝形介壳的人形柱贝;灰色海神贝;带有
白点,蒙上丝绦的头巾,类似小蛐蜒的琴贝;爬在背上的洼涡贝;耳朵贝;其中
有带椭圆形壳的琉璃草耳朵贝;茶褐色的丝挂贝;海螺,海蛤,菊贝,岩贝,薄
片贝,宝石贝,花瓶贝等等。
至于节肢动物,康塞尔在他的笔记上,很正确地把它们分为六纲,其中有三
纲是属于海产动物。这王纲是甲壳纲,蔓足纲和坏虫纲。
甲壳纲分为丸目,其中第一目包括十脚节肢动物,这些动物通常是头部和胸
部连接起来,口腔器官由好几对节时组成,又有四对、五对或六对胸部的脚或走
动的脚。康塞尔遵照我们的老师密尔·爱德华的方法,把十脚节肢动物分为三部:
短尾部,长尾部和无尾部。这些名字稍微有点通俗,但很明白,很正确。在短尾
部中,康塞尔举出“阿马地’蟹,前头有两支分开的长刺:蝎子蟹——我不知道
因为什么~一希腊人拿这蟹来象征智慧。棍形海蜘蛛,刺形海蚁蛛,这些东西可
能是迷路到达浅海底中来了,因为它们通常是在水很深的地方。十足蟹,矢形蟹,
菱形蟹,粒形蟹——康塞尔指出,这蟹很容易消化;无齿的伞花蟹,螃蟹,西蟹,
毛绒蟹等。在长尾部中,分为五科:装甲科,掘脚科,无定位科,虾科,足目科;
康塞尔举出普通的龙虾(母龙虾肉是很受人重视的),熊虾,或海蝉,河虾,以
及各种食用的虾但他没有说到无定位科的区别,其中有对虾这一属,因为地虾是
地中海中唯一的对虾属。
诺第留斯号已经通过了利比亚海峡的浅水海底,到了深海水中,速度又照常
了一自后,便看不见软体动。物、节胶动物、植虫动物了。只有一些大鱼,像黑
影一般走过。
在2月16日至17日的夜间,我们进入了地中海的第二道水域,最深的地方有三
千米。诺第留斯号受机轮的推动,随侧面的纵斜机板溜下,一直潜到最下的水层。
在最深的水层,虽然没有自然的新奇东西,但阵阵的海水也给我看到了各种
动人和可怕的场面。正是在这时候,我们走过了地中海发生遇难沉船事件最多的
地方。从阿尔及利亚沿海至普罗文沙海岸,不知道有多少船只遇难了1有多少船只
沉没了!
因此,在这次从海底深水处走过的快速行驶中,我看见很多沉没的船躺在海
底,有的已经被珊瑚胶粘住了,有的仅仅蒙上一层铁锈,锚、大炮、子弹、各种
铁架、机轮叶、机器零件、破碎的圆筒、损坏的锅炉,以及那些浮在水中的船壳,
有的直立,有的翻倒。
这些遇难的船只、有的因为相撞、有的由于碰上了花岗石的暗礁才沉没的。
我看见有些船笔直地沉下去,桅墙直立,船具被水浸坏了。它们好像停泊在阔大
的外港中,正等待准时开行。当诺第留斯号从它们中间走过,它的电光波照耀它
们的时候,好像这些船招展它们的旗,向它致敬,把它们的编号向它报告!不,
在这灾祸的场所上,只有寂静和死亡!
我看到地中海底下,当诺第留斯号愈来愈走近直布罗陀海峡的时候,这些遇
难沉没船只的残骸也就堆积得愈来愈多了。欧洲和非洲海岸在这里狭窄起来,在
这狭窄的空间隙中,相碰相憧是常有的事,我看见下面有许多铁制的船身,汽船
的离奇古怪的残骸,有的倒下,有的竖立,好像十分庞大的动物。其中一只船,
侧面破裂了,烟囱弯了,它的机轮只剩下骨架,它的舵已经离开尾柱,但铁链仍
然把舵系注,它的后面铁盘已经受海盐的侵蚀,现出十分难看的形状!有多少人
在这船遇难中丧了生!有多少牺牲者被拖到水底下去了!是不是有水手保全了性
命,给人们讲述这次可怕的灾祸呢?或者水波仍然保持着这次遇难事件的秘密呢?
然而,诺第留斯号,无情地和迅速地开足机轮从这些残骸中间跑过去。2月1
8日,早晨三点左右,它出现在直布罗陀海峡的口上。
海峡中有两道水流:一道是上层水流,很久以来就有人知道是它把大西洋的
水引人地中海的,又有一道相反的下层水流,现在由于推理证明了它的存在。是
的,地中海水的总量,由大西洋潮水和流入其中的大河水,不停地增加,这海水
的水平应该每年上涨,因为水汽的蒸发作用不能保持水量的平衡。不过,事实上
并不是这样,因此,人们就自然而然地承认有一道下层水流的存在,把地中海过
剩的水从直布罗陀海峡输送到大西洋去。
对的,这事实是正确的。就是这道相反的下层水流,诺第留斯号现在要来利
用。它迅速地进人这条狭窄的水道。
在这一瞬间,我可以望见一下那座根据蒲林尼和阿维纽斯①的话而沉在海底
下的壮丽惊人的赫克留斯庙的废墟。,以及在下面支承这庙的小岛,几分钟后,
我们就浮在大西洋水波上面了。
未完---》 第八章 维哥湾
大西洋:广阔的水面,面积共有二千五百万平方海里。
长九千海里,宽平均二千七百海里,是很重要的大海,在古代除了迎太基人
②,可以说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海。迎大基人是古代的荷兰人,他们因为贸易的
关系,曾沿着欧洲和非洲的西部海岸往来航行!洋洋大观的水面,有各国的船只
往来其间,船荫蔽在世界上所有的旗帜下面,西头终点为两个尖角,就是航海家
所害怕的合恩角和暴风角!诺第留斯号推动它前头的冲角,冲破大西洋的海浪,
向前驶去。在三个半月的期间,它走了近一万里了,超过绕地球一周的大圈了。
现在我们上哪里去呢?将来有什么可以给我。们看的呢?诺第留斯号从直布罗陀
海峡出来,驶到大西洋面上。
它又浮上水面来,我们每天在平台上的散步现在又恢复了。
我立即上平台去,尼德·兰和康塞尔陪着我。在距离十二海里的地方,隐约
现出圣文孙特角,那就是西班牙半岛的最西南的尖角。当时起了相当厉害的南风。
海面波涛汹桶,海水滚滚打来,使诺第留斯号发生激烈的颠簸。在平台上简直不
可能呆下去,因为时刻都有大浪打来。所以我们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后,就回到
船中。我回到我的房中,康塞尔也回到他的舱房。但是加拿大人像心中有事的样
子,跟着我来。我们过地中海时的飞快速度,不容许他实行他的计划,他很显然
地表示了他的失望。
当我的房门关上了,他坐下,不作声,望着我。
“尼德朋友,”我对他说,“我了解您,您没有什么可以责备自己的地方。
当诺第留斯号行驶时,在那样的条件下,想要离开它,简直就是发疯!”
尼德·兰不回答。他紧闭的嘴唇,他紧蹙的眉毛,表示他心中有一个坚定的
思想死死纠缠着他。
“瞧着吧,”我又说,“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我们现在沿葡萄牙海岸
上溯了。不远就是法国、英国,我们可以很容易找到一个逃走的地方。啊!如果
诺第留斯号从直布罗陀海峡出来,往南方驶去,如果它把我们带到没有陆地的那
些区域去,那我心中跟您一样,感到烦恼。但是,我们现在知道尼摩船长并不躲
避有文化的海面,我想在几天内,您可以比较安全地来执行您的计划。”
尼德·兰的眼睛更盯得我厉害,最后,张开嘴巴,他说:“实行我的计划就
在今夜。”
我突然站起来。我但白地承认,我一点也没有料到他会告诉我这个消息。我
要回答加拿大人,但又找不出什么话来说。
“我们曾经约定等待一个好机会,”尼德·兰接着说,这个好机会现在在我
手中了。今天夜间,我们距离西班牙海岸只有几海里,夜间很阴暗,海面上吹着
风。您既有言在先,阿龙纳斯先生,我完全相信您。
因为我老不作声,加拿大人就站起,走近前来,对我说:“今晚九点。我通
知了康塞尔。那时候,尼摩船长关在他房中了,可能睡下来了。机械师、船上人
员都不可能看见我们。康塞尔和我,我们走到中央楼梯去。阿龙纳斯先生,您就
留在离我们两步远的图书室中,等待我的信号。桨、桅和帆都在小艇中。并且我
还弄到了一些食物。我又得了一把英国螺丝搬头,可以把小艇钉在诺第留斯号船
身上的螺丝钉取下来。所以一切都准备好了。今天夜里见。”
“海上风浪很大呢。”我说。
“我知道风浪大,”加拿大人回答,“但必须冒险了。自由是值得付出代价
的。而且,小艇很结实,有些风浪,走几海里:算不了什么。推知道明天我们也
许就跑到百里外的海面上了呢?愿我们一切顺利,十点至十一点间我们可能在陆
地的某处登陆了,或者是送了性命,所以,只有依靠上帝的恩典,今天夜里见!”
说完这话,加拿大人就退出去,让我~人不知所措地呆在房中;我也想过,
机会来了,我可以有时间来考虑,来讨论。但我那性情固执的同伴不让我这样做。
到底,我还能对他说什么话呢?尼德·兰十分对。他现在要利用的,的确是一个
好机会。我可以食言反悔吗?我能为了完全个人的利益,损害我的同伴们的将来
吗?我负得了这种责任吗?
明天,尼摩船长不是很可以把我们带到离开所有陆地的大海中去吗?
这时候,发出相当响的啸声,我晓得船上储水池盛满水了,诺第留斯号潜入
大茵洋水底下去了。
我留在我的房中。我要躲开船长,使他的眼睛看不到我心中激动的情绪。我
就这样度过这很愁闷的一天,一方面想走,恢复我的自由,另一方面又惋惜,丢
开这只神奇的“诺第留斯号,使我的海底研究不能完成!这样离开这海洋,像我
喜欢说的,这样离开“我的大西洋”,并没有观察它的最深水层,并没有从它取
得印度洋和太平洋曾给我揭露的秘密!我的小说刚翻完第一章就从手中掉下去了,
我的梦正在最美好的时候就被打断了!多少苦闷的时间就这样过去,有时看见自
己跟同伴们安全逃在陆地上,有时又不顾自己的理性,希望有意夕)的机会,阻
止尼德·兰的计划不;:实现!我两次到客厅中去。我要看罗盘。我要看诺第留
斯号的方向是不是接近或离开海岸。不,诺第留斯号总是在葡萄牙沿岸海水中行
驶。它沿着大西洋海岸向北开行。所以,这时候必须打定主意,准备逃走。我的
行李并不重,只有我的笔记,没有什么别的了。至于尼摩船长,我心中问,他对
于我们的逃走将怎样想,使他心中有怎样的苦恼,或者使他有多少的损害,以及
当逃走或被发觉或不成功的两种情况下,他将怎么办!当然我没有什么可以埋怨
他,与此相反,待客的态度,从没有像他那么但白真诚。我离开他,我不能说是
忘恩负义。没有什么誓言把我们跟他束缚在一起。他相信把我们永远拉在他身边
的,只是客观环境的力量,而不是我们的约言。但他的这种公然承认,永远把我
们留在船上作囚人的想法,正能说明所有我们的逃走企图都是合理的。
我自从在桑多林岛附近跟船长会见以来,就没有再看见他。在我们出走之前,
是不是有机会使我再见他一面呢?
我同时又想见他,又怕见他,我注意听,我是不是可以听到他在隔壁的房中
走动呢。没有什么声响传到我的耳边来。
那房中想是没有人了。我于是心中又问,这个古怪的人是不是在船上。自从
那一夜,小艇离开了诺第留斯号执行一个神秘的使命,我对于这个人的思想,略
为改变了一些。我想,不管他怎么说,尼摩船长跟陆地一定还保留某一种关系。
难道他从不离开诺第留斯号吗?有时候,整整几个星期过去了,我都碰不见他。
在这个期间他做什么事呢?我以为他是愤世嫉俗,心存厌世,不愿见人,是不是
他到远处去,完成某种我一直不知道内容性质的秘密行动呢?
所有这些思想,以及其它无数的想法,同时涌到我心中来。在我们所处的奇
特情况中,胡乱猜测是无穷无尽的。
我感到一种不可忍受的不安。这一天的等待好象是无止境的由于心中烦躁,
时间实在是过得太慢了。我的晚饭像往常一样,还是在我的房中吃的。我心中有
事,吃得很马虎。
我七点离开餐桌。我心中计算,距我要跟尼德。兰约定相会的时候,还有一
百二十分钟。我心中的激动更增加了。
我的脉搏激烈跳动,我自己不能静下来。我走来走去,希望运动可以把我心
中的烦乱镇静一下。我想到我们要在这次大胆逃走中不幸死亡,我并不怎么难过,
但是,想到我们的计划在离开诺第留斯号之前就被发觉,想到我们被带到激怒的
尼摩船长面前,或者,更为糟糕,他因为我的抛弃他而很痛苦,我的心就怦怦地
跳起来了。
我要最后看一次客厅。我从长廊走过去,我到了我不知度过了多少快意和有
益的时间的那间陈列室。我两眼叮者所有这些财富,所有这些宝藏,就像一个人
要永远流亡,走后不再回来的前夜中一样。这些自然界的神奇品,这些艺术上的
杰作,这许多日子来,我的生命力全部集中在它门那里,现在我要永远抛开它们
了。我又要通过客厅的玻璃,把我的眼光潜入大西洋的水底下,可是嵌板紧闭着,
一块铁板把我隔开了我还不认识的这个大洋。
在客厅中这样走来走去,我走近门边,这门在屋角墙上,是通船长的舱房的。
我很惊异,这门半开着。我自然而外地退回来。如果尼摩船长在里面,他可能看
见我。同时我听不见声响,我走近前去,但房中没有人。我推开门,走进几步,
房中还是那朴实严肃的情景,隐士僧家的风味。这时候,房中墙上挂着的几幅我
第一次进来没有留心到的铜版画引起我眼光的注意,那是肖像画,历史上伟大人
物的:{j像画,他门一生是永远忠诚于献身人类这个伟大思想的:他是:哥修斯
哥①,听到“波兰完了”的喊声就跌倒的英雄;波查里斯②,近代希腊的列盎尼
达斯③;俄康乃尔④,爱尔兰独立的保卫者:华盛顿,北美合众国的创始人;马
宁⑤,意大利的爱国志士;林肯,被拥护奴隶制的人所刺杀的美国总统;最后,
那位主张黑人解放的殉道者约翰·布朗①,吊在绞架上,就像维克多·雨果用铅
笔画出来的那个很可怕的样子。在这些英雄人物的心灵和尼摩船长的心灵中间有
什么联系呢?究竟从这一群肖像画中,我可能找出他生平的秘密来吗?他是被压
迫人民的保护者,奴隶种族的解放者吗?他是现世纪最近政治的或社会动荡中的
一位人物吗?他是这次可悲的和永远是光荣的、美洲可怕内战中的一位英雄吗卜…
忽然大钟响八下了。大钟的锤子第一下敲在铃上,把我从梦中吵醒,我全身抖起
来,好像有一只无形的眼贿穿透我思想的最秘密的地方,我急急走出这个房间。
到客厅中,我的眼睛就盯在罗盘上面。我们的方向总是往北。测程器指的是平常
的速度,压力表指出船在六十米左右深的水层。所以周围的环境对加拿大人的计
划都有利。
我回到我的房中。我多穿了一些衣服,使身上暖和,海靴、水獭帽、海豹皮
里子的贝足丝织的外衣都穿戴上了。我准备好了,我等着。只有推进器的震动打
断了船上的沉寂。
我用心听,我竖起耳朵来。是不是有些喊叫声,向我说明尼德·兰的逃走计
划突然被发觉了吗?我感觉十分惶恐不安。
差几分就要到九点钟了。我把耳朵贴着船长的房门。
听不出声音来。我走出我的房间,我回到厅中,厅中半黑不明,没有人。
我打开跟图书室相通的门,室内光线同样黯淡,同样是冷清清的。我到挨近
门的地方站着,这门对着中央楼梯的笼间。我等待尼德·兰的信号。
这时候,推进机的震动显然减低了,一会儿就完全没有响声了。诺第留斯号
的行动为什么有变化呢?船这次停住对于尼德·兰的计划是顺当或是不利,那我
可不能说。这时的沉寂只有被我的心脏的跳动打断了。忽然,我感到一下轻微的
冲撞。我明白,诺第留斯号是停在大洋底下的地上了。我心中更加不安起来。加
拿大人的信号不给我发出来。我很想出去找他,要他改期执行他的计划。我感觉
到,我们的航行不是在平常的情况中进行的……这时候,客厅的门开了,尼摩船
长进来。他看见了我,没有什么寒暄客套话,池用亲热的语气说:“啊!教授,
我正找您哩。您知道西班牙的历史吗?”
就算是一个很熟悉自己本国的历史的人,但在我所处的情况中,心中恍饱,
头脑昏乱,他也不可能说出一句话来。
“那么,”尼摩船长立即又说,“您听到了我提出的问题吗?您知道西班牙
的历史吗?”
“知道得很少。”我回答。
“许多学者都是这样,他们不知道,”船长说,“那么,您请坐,”他又说,
“我要告诉您这个国家历史的一段新奇事件。”
船长躺在一张安乐椅上,我机械地坐在他近边淡淡的阴影中。
“教授,”他列·我说,“请您听我说。这历史在某一方面可以使您很感兴
趣,因为它回答了您不能解决的一个问题。”
“船长,我听您说。”我说。我不知道我的对话人要说什么,我心中想,这
件事是不是跟我们的逃走计划有关系。
“教授,”尼摩船长又说,“请您注意,我们现在要回溯到 1702年了。您知
道,在这个时期,您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以为专制君主做一下手势,比利牛斯山
就得缩人地下去,他一定要西班牙人接受他的孙子一~安儒公爵做他们的国王。
这国王在菲力五世的称号下,统治了西班牙。可是统治得不高明。他对外有了问
题,跟强大的敌人发生争执①。
就在一年前,荷兰、奥地利和英国王室在海牙订了同盟协定,目的要把菲力
五世的王冠摘下来,戴在奥地利某亲王的头上,它们过早地又把查理三世的称号
给了这位亲王。
“西班牙当然要抵抗这个同盟,可是它很缺乏士兵和海员,不过金钱是有的。
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装过美洲金银的船只能够进入它的海港中来。就是在
1702年终。
西班牙政府正在等着一队载有大量全钱的运输船,由法国派二十三艘战舰护
送,指挥宫是夏都·雷诺海军大将①,冈为,这时候有敌人们联合的海军在大西
洋上巡逻。
“这队运输船本来要开到加的斯港,但法国海军司令接到英国舰队在这一带
海域巡逻的情报,就决定把这队船开万吨呢。”
“不错,不过提炼这些银,所花的费用比所得的利益还大。在这湾中就不同
了,我只需捡拾人们所丢掉的就行了。
还不仅在这维哥湾中,在其他千百处的失事地点也一样,这都由我的海底地
图标记下来了。您现在明白了我是有无穷亿万的财富吗?”
“我明白了,船长。但请您让我说一句,就是您来捞打维哥湾金银的事,您
不过比跟您竞争的一个会社的工作先走一步罢了。”
“什么会社呢?”
“是一个获得西班牙政府的特许,来打捞这些沉没的运输船只的会社。会社
的股东们因为有巨大利润可图,大家都受到诱惑,兴致很高,因为人们估计这些
沉没的财宝有五万万的巨大价值呢。”
“五万万!”尼摩船长回答,“从前是在湾里,现在却不在了。”
“正是,”我说,“所以对这些股东发出一个通知,可能是一阵好事。恐怕
通知要很受欢迎呢。通常,赌博的人所最悔恨的,主要是他们的疯狂希望的毁灭,
金钱的损失还在其次呢。不过,我并不惋惜这些股东们,我想到的是千千万万的
苦难人,把这许多的财富好好地分配给他们将有多少的好处,可是现在这些财富
对他们是没有用处了!”
我本来不想表示这个惋惜的意思,我感觉到这要伤了尼摩船长的感情。
“没有用处!”他激动地回答,“那么,先生,您认为由我收集起来,这些
财富是丢了吗?照您来看,我车辛苦苦打扮这些财物是为我自己吗?谁告诉您我
不是好仔地正当使用它们呢?您以为我不知道世上有无数受苦的人,有被压迫的
种族吗?有无数要救济的穷人,要报仇的牺牲者吗,您不明白吗。…”尼摩船长
说到最后几句就停住了,是不是心中后悔说了过多的话呢?我精对了。不论是什
么动机,要他到海底下来寻求独立自主,他首先还是一个人!我于是明白了,当
诺第留斯号航行在起义反抗的克里特岛海中的时候,尼摩船长送出去的数百万金
子是给谁的!
未完---》 第九章 沉没的大陆
第二天2月19日早晨,我看见加拿大人走进我房中。
我正等他来,他神色沮丧。
“先生,怎样?"他对我说。
“尼德,怎样,昨天机会对我们不利。"“对!那个鬼怪船长正在我们要逃出
他的船的时候,就把船停下来了。"“尼德,是的,他跟他的银行经理有享呢。”
“他的银行经理!"
“或者不如说是跟他的银行有享。我所说银行的意思就是海洋,就是他的财
富存放的地方,那比国家的金库更为安全可靠的海洋。”
我于是把昨晚的意外事件告诉加拿大人,暗中希望这样可以使他不要抛弃船
长,可是,我的讲述所得的结果,只是尼德很强烈表示出来的悔恨,他惋惜自己
没有能亲自到维哥湾的战场上去走一下。他说:“‘好,事情并没有完!这一次
只是鱼叉落了空罢了!另一次我们一定成功,如果可能,就是今晚……,,“诺
第留斯号是向哪个方向航行?”我问。
“我不知道。”尼德回答。
“那么,到中午,我们来观测船的方位吧。"加拿大人回到康塞尔那边去。我
一穿好了衣服,就走入客厅中。罗盘指示不很明确。诺第留斯号的航路是西南偏
南。我们是背着欧洲行驶。
我等待着把船的方位记在地图上,心中有些着急。十一点左右,储水池空了,
船浮上洋面。我跑到平台上,尼德已经先在那里了。
陆地再也望不见,只见一片汪洋大海。天际有几只帆船,一定是到桑罗克角
寻找顺风,绕过好望角去的船。天色明沉,恐怕要刮风了。
尼德气得了不得,极力向多雾的天际看望,他还是希望在这浓雾后面,有他
所渴望的陆地。
正午,太阳出现了一会儿。船副乘天气暂时清朗的时候,测量了太阳的高度。
一会儿,海面更汹涌起来,我们回到船中,嵌板又闭上了。一小时后,我看一下
地图,看见图上记出诺第留斯号的方位,是西经16度17分,南纬33度 22分,离最
近的海岸还有一百五十里。现在是没办法逃走“电光灯对我们没有用处。”
我觉得他没有听懂,但又不能重复我的问题,因为船长的脑袋已经套在金属
球中了。我也套好了我的头,觉得他给了我一根铱铁的手杖。几分钟后,我们做
了照例的动作,就踩在大西洋的海底下,在三百米深处。
时间近半夜了。海水深黑,尼摩船长给我指出远处的一团淡红色,像是一阵
广泛的微光,在距诺第留斯号二海里左右的地方亮着。这火光是什么,什么物质
使它发亮,它为什么和怎样在海水中照耀,那我可不能说。总之,‘包照着,使
我们刁”以看见,虽然光线很模糊,但我不久就习惯了这种特殊的阴暗,我明白
了,在这种情形下,兰可夫灯是没有什尼摩船长和我,彼此相挨很近,向那上面
说的火光一直走上。平铺的地面使人不知不觉地渐渐上升。我们有手杖帮助,大
踏步前进。不过,总起来说,我们还是走得慢,因为我的脚时常陷入一种带着海
藻和杂有石子的泥泞里面。
正在前进的时候,我在我的头顶上听到一种喊喳的声音。这种声音有时来得
更厉害,成为一种连续不停的声响。
我不久就明白了这声音的原因。原来是雨下得很凶,扫“在水波而上发出的
声响。我本能地想,身上要淋湿了!在水中间被水淋湿了!我想到这个古怪的思
想,不禁好笑起来。
老实说,穿了那很厚的潜水衣,我实在感觉不到水,我只觉得自己是在比地
上气围更稠密一些的海水气围中罢了。
走了半小时后,地面上有很多石头。水母、细小甲壳类、磷光植虫类,发出
轻微的光线,轻微地照亮了地面。我看到亿万植虫类和海藻群所追怎起来的一堆
一堆的石头。
我的脚时常滑在这些粘性的海藻地毯上,如果没有镶铁手杖帮助,我摔下来
恐怕不止一次了。我回过头来,总是看见诺第留斯号的淡白灯光,渐远渐模糊了。
上面说的那些石头堆是按照某种规律性在海洋底下安爿:起来的,为什么这
样,我可不能解释。我看见一些巨大的沟,没入远方暗彩中,长度使人们不可能
估量。还有其它奇特的地方,我简直不能承认它们的存在。我觉得我的沉重的铅
铁靴底踏上了骸骨堆成的床垫,发出干脆的声响,那么我现在跑过的这个广大平
原是什么呢?我很想问门科长,但他的符号语言,就是说,他的船员们跟他到海
底旅行时,拿来做交谈用的符号语言,对我来说,还是一点不懂。
指引我们的淡红光芒陆续加强,并且把天际照得返红了。发光的焦点是在水
底下,使我心中奇怪到极点。这是一种电力发散的现象吗?我是面对着一种地上
的学者还不知道的自然现象吗?甚至于——我脑子中忽然有这个思想一~在这火
团中是有人手参与其间吗?是人手燃烧起来的吗,在这些深水层下面,是不是我
要碰到尼摩船长的同伴,朋友,他们像他一样过这种奇异的生活,他现在来访问
他们吗?我要在那里遇见流放的侨民,他们对于地上的穷苦感到厌倦,来这海洋
底下的最深处找寻,并且找到这种独立自主的生活吗?这些疯狂的、奇特的思想
紊绕在我的脑陈,在这种心情中,我不断地承受眼前一系列神奇景象所给予的刺
激:那么,我在这大海下面,若是真碰见了尼摩船长新梦想的一座海底城市,又
有什么可以惊奇的呢!
我们的道路愈来愈照得亮了。发白的光芒是从一座高约八百英尺的山顶照下
来。我现在望见的,不过是从水层形成的晶体所发展出来的单纯反光。那发光焦
点,不可理解的光明的泉源,还在山的那一面。
在这大西洋下面罗列起来的石头迷楼中间,尼摩船长一点不迟疑,大步前进。
他很熟悉这阴暗的道路。他一定时常来,不可能迷路。我跟着他走,信心很坚定。
我觉得他是一位海中的神灵,当他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赞美他的魁梧身材,在
天际水平的晶莹背景上作黝黑色显现出来。
时间是清早六点。我们现在到了这山的俞列石栏了,但要走近石栏,必须从
广阔的乱石丛林间,很难走的小径中冒险穿行。
对!真是一片死树丛,没有树叶,没有树浆,是受海水作用旷石化了的树。
这儿那儿都有巨大的检树耸立其间。
好像一个还没有倒下来的煤矿坑,深深的根把它支起在倒塌的地上,枝叶就
跟用黑纸做的剪影一样,清楚地描在海水天花板上。人们想象一座哈尔兹的森林
①,可是沉在水下的森林,挂在一座山坡上、情形就有点仿佛了。小路上堵满了
海藻和黑角菜,一群甲壳类动物在中间蠕蠕爬动。我慢慢攀上大石头,跨过躺下
来的树干,碰断在两树之间摇摆的海番藤,惊吓了在树枝间迅速地游过的鱼,我
走向前去。兴致勃勃的,不感觉疲倦。我紧紧跟着我的不疲倦的带路人。
多么美丽的景象!怎样才能把它们说出来呢?怎样描绘海水中间的树木和岩
石的形象,怎样描绘它们下面的沉黑杂乱,它们上面的那被海水的反映所增强的
红色光辉呢?
我们攀越一片一片的岩石,它们随即一大扇地倒下去,发出了雪山崩倒的隆
隆声。左右两旁都有阔大的隙地,好像是人类的手弄过的,我心中在想,我面前
会不会忽然出现海底地区的居民呢。
但尼摩船长老是往上走,我不愿落在后面,大胆跟着他。我的手杖给我很大
的帮助。在这些深渊旁边凿出来的狭窄小道上,一失足,就会发生危险。我脚步
很稳地走,并没有感到头昏心乱。有时我跳过一个裂口,口深不可测,在陆地上
的冰海中间,可能使我倒退。有时我在深窟上倒下的动摇的大树干上冒险走过,
不看自己脚下,两眼只是欣赏这地区的粗野景色。那里,有一些巨大的岩石,下
部切削不平,倾斜地支起来,好像不理会那平衡的定律似的。有些树在这些岩石
的膝头中间,像受了很大的压力迸出来的一样,它们彼此支持,相互支撑着。又
有一种天然形成的楼阁:削成尖峰的大扇墙垣,像碉堡突出的墙一样,作很大角
度的倾斜,如果在陆地面上,恐怕不是地心引力的法则所许可的。
就是我自己,我也感觉不到由于海水的强大密度所发生的那种不同压力,虽
然我的沉重衣服,我的铜质头盖,我的铅铁靴底那样累赘,当我走上崎岖不平的
斜坡上时,我简直可以说是很轻便地越过,像羚羊和山羊一般快!
我们离开诺第留斯号两小时后,穿过了一条长长的林带,在我们头顶的一百
英尺上面,耸立着那座山峰,山峰的投影映在对面的光辉回射的山坡上。一些化
石小树摆成皱里去呢?
我想问问他。既然不能问他,我就挡住他,要他停下来。我拉住他的胳膊。
但他摇摇头,手指着那山的最后一个”山峰,好像对我这样说:“走!再走!再
走!”
我跟着他,最后一次鼓起勇气跑去,几分钟后,我就攀登了那座尖峰,峰高
出所有这些大堆岩石约十米左右。
我向我们刚越过的这边看,山高出平原不过七百至八百英尺左右,但从相对
的另一边看,它高出大西洋这一部分的海底为上面说的两倍,即一千五六百英尺
左右。我的眼睛看得很远,一眼就看见了烘烘的电光所照明的广大空间。是的,
这山是一座火山。山峰五十英尺下面,在雨点一般的石头和渣滓中间,一个阔大
的喷火口吐出硫磺火石的急流,四散为火的瀑布,没人团团的海水里面。这火山
在这样的位置上,像一把巨大的火烛,照着海底下面的平原,一直到远方水平线
的尽头。
上面说过,这海底喷火口喷出硫磺火石,但这并不是烈焰。必须有空气中的
氧气才有火焰。在水底下火焰是无从燃起的。但火石奔流的本身就有白热化的能
力,发出白色的火,跟海水作斗争,两相接触便化成汽了。迅速的海流把所有这
些混和的气体都卷下去,火石的急流一直就滚到山脚底下,像维苏威火山①喷出
的东西倒在另一个多列·德尔·格里哥海港②中那样。
正是,那边的、我眼底下的、荒废了、沉没了、倒下了的一切,现出是一座
破坏了的城市,坍塌的屋顶,倒下的庙字,破损零落的拱门,倒在地下的石柱,
人们还能感觉到这些都是多斯加式建筑物的坚固结实的结构。远一点,是宏大水
道工程的一些残废基址。这边是堆成一座圆丘的街市高地,带有巴尔台农庙①式
的模糊形状。那边是堤岸的遗迹,就像一座古老的海港,在海洋边上,庇护过那
些商船和战舰一样。更远一些,有一道一道倒塌下来的墙垣,宽阔无人的大路,
整个沉没水底下的庞贝城②,现在尼摩船长把它复活过来,呈现在我眼前了!
我在哪里?我在哪里?我不管一切,一定要知道,我要说话,我要把套起我
的脑袋的铜球拉下来。
这时尼摩船长走到我面前,做个手势,要我停祝然后他拿起一小块铅石,向
一块黑色的玄武岩石走去,仅仅写下这个名词:大西洋洲我心中豁然开朗了!大
西洋城,铁奥庞比③的古代梅罗勃提城,柏拉图@的大西洋洲,被奥利烟尼⑤、
薄非尔③、杨布利克①、唐维尔②、马尔台一伯兰③、韩波尔所否认,他们把这
地方的沉没不见,说是完全由于神话传说的故事所造成,但被波昔端尼斯④、蒲
林尼、安米恩一麦雪林⑤、铁豆利安⑤、恩格尔①、许列尔③、杜尼福②、贝丰
⑤、达维查克②所承认,这个洲,这块陆地,出现在我的眼底了,并且又有它沉
没时所受到的灾祸的无可争辩的实物证据!那么,这就是那块沉没的陆地,在欧
洲、亚洲、利比亚之外,在海久尔山柱的外面,上面居住着那强大的大西洋种族,
最初对他们进行过多次战争的就是古代希腊。
把这些英雄传说时期的事迹记载在个人的著作中的历史家,就是柏拉图本人。
他的狄美和克利提亚斯谈话录,可以说,就是由于诗人和立法家梭伦@的灵感所
启发而写出的著作。
一天,梭伦跟萨依斯城③的一些聪明智慧的老人们谈话;根据城中神庙里圣
墙上所刻的编年录,这城已经证明有八百年历史了。其中一个老人讲了另一个城
的历史,这个城更古老一千年。这个最早的雅典城已经有了九百世纪的年岁,曾
经被大西洋人侵入,并且部分被破坏。他说,这些大西洋人据有一个广大的洲,
这洲比亚洲和非洲连合起来还大,包括的面积是从纬度12度起,向北至40度止。
他们的统治力量一直达到埃及。他们还要把威力伸展到希腊,但是由于希腊人的
不屈不挠的顽强抵抗,他们不得不退出。
好几个世纪又过去了。一次天翻地覆的大灾祸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洪水,地
震。仅仅一天一夜的工夫就把这个大西洋洲完全沉没,只有马德尔、阿梭尔群岛
、加纳里群岛、青角群岛,就是这洲上的最高山峰现在还浮出海面①。
以上就是尼摩船长写的那个名词在我心中引起来的历史的回忆。所以,由于
最离奇的命运的引导,我脚踩在这个大陆的一座山峰上了!我的手摸到了十万年
前古老的和跟地质时期同时的那些遗址了!我走的地方就是最初原始人类曾经走
过的地方!我的沉重靴底踩了那些洪荒时期的动物骨骼,而那些树木,现在已化
戌矿石,而从前还曾把树荫遮覆过它们呢!
啊!为什么我没有时间!我简直想走下这山的陡峭斜坡去,走遍这必然把非
洲和美洲连接起来的广阔大陆,访问那些洪水前期的伟大城市。或者,那边,在
我的眼光下,现出那勇武好战的马基摩斯城,那信仰虔诚的欧色比斯城,区人族
居民曾经在那里生活过数千百年,他们一定有力量来堆筑一直到现在还可以抵抗
水力侵蚀的石头建筑物。或者有一天,有一种火山喷发现象要把这些沉没的废墟
重新浮出水面上来!有人指出,在大西洋的这一部分有多数的海底火山,很多船
只经过这些受火山熬煎的海底时,感到种种特殊的震动。又有些船听到抑制住没
有迸发出来的声音,表示出水火两种元素的深刻激烈的斗争;另有一些船又捡了
一些抛出在海面上的火山灰屑。这整个地带,一直至赤道,还是受地心大火的力
量,不停地转变,又有谁知道,在一个遥远的时期,由于火山喷出的一切,由于
火石的层层累积,陆续增长起来,那喷火山的山峰不出现在大西洋面上!
当我作这些暇想的时候,我正在设法把所有这些伟大景色的细节都装在我记
忆中的时候,尼摩船长手扶在辞苔剥落的石碑上,站着不动,呆立出神。他是想
着那些过去不见了的人类吗?他是向他们打听人类命运的秘密吗?这个古怪的人
是到这个地方来受历史回忆的锻炼吗?他是不愿意过近代人的生活,他到这里来
复活古代的生活吗?我什么都可以作,只要我能认识他的思想,和他共有这种思
想,明白了解它们!
我们停在那个地方整整有一个钟头,静观那火石光辉下的广阔平原,火石热
力有时达到惊人的强度。地心内部的汕腾使山的表面发生迅速的颤动。隆隆的声
响受海水清亮的播送,演成壮阔的回响。这时候,月亮通过阵阵海水,出现了一
会儿,向这块沉没的大陆投下一些淡白的光芒。
这仅仅是一些微弱光芒,但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景象。船长站起来,最后看
一下这广阔的平原,然后向我做手势,要我跟池走。
我们很快就走下山岭。过了化石的森林后,我就望见了诺第留斯号的探照灯,
像一颗星照在那里。船长一直向船走去,我们抵达船上,正是最早的曙尤照在海
洋面上发白的时候。
未完---》 第十章 海底煤坑
第二天,2月20日,我醒得很迟。夜间的疲劳使我一直睡到十一点。我赶快穿
起衣服,急于要知道诺第留斯号航行的方向。厅中的仪器给我指出,它仍是往南
开行,速度每小时二十海里,水深一百米。
康塞尔进来,我告诉他我们昨天夜间的旅行,同时嵌板敞开,他还可以望见
那沉没了的大陆的一部分。
现在,诺第留斯号在仅距大西洋洲平原地面十米的水层行驶。它像一只在陆
地草原上被风推送的气球一般飞跑;如果我们说,我们在这厅中,就像在特别快
车的车厢里面更恰当一些。在我们眼前闪过的前列景象,是那离奇古怪的割切成
的大石块,从植物界到动物界的树林,那屹立不动的形影在海水中挤眉弄眼的怪
样子。其次又是那藏在轴形草和白头翁地毯下面的大堆石头,上面竖起无数长长
在立的蛇婆,其次是轮廓弯折得奇怪的大块火石,证明地心大火力量的惊人猛烈。
当这些奇异景象受我们的电光照耀的时候,我给康塞尔讲述那些大西洋人的
历史,他们在纯粹空想的观点上,曾经引起巴夷①写出很多迷人的篇章。我给他
说这些英雄人民的勇敢战争。我认真地来讨论大西洋洲的问题,可是康塞尔却心
不在焉,不留意听;他对于这一方面的冷淡,不久我就得到解释了。
”这是因为有无数的鱼类吸引他的眼光,当鱼类走过的财候,康塞尔就潜入
分类法的深渊中,脱离现实世界了。在这种情形下,我只有跟着他一样做,跟他
一块作鱼类学的研究。
其实,大西洋的这些鱼类跟我们以前观察过的,并没有根显著的差别。其中
有身躯长大的鳃鱼,长五米,体力强·大,可以跃出水面。有各种的鲛鱼:其中
有长十五英尺的海色鲛,有尖利三角形的牙齿,它颜色的透明使它在海水中几乎
看不出来。
在多骨鱼类中,康塞尔记出有淡墨色的帆船鱼,长三米,上颚有一把尖利的
刺刀。有颜色生动的海鳝,亚里士多德时代,名字叫海龙,脊背上有利刺,捕捉
它们的时候很危险。其次有哥利芬鱼:脊背褐色,带蓝色小条纹,圈在边缘金黄
的框子里面。有美丽的扁鱼:月形金口鱼,像发出天蓝色光线的盘,阳光照在上
面,像银白色的斑点一般。最后有旗形一角鱼,长八米,成群结队地走过,它们
带淡黄色的峭,鳍长六英尺,作镰刀和长剑形,这是很勇敢大胆的鱼,爱吃当这
些奇异景象受我们的电光照耀的时候,我给康塞尔讲述那些大西洋人的历史,他
们在纯粹空想的观点上,曾经引起巴夷①写出很多迷人的篇章。我给他说这些英
雄人民的勇敢战争。我认真地来讨论大西洋洲的问题,可是康塞尔却心不在焉,
不留意听,他对于这一方面的冷淡,不久我就得到解释了。
“这是因为有无数的鱼类吸引他的眼光,当鱼类走过的时候,康塞尔就潜入
分类法的深渊中,脱离现实世界了。在这种情形下,我只有跟着他一样做,跟他
一块作鱼类学的研究。
其实,大西洋的这些鱼类跟我们以前观察过的,并没有根显著的差别。其中
有身躯长大的鳃鱼,长五米,体力强大,可以跃出水面。有各种的鲛鱼:其中有
长十五英尺的海色鲛,有尖利三角形的牙齿,它颜色的透明使它在海水中几乎看
不出来。
在多骨鱼类中,康塞尔记出有淡墨色的帆船鱼,长三米,上颚有一把尖利的
刺刀。有颜色生动的海鳝,亚里士多德时代,名字叫海龙,脊背上有利刺,捕捉
它们的时候很危险。其次有哥利芬鱼,脊背褐色,带蓝色小条纹,圈在边缘金黄
的框子里面。有美丽的扁鱼!月形金口鱼,像发出天蓝色光线的盘,阳光照在上
面,像银白色的斑点一般。最后有旗形一角鱼,长八米,成群结队地走过,它们
带淡黄色的鳍,鳍长六英尺,作镰刀和长剑形,这是很勇敢大胆的鱼,爱吃革叶,
不爱吃小鱼,雄一角鱼看见雌一角鱼的些微动作,立即服从,就像素有训练的很
驯服的丈夫那样。
但是,就在观察这些海洋动物的不同品种的时候,我也不停地看那大西洋洲
的辽阔平原。有时,由于平原地面的崎岖不平,使得诺第留斯号的速度要缓慢些;
它于是像鲸鱼类一样巧妙,溜进许多丘陵形成的狭窄曲折的水道里面去。
如果这个五花八门的地带无从走出,它就跟轻气球一般浮上来,越过了障碍
后,它再到深几米的海底下迅速行驶。真是使人钦佩和使人神迷的航行,让人联
想起空中飞行的轻气球的情形,但有这样一种分别,就是诺第留斯号完全服从它
的领航人的两手。
下午四点左右,地面上夹带有化石枝叶的厚泥土渐渐改变了;石头愈来愈多,
有好些变质岩,玄武石凝灰岩,同时又有硫磺火石和黑暇石散在中间。我想山岳
地带不久就要接上辽阔的平原。真的,在诺第留斯号更往前驶的时候,我望见南
方的天际水平线,被一带高墙挡起来,好像完全没有出路似的。很显然,墙顶是
超出大洋水面了。那可能是大陆,至少也是一个岛,或加纳里群岛之一,或青角
群岛之一)船方位的标记还没有做——可能是有意这样——我不知道我们所在的
方位。总之,这座高墙我看来是标记出大西洋洲的尽头,我们没有走过的恐怕也
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了。
黑夜没有中断我的观察,我独自一人留下,康塞尔回他的房中去了。诺第留
斯号行驶缓慢,在地面认不清的一堆一堆东西上面往来盘旋,有时它接触到这些
乱堆,好像它想停留在上面似的;有时又很任意地浮出海水面上来。我这:时通
过海水透明晶体,望见一些光辉的星宿,那正是跟参垦鱼贯排列起来的六七颗黄
道星宿。
我停留在玻璃窗面前,欣赏海和天的美景,我停留了很久,一直到嵌板闭起
来。这时候,诺第留斯号到了那座高墙壁立垂直的地方了。它怎样行驶,我无法
猜测。我回房间中来,诺第留斯号不动了。我睡觉的时候,打定主意,只唾几小
时就要醒来。但第二天我到厅中来看,已经八点了。
我看一下压力表,晓得诺第留斯号是在洋面上行走。同时我也听到平台上有
脚步声。
可是船没有一点摇摆,并不表示出海上波浪起伏的情况。我一直上到嵌板边,
板是敞开的,但我一看,并不是我所想的大白天,四周都是一片漆黑。我们是在
哪里?我是搞错了吗?现在还是黑夜吗?不!没有一颗星光照耀着。
并且就是黑夜也没有这样的漆黑。
我简直没有法子想象,这时候,有人声对我说:“教授,是您吗?”
“啊!尼摩船长,”我回答,“我们现在在哪里呢?”
“教授,在地下呢。”
“在地下!”我喊道,“但诺第留斯号还是浮着走呢?”
“它老是浮着走的。"
“那,我可真不懂了?”
“您等待一下。我们的探照灯就要亮起来。如果您喜欢把情况弄明白,那您
一定可以得到满足。"我走到平台上,我在那里等着。黑暗是完全绝对的,就是尼
摩船长的影子我也看不见。同时我注视空中的顶点,正在我的头上面,我觉得是
看到一种隐约浮游的微光,一称在圆涧中所有的曙光。这时候,探照灯忽然亮了,
它那辉煌的光把那模糊的光驱散了。
我受电光的突然照耀,觉得晃眼,略为闲了一下眼睛。
我再睁开来注视。诺第留斯号静止不动。它靠近作为码头的岸边浮着。这时
浮起它来的海面是有高墙围起来的圆形的湖,长二海里,周围六海里。压力表指
出,它的水平面等于外海的水平面,这湖必然跟大海相通。周围的高墙,下部倾
斜,上面是穹窿的圆顶,形状很像倒过来的漏斗,高度为为五百至六百米。顶上
有一个圆孔,我刚才就从这孔看到一些稀微的光线,这光的来源显然是那白日的
光。
在更仔细地考察这巨大岩洞的内部情形之前,在自己没有想想这洞是天然的
或人为的作品之前,我就向尼摩船长面前走去。我说。
“我们是在哪里呢?”
“我们是在一座熄灭了的火山中心,”船长回答我,”这:座火山由于地面
震动,海水侵入内部,火熄灭了。教授,当您睡眠的时候,诺第留斯号在海面十
米下,从一条天然开凿的水道驶进这小咸水湖里面/这里是湖中停船的港口,是
安全、方便、秘密、罗盘上所有方位的风都可以躲开的港口!
请在你们大陆的海岸或你们的海岛,给我找到一个跟这港湾一样的港口来罢,
要安全的,不怕飓风袭击的。”
“是的,”我回答,“尼摩船长,您在这港内很安全。谁可能到这火山中心
来呢?不过,在那顶上:我不是望见有一个孔吗?"“是的,那是喷火口,这火口
从前充满火石、烟气和火:焰,现在是使人生动活泼、我们呼吸的空气的通路了。”
“不过这座发火的山是什么呢/我问。
“它是这海洋中许多小岛的一个。对船只来说,它仅是一个简单的暗礁,对
我们,那就是巨大的岩洞了。我无意中发现了它,在里面,它无意中给我许多好
处。”
“但人们不可能从那以前是火山喷口的孔下来吗?”
“不可能,跟我不能从这里上去一样。直到一百英尺左右,这山内部下层是
可以走的,但再上一点,石壁就很陡峭,山腰间的石层不可能越过。”
“船长,我看见大自然随时随地都被您所利用,给您方便。您在这湖中很安
全,除了您,没有谁能到这湖水中来。
可是这港口有什么用呢?诺第留斯号并不需要停泊的地方。
“是的,它不需要停泊的地方,教授。但它需要电力发动,需要原料发电,
需要钠产生电原料,需要煤制造钠,需要煤坑采掘煤炭。而正是在这里,海水淹
没了无数森林,这些森林在地质时期就埋人沙上了。现在僵化成石了,变为煤炭
了,对我来说,它们是采不尽的矿藏。"“船长,那么,您的人员到这里来都做矿
工的职业了。”
“正是这样。这些矿藏摆在海水下面,像纽卡斯尔①的媒坑一样。就在这地
方,穿上潜水衣,手拿锄和铲,我的人员去采煤,我因此用不着向地上的旷藏要
煤。当我烧这种燃料来制造钠的时候,从这山的旧火口出去的烟,表面看来它还
是一座仍在喷火的火山。”
“我们可以看到您的同伴们做挖煤的工作吗?”
“不,至少这一次看不到,因为我很急,要继续我们的海底周游。所以,我
只把我所储藏的钠拿来使用罢了。装载钠的时间,仅仅是一天,我们又要继续开
行赶路了。如果您想在这岩洞中走走,周游这咸水湖,阿龙纳斯先生,那您就利
用这一天的时间吧。”
我谢了船长,我去找我的两个同伴,他们还没有出他们的房门呢。我请他们
跟着我来,没有告诉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们走到平台上。康塞尔是对什么都
不觉得奇怪的,两眼看着,觉得在水波下面睡过后,醒来在山底下,是很自然的
事。尼德·兰没有别的思想,只是找寻这洞是不是有出路。
吃了早饭,十点左右,我们下船来,到岸上去。
"我们又在陆地上了。”康塞尔说。
“我不叫这个是陆地,”加拿大人回答,“并且我们不是在上,而是在下。”
在山崖脚下和湖水之间,有一片是沙的堤岸,最宽的地方有五百英尺。沿着
这沙滩,我们可以很容易地环湖走一周。但悬崖的下边,地势崎岖不平,上面累
积得很好看,堆着许多火山喷出的大块石头和巨大的火山浮石。所有这些大堆石
头分解了,受地下火的力量上面浮起一层光滑的珐琅质,一经探照灯的照射,发
出辉煌的光彩。堤岸上云母石的微粒,在我们步行时掀扬起来,像一阵火花的浓
云一般飞地面渐渐远离湖水,显然渐渐往上升起,我们不久便抵达很长、很弯曲
的石栏,那是真正的斜坡,可以缓缓地上去,不过在这些累积形成的岩石中间,
并没有洋灰把它们接合起来,走路要很小心,并且在这些长石和石英晶体所造成
的玻璃质的粗面岩石上,脚步也很容易滑下去。这所巨大洞穴是由火山所形成的,
已在很多处得到证实。我对我的同伴们指出,要他们注意。
“你们想想,”我问他们,“当这个漏斗里面充满沸腾的火石,并且这种白
热流质的水平面一直高到山的出口,像熔铁在熔炉里一样,那时候漏斗的情形是
怎样呢?"“我心中完全可以想象这种情形,”康塞尔回答,“但先生是否可以告
诉我,那位伟大的熔铸人为什么停止他的工作,那熔炉里面怎样又换了静静的湖
水?”
“康塞尔,很可能的理由大概是因为海洋底下发生地形的变化,造成了现在
作为诺第留斯号的航道的出口。大西洋的海水于是流入火山内部来了。当时水火
两元素展开了猛烈的斗争,斗争的结果是涅豆尼海王胜利。但此后又不知道过了
多少世纪,被水沉没的火山,就转变为安静乎和的岩洞。”
“很好,”尼德·兰回答,“我接受上面的解释,不过,为我们的利益起见,
我很惋惜教授说的那个口为什么不开在海平面上。”
“不过,尼德朋友,”康塞尔回答,“如果这口不是在地下,那诺第留斯号
就不能穿进来了!”
“兰师傅,我又得说,如果海水不从山底下冲进去,火山也还是火山。所以
您的惋惜是多余的。"我们继续往上走。石径愈来愈难走,愈来愈狭窄。有根深的
空洞时时把路径切断,我们必须跳过去。许多兀起悬挂的大石要人绕路过去。我
们跪下往前溜,我们附身爬着走。因为有康塞尔的便捷和加拿大人的帮助,——
切阻碍都克服了。到了三十米左右高度,地面性质起了变化:不过还可以走。累
积岩和粗面岩后面,接着是玄武岩。后一种结为许多气泡,一片片地摊开在那里。
前一种形成规律的梭形,像一列石柱排起来,把这巨大穹窿的起拱石支起,真是
天然建筑物的壮丽模型。其次在玄武石岩中间,有冷了的火石的长流迁回环绕,
嵌上许多沥青的线纹,同时又一处处铺着硫磺形成的宽阔地毯。一道较强大的光
线从上层洞口射入,它那隐约模糊的光辉向着所有这些永远埋在媳灭的火山里面
的、从前被火力排出来的物质照下来。
不过,到了二百英尺高左右,我们不能再上去了,那边有无法通过的障碍物。
内部穹窿又成兀起斜出,往上走就转变为绕圈的行路。在山腰的这一层上面,植
物开始跟矿物斗争。有些小树,并且有些大树从山崖的凹凸处长出来。
我认得那大戟草,它们流出腐蚀性的浆汁。又有向日草,这名字很不合理,
因为太阳光从来照不到它们,那褪了色的和不大香的花串向下垂着,样子很凄凉。
处处有些菊花在悲戚和病态的长叶芦荟脚下,软弱无力地长着。但在火石形成的
滑道中间,我看见有细小的紫罗兰,还带些微的香气,我承认我很高兴嗅这香味。
香是花的灵魂,海中的花,像那楼美丽的水草,是没有灵魂的!
,我们到了一丛健壮的龙血树下面,这时候,尼德·兰喊起来:、“啊!先
生,一个蜂巢!",“~个蜂巢!"我回答,做个完全不相信的手势。
“不错!一个蜂巢,”加拿大人重复说,“并且有好些蜂在周围飞鸣呢。”
“我向前走去,我要说,这完全是真实的。在那里,在龙血树洞中挖成的一
个孔穴上,有无数的勤劳智慧的蜂,它们在加纳里群岛上很常见,所产的蜂蜜特
别被视为珍品,受人重视。很自然,加拿大人要采取蜂蜜,留作食用,我如果反
对,那就显得我不近人情。一些干草杂上一些硫磺,在他的打火机上燃起来,他
就拿火烟来熏蜂。周围的蜂的飞鸣渐渐没有了。那挖出来的蜂巢一共供应了我们
好几斤香甜的蜜。尼德·兰把蜜装在他背上的口袋中。他对我们说:“我把蜂蜜
跟面包树的粉和起来,我就可以请你们吃美味的糕。”
“好嘛!”康塞尔说,“那是又香又甜的面包呢!"“暂时搁起你们的又香又
甜的面包吧,”我说。"我们赶快做我们的有趣味的旅行。”
在我们沿着走的小径某处转弯的所在,这湖的整个面貌都现出来了。探照灯
照在湖面上,十分平静,一点皱痕、一点波纹都没有。诺第留斯号停在那里,绝
对静止。在平台上和在堤岸上,船上人员正忙着工作,那就是他们在这光明的大
气中间清楚地投射出来的黑影。
这个时候,我们绕过这些前列岩石的最高尖峰,它们把穹窿圆顶支起。我那
时看到一些东西,在这火山内部,动物的代表又不单是蜂了。那是一些蛰鸟在黑
影中盘旋,飞来飞去,或者从它们筑在石尖上的巢中飞出来。那是一类肚腹白色
的鹞,及鸣声刺耳的鹰。在斜坡上,又有高矫疾走的,美丽又肥胖的钨。谁都可
以想到,加拿大人看见这美味的猎物是怎样的发馋,他很悔恨他没有带枪。他想
法拿石头来替代铅弹,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后来他居然打伤了一只这种美丽
的乌。说他不惜冒二十次险,一定要把这鸟弄到手,那是完全确实的事;凭着他
的灵巧,他终于把这只鸨塞人口袋中,跟一块块的蜡蜜放在一起了。我们这时要
下堤岸来,因为这山脊没法过去。在我们上面,那张开的火山口像阔大的井口一
般现出来。从这地方望,天空可以相当清楚的看出,我又看见一堆乱云,被西风
吹送,一直把云雾的细丝碎片带到这山峰上。这是很确实的证据,就是这些云停
在不很高的空中,因为火山高出海洋的水平面仅仅不过八百英尺。
加拿大人打到了鸟半小时后,我们回到内层堤岸来了。
在这岸上的花草,有那种海鸡冠草形成的大块地毯,这草是泡来很好吃的伞
形花小草,又名为钻石草、穿石草和海苗香。康塞尔采了好几柬。至于动物,那
就是各种各样的甲壳类、龙虾、大盘蟹、长手蟹、苗虾、长脚虾、加拉蟹,以及
数不清的大量蚌蛤、磁贝、岩贝、编笠贝。
在这个地方,现出一所高大的岩洞。我跟我的同伴们很高兴地在洞中细沙上
躺下来。火力把珐琅质的和发光泽为洞壁摩亮了,洞壁上满是云母石的粉屑。尼
德·兰用手怕打高墙,探侧墙有多厚。我不禁要笑起来。谈话于是集中在他那永
久不能忘怀的逃走计划上面,我想我不至于太冒进,可以给他这个;希望,就是
尼摩船长往南来,仅仅是为补充钠的储藏量。所以,我希望他现在又要回到欧洲
和美洲海岸去,这或者可以让加拿大人把他没有完成的逃走计划,更有可能成功
的执行起来。我们躺在这可爱的洞中有一个钟头了。谈话开始时很生动,以后兴
致渐渐减退。昏睡的感觉侵袭到我们身上来了。我觉得我没有要抗拒睡眠的理由,
我就让我深深地睡了。
忽然,我被康塞尔的声音所惊醒。这个老实人喊:“警报!警报:”“有什
么事呀?”我问,同时我支起前半身来。
“水漫上来了!”
我立即站起来。海水像急流一般向我们藏身的地方冲来。毫无疑问,我们既
然不是软体动物,我们就一定得逃避。
几分钟后,我们就安全地到了这岩洞的顶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康塞尔问,“又有新的奇怪现象吗?
“朋友们,”我回答,“没有什么!那是潮水,像司备脱①小说中所说的人
物的遭遇一样,突然来袭我们的,不过是那潮水!大西洋在外面涨起,由于自然
的平衡法则,湖中的水平面同样要上升,我们洗了半个澡出来了。我们得回诺第
留斯号换衣服去。”
三刻钟后,我们就完结了我们的环湖旅行,我们又回到船上。船上人员这时
候已经把钠装载完毕,诺第留斯号可能立即就要开行。可是,尼摩船长并不下命
令。他要等到夜间。是要秘密地从地下水道出去吗?或者是这样:、不管怎样,
第二天,诺第留斯号已经离开它的港口,又在没有陆地的海面,大西洋水底下几
米深的水层航行了。
未完---》 第十一章 萨尔加斯海
诺第留斯号行驶的方向没有改变。所以,再回到欧洲海岸去的所有希望暂时
都要抛弃了。尼摩船长仍是把船头指向南方。他带我们到哪里去?我不敢设想。
这一天,诺第留斯号走过了大西洋很新奇的一部分海面。大家知道大西洋中
有那名为“漩流”的大暖流存在。暖流从佛罗里达湾出未,向斯勃齐堡湾流去。
但在流入墨西哥湾之前,在北纬44度左右,暖流分为两支:主流奔向爱尔兰和挪
威海岸,支流弯折向南,与阿棱尔群岛在同一纬度,然后抵达非洲海岸,画一个
长长的椭圆形,回到安的列斯群岛。
可是,这条第二支流一一与其说是手臂般的支流,不如说是项圈一般的环流
一形成许多暖流圈,把这部分冰冷、平静和不动的大西洋围绕起来,名为萨尔加
斯海。这是大西洋中的真正湖沼,大暖流的水要绕这湖一周,非三年的时间不成。
萨尔加斯海,严格说起来,那海水遮覆了整个广大的大西洋洲。某些作家甚
至承认,那些散布在这海面的无数草叶,是从这古代大陆的草地分出来的。情况
可能是这样,就是这些草叶植物,昆布、海带和黑角菜之类,是来自欧洲和美洲
海岸,被大西洋暖流一直带到这边海中来的。
此刻诺第留斯号走的地方就是上面说的这个海,是真正的一片草场,是昆布
、海带、黑角菜、热带海葡萄形成的很厚、很密、很紧凑的地毯,船头要费很大
力量才能把它冲开。
所以,尼摩船长不愿把他的机轮纠缠在这草叶堆里面,他让船在水面下几米
深的水层中行驶。
萨尔加斯这个名字出自西班牙语,意思是海藻。这海藻是浮水藻,或承湾藻,
主要构成这广大的草叶海面。根据《地球自然地理》的作者、科学家莫利的意见,
这些海产植物为什么在大西洋这一带平静海水中齐集团结起来,理由是这样。
他说:“我们可以拿出来的说明,我以为就是从人人都知道的一种经验所得
到的结果。把软木塞碎片或其他浮体的碎片放进一盆水中,使盆中的水作圆形的
运动,我们就看见那些分散的碎片成群地聚在水面的中心,即最不受激动的部分。
在现在我们留意的这个现象中,那盆是大西洋,暖流是圆形的水流,萨尔加斯海
是浮体齐来团聚的中心。”我赞同莫利的意见,我又可以在这普通船只很难达到
的特殊环境中,研究这种现象。在我们头上,浮着从各处漂来的物在这些紫黑色
的草叶中间堆积着的,有从安第斯基山脉拔下来、由亚马逊河或密西西比河浮来
的大树干,门。无数遇难船的残骸,龙骨或舱底的剩余,破损的船板,上面堆满
蛤阶和荷茗儿贝,十分沉重,不可能再浮上洋面来。
3月22日整天,船都在萨尔加斯海中行驶,喜欢吃海产植物和介壳类的鱼类,
在这里可以找到丰富的食粮。第二天,大西洋又恢复经常看见的面貌了。
自此以后,从2月23日至3月12日十丸天中,诺第留斯号在大西洋中间,带着
我们走的经常速度为每二十四小时,一百里。尼摩船长很显然要完成他海底周游
的计划;我并不怀疑他绕过了合恩角后,打算再回到太平洋的南极海来所以尼德
·兰的惧怕是有理由的。在这些海面上,没有岛屿,逃走的企图是不用再想了。
要反对尼摩船长的意志,更没有什么方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服从。因为一件不可
能从强力或计谋得到的事情,我喜欢想,或者是可以用说服的方法得到的。这次
旅行结束后,尼摩船长有我们发誓不泄露他的生活秘密的保证,难道还不让我们
自由吗?这是拿名誉来担保的誓言,我们必然遵守。不过这个微妙问题需要跟船
长商谈。那我去要求恢复自由,是不是合适,受欢匹呢?他本人在当初不是已正
式说过,他的生活的秘密,是需要我们永远禁闭在诺第留斯号船上来得到保证吗?
四个月来,我对于这事的沉默,在他看来,不就是我对于自己所处地位的默认吗?
又来讨论这个问题,结果恐怕是引起他为疑虑,以致将来有好机会到来,我们要
实行逃走计划的时候,岂不更加困难了吗?所有这些理由,在我心中翻来覆去,
就是细加较量,慎重考虑,也不能决定,我提出来和康塞尔谈,他跟我一样,很
是为难。总之,虽然我不很容易失望:但我明白我重见世人的机会是一天一天减
少了,特别是在尼摩船长大胆向大西洋南方奔驰的时候!
在我上面说的这十丸天期间内,我们旅行中没有发生什么特别意外事件。我
很少看见船长。他工作忙。在图书室里面,我时常看见有些书,特别是生物科学
的书,他翻开摆在那里。我的关于海底秘密的著作,他翻阅了,在书边上写满批
注,有时驳斥我的理论和我的系统。但船长仅只是这样清除我书中的不正确部分,
他很少跟我讨论某些问题。
有时,我听到大风琴发出抑郁沉闷的声调,他弹奏时,富有表情,不过他单
在夜间弹奏,在最秘密的黑暗中间,当诺第留斯号沉睡在荒漠的海洋中间的时候。
在这部分的旅行中,我们整天在水面上航行。海好像是被人造弃了的一样。
只有几艘帆船,运货物到印度,向好望角驶去。一天,我们被一只捕鲸船的小艇
追逐,他们一定认为我们的船是价值很大的巨大鲸鱼。但尼摩船长不愿使那些勇
敢的打鱼人白费时间和气力,他叫船潜入水中,结束了他们的追逐。这个意外事
件使尼德·兰发生浓厚兴趣。
我想,加拿大人对我们这条钢板鲸鱼没有被打鱼人的鱼叉叉死,心中一定觉
得很可惜,我想我大概没有想错。
康塞尔和我在这个期间所观察到的鱼类,跟我门在别的纬度下研究过的,并
没有多大差别。主要是那种可怕的软骨鱼属中的一些鱼,它们分为三个亚属,一
共不下三十二带条纹的鲛鱼,五米长,扁扁的头比身躯还大,尾鳍作圆形,背上
有七条平行斜下的黑色大带:其次是珠子鲛鱼,灰色,鳃间穿有七个孔,单有一
个脊鳍,长在身上中间部份。
又有大海狗走过,从前人们曾把它当做贪食凶恶的海鱼。
一队一队漂亮的疯魔海猪,整整有好几天陪着我们。
它们五六条一群,像狼在乡间那样。它们的身子长三米,上面黑色,下面红
白色,带有很罕见的小斑点。
这次鱼类观察终于结束,康塞尔把一大群飞鱼加以分类。看海猪猎取这些飞
鱼,十分准确,再没有更新奇的了。
不管它飞走的路程远近,不管它飞出的曲线多高,就在诺第留斯号上面也扦,
不幸的飞鱼老是碰到海豚的张开的嘴,把它迎接过去。这些飞鱼或是海贼飞鱼,
或是鸯形鲂鲋,它们的发光的嘴当黑夜间在空中画了一条条的火线后,像流星一
样潜入沉黑的水中。
一直到3月6日,我们的船都在这种情形下继续行驶。13日那一天,用诺第留
斯号来作探测海底的试验,这使我十分感兴趣。
我们从太平洋的远洋中出发以来,差不多已经走了一百三千里。测定的方位
是我们在南纬45度37分,西经37度53分。就是在这一带海水中,海拉尔号的邓亨
船长曾投下一万四千米长的探测器,但没有达到海底。也是在这里。
英国二等战舰会议号,海军大尉已尔克投下一万五千米长的探测器,也没有
达到海底。
尼摩船长决定送他的船到最深的海底,来检查一下以前多次所得的探测成绩。
我准备把这次试验所得的结果完全记录下来。客厅的嵌板都打开了,船开始潜水
下降的动作,一直要抵达最深的水层。
人们很可以想到,现在不是用装满储水池的方法来潜水下降了。或者这种方
法不可能充分增大诺第留斯号的比重,使它一直潜到海底。而且浮上来的时候,
要排除多装的水量,抽水机可能没有足够的强力来抵抗外部的压力。
尼摩船长决定这样探测海底,即使用船侧的纵斜机板,使它与诺第留斯号的
浮标线成四十五度角,然后沿着一条充分引伸的对角线潜下去。这样安排好后,”
推进器开到最大的速度,它的四重机叶猛烈搅打海水,这情景简直难以形容。
在这强大力量的推送下,诺第留斯号的船壳像一根咚咚震响的绳索一样,全
部抖动,很规律地潜入水中。船长和我在客厅中守候,我们眼盯着那移动得很快
的压力表的指针。不久就超过了那大部分鱼类可以生活居住的水层。有些鱼类只
能生活在海水或河水的上层,其他数量较少的鱼类又时常住在相当深的水中。在
后一种鱼类中,我看到六孔海豚,有六个呼吸口,望远镜鱼,有望远镜一般的巨
大眼睛,带甲刀板鱼,这鱼有灰色的前胸鳍和黑色的后胸鳍,有淡红色的骨片胸
甲保护,最后,榴弹鱼,生活在一千二百米的深处,顶着一百二十度的大气压力。
我问尼摩船长,他是不是曾在更深的水层观察过鱼类。
他回答我:
“鱼类吗?很少很少。但在目前这一阶段人们对于科学又推测到些什么?人
们知道了什么?”
“船长,人们所知道的情形是这样。人们知道,深入到海洋下的最底层,植
物比动物更不容易生长,更快地绝迹。
人们知道,在还可以碰到一些生物的水层,任何一种海产植物也没有了。人
们知道,有生活在二千米水深的肩挂贝,牡蛎类,两极探险英雄麦克·格林托克。
曾在北极海中二千五百米深处,采得一个星贝。人们知道,英国皇家海军猛犬号
的船员从二千六百二十英尺,即一海里多的深处,采得一个海星。尼摩船长,您
或者会对我说,人们实是一无所知吧?"“教授,”船长回答,“不,我不能这样
不客气,不过,我要问您,您怎样解释这些生物可以在这样深的水层生活呢?”
”我用两个理由来解释,”我回答,“第一,因为那些上下垂直往来的水流,
由海水的不同咸度和不同密度决定,发生一种运动,足以维持海百合和海星一类
的原始基本生活。"“对。”船长说。
“其次,因为氧是生命的基础,人们知道,氧溶解在海水中,并不因水深而
减少,反因水深而增加,而底下水层的压力又把它压缩了。”
“啊!人们知道这事吗?”尼摩船长回答,语气有点惊异。"那么,教授,人
们当然知道,因为这是事实。我还要说,鱼类的缥子,当鱼是在水面上捕得的,
里面藏有的氮多于氧,但从水深处捉到它们时就相反,氧多于氮。这也是证明您
所说的这一点是对的。现在我们继续做我们的观察我的眼光盯在压力表上面。表
指六千米的深处。我们下沉开始以来有一小时了。诺第留斯号跟它的纵斜机板溜
下去,老是往下沉。汪洋无物的海水显得十分透明;这种透亮性简直无法形容。
再过一小时后,我们到一万三千米,即三里又四分之一深了,但人们还没有感到
就要抵达海底。
但是,到了一万四千米的时候,我看见带黑色的尖顶从海水中间露出来。不
过这些尖顶可能是属于跟喜马拉雅山或白山①一样高或更高的山的峰顶,下面的
深渊还是深不可测。
诺第留斯号虽然受到强大压力,但仍然继续下降。我感觉它的钢板在螺旬·
衔接的地方都颤动了,“白的方格铁板有些弯起来了,它的中间隔板发出悲鸣了,
客厅的玻璃窗受海水的压力好像要凹陷了。如果这架坚固的机器,不像它的船长
所说过的,坚硬得像一大块实铁:那它一定早就要垮了。
在掠过那些敞在水底下的岩石斜坡的时候,我仍然看到~些介铪类、蛇虫类
、活的刺虫类,以及某种海星。
但不入,动物生活的这些最后代表也不见了,在三里下了面,诺第留斯号就
超过了海底生物可以生存的界限了,像气球上升到不可以呼吸的空气外层那样。
我们到了一万六千米,四里的深度,诺第留斯号身上这时是顶着一千六百大气压
的压力,即它身上每平方厘米顶着一千六百公斤的重量。
“多么新奇的地方!”我喊道,“走进这人类从没有到过的最深处来!船长,
请看那些宏伟的岩石,那些没有居民的岩洞,那些地球的最深收容所,不可能有
生命存在的地方!
这是从没有人知道的壮丽凤景,为什么我们只能把它们保存在记忆中呢?”
“教授,”尼摩船长问我,“您想得出比仅仅放在记忆中更高明的办法吗?”
“您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说,在这海底深处,拍照是再没有更容易的了!”
我简直来不及向他表示这新提议使我发生的惊奇,由于尼摩船长的吩咐,立
即有一架照相机拿到厅中来。从敞开的嵌板望去,海水周围受电光照耀,显得非
常清楚。我们的人工光线没有任何阴暗、任何晕淡不匀的地方。对于这种性质的
照相,就是太阳光恐怕也没有这种光线便利;诺第留斯号在它的推进机的力量下,
受它纵斜机板斜度的管制,停住不动。照相机于是对准海洋底下的风景拍摄,没
有几秒钟,我们就得到了极端清楚的底版。
我现在拿出来的是正面的阳版底片。人们在照片上看到那些从来没有受过天
上照来的光线的原始基本岩石,那些形成地球的坚强基础的底层花岗石,那些在
大石堆中空出来的深幽岩洞,那些清楚得无可比拟的侧影,它们的轮廓作黑色的
线条,像某些佛兰蒙画家①的画笔所绘出来的一样。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是横在
边际的山脉,有一道波纹弯曲的美丽线条,作为这幅风景的底层远景。我不可能
描写这一群平滑、黝黑、光泽、没有薛苔、没有斑点的岩石,它削成离奇古怪的
形状,并且牢固地矗立在细沙形成的地毯上,沙受曳光的照耀,闪闪发亮。
可是,尼摩船长照完了相,对我说:
“教授,我们上去吧。不要过久地停留在这个地方,也不要让诺第留斯号过
久地顶住这样的压力。”
“我们上去。”我回答。
“您好好地站稳。”
我还没有时间来理解尼摩船长为什么要这样劝告我,我就被摔在地毯上了。
船上的推进器,由于船长发的信号,跟发动机连结起来,它的纵斜机板垂直
地竖立起来,诺第留斯号就像气球飞在空中一样,闪电般的迅速上升。它分开海
水,发出响亮的颤声。所有详细情景都不可能看见。四分钟的时间,它就越过了
分开它和洋面的四里的距离,同时又跟飞鱼一样,跳出水面,它把海水拍打得飞
溅到惊人的高度,随后又落到水面上来。
未完---》 第十二章 大头鲸和长须鲸
在8月13日至14日夜间,诺第留斯号航行的方向还是往南。我想在合恩角的纬
度上,它要把船头移转向西,这样就可以再到太平洋,完成它的世界周游。实际
它并不这样做,仍然继续向南极地区驶去。那么,它要到哪里去呢?
到南极去吗?那真是疯了。我开始想,船长的大胆狂妄很足以证明尼德·兰
的顾虑同恐惧是合理的。
几天以来,加拿大人不跟我谈他的逃走计划。他变成不爱说话,差不多完全
沉默了。我看出这种无限期延长的囚禁使得他很难受。我感到他心中所累积的愤
怒是怎样强烈。当他碰见船长的时候,他的眼睛燃起阴沉可怕的火光,我时常害
怕他那暴烈天性可能使他走极端。8月14日这一天,康塞尔和他到我房中来找我,
我问他们来看我的理由。
“先生,”加拿大人口答我,“我只有一个问题向您提出来。”
“您说吧,尼德。”
“您想,诺第留斯号船上一共有多少人?”
“我说不上来,我的朋友。”
“我觉得,"尼德·兰立即说,“这船的驾驶并不需要很多的人员。”
“是的,“我回答,”在目前的情况中,大约至多有十个人就足以驾驶了。
"“那么,”加拿大人说,"为什么可能有这么多的人呢?”
“为什么?"我立即说。
我眼光盯着尼德、兰,他的意图很容易了解。
“因为,”我说,“据我所有的推想,据我所了解的船长的生活,诺第留斯
号不仅仅是一只船。跟它的船长一样,它对于与陆地断绝了所有关系的人们来说,
又是一个躲藏处。"“可能是这样,”康塞尔说,“不过诺第留斯号只能收容一定
数目的人,先生可以估计一下它的最大数目吗?”
“康塞尔,你这话怎么说?"
。“就是用算法来估计。根据先生所知道的这船的容积。
可以知道它含有多少空气,另一方面又知道每个人的呼吸作用所消费的空气,
将这些结果跟诺第留斯号每二十四小时必须浮上水面来调换空气相比较。.."康塞
尔没有把话说完,但我很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我了解你的意思,”我说,“并且这种计算也很容易做到,然而那只是一
个很不确实的数字。"“那没关系。”尼德,兰坚持着又说。
“下面就是对于这问题的算法,”我回答,“每个人每小时消费一百升·空
气中含有的氧,二十四小时就消费二千四百升含有的氧。这样就可以求出诺第留
斯号含有多少倍的二千四百升空气来。”
“正是。”康塞尔说。
“可是,”我又说,“诺第留斯号的容积是一千五百吨,一吨的容积是一千
升,诺第留斯号含有一百五十万升的空气,拿二千四百来除…"{“我用铅笔很快
地计算:“所得的商数是六百二十五。这就是说,诺第留斯号所有的空气可以供
应六百二十五人在二十四小时内呼吸之用。”
“六百二十五人!尼德·兰一再说。
“您要相信,”我又说,“乘客:、水手和职员都算上,我们还不及这数字
的十分之一。
“这对于三个人来说,还是过多了!”康塞尔低声说。
“可怜的尼德,所以我只能劝您忍耐了。”
“比忍耐还要进一步,”康塞尔回答,“只能听天由命了”“总起来说,”
我又说、“尼摩船长也不可能老是往南走!
他总有要停止的时候,就是到了冰山面前也罢!他总要回到有人居注有文化
的海中来!那时候,就可能有机会执行尼德·兰的计划了。”
加拿大人摇摇头、手摩一下前额,不回答,走了。
“请先生允许我说出我对他的看法,”康塞尔于是说,“这可怜的尼德老是
想他不可能有的一切。过去生活的一切都回到他心中来。我们所不能有的一切在
他觉得都很可惋惜,心中发生悔恨。他从前的回忆苦苦纠缠着他,他很伤心,很
难过。我们必须了解他的情况。他在这船上有什么可做的呢?没有。他不像先生
那样,是一位学者,他跟我们不同,对于海中的美丽事物没有同样的趣味。他要
冒险不顾一切,只求走入他本国的一个酒店中去!”
很显然,船上生活的单调,对于习惯自由和积极生活的:加拿大人来说,是
不可忍受的。海上事件可能使他高兴的是很少的。可是,这一无,一件偶然的意
外使他恢复了他从前当鱼叉手时的最好日子。
早上十一点左右,诺第留斯号在大洋面上,航行在成群的鲸鱼中间一这个遭
遇并不使我惊异,因为我知道这些动物受人过度的追击,都躲到两极边缘、高纬
度的海水中来一鲸鱼类在海上事业方面所起的作用,对于地理上发现的影响是很
重大的。鲸鱼类,首先吸引着已斯克人)、其次亚斯豆里”①人、又其次英国人
和荷兰人,追随在它后面,使他们不怕大洋的危险,带领他们从地球这一极端到
那一极端。
我们坐在平台上,海上风平浪静。是的,这些纬度地区正给我们带来美丽的
秋天。是那个加拿大人——他不能搞错——指出东方天边有一条鲸鱼、注意地看
一下,我们看见它的灰黑色的脊背在距离诺第留斯号五海里的海面上,不停地浮
起来、沉下去。
“啊!,尼德·兰喊道:"如果我是在一般捕鲸船上,现在慨是使我痛快的一
次遭遇T!那是一条身躯巨大的鲸鱼!
请看它的鼻孔有多大的气力,喷出了混有气体的水柱!真可恨!我为什么被
绑在这块钢板上呢!”
“怎么。"我回答,“尼德,您还没有打消您哪打鲸鱼的老念头吗?”
“先生,打鲸鱼的人能够忘记他从前的手艺吗?他能够厌倦这种捕捉所引起
的激动吗?”
“尼德,您从没有在这一带海中打过鲸鱼吗?”
"从没有,先生。、我只在北极海中打鲸鱼,就在白令海峡和台维斯海峡一
带。”
“那么,南极的鲸鱼对您来说还是陌生的。您以前捕捉”的都是平常的白鲸,
它并木敢冒险通过赤道的温热海水。”
“啊!教授,您给我说什么呀?”加拿大人用相当怀疑的口气回答。
“我说的是事实哩。”
“好嘛!⑹率担≌?谡舛?祷暗奈遥?侥臧胍郧埃?诒蔽?5度,格陵兰岛附
近捕获了一条鲸鱼,它身上还带着一般白令海峡的捕鲸船所刺中的鱼叉。现在我
要问您,鲸鱼在美洲西边被刺中了,如果它没有绕合恩角或好望角;通过赤道,
它哪能死在美洲东边呢?”
“我跟尼德朋友的想法一样,”康塞尔说,“我等着听先生的答复哩。”
“朋友们,先生的答复是这样,鲸鱼类是有地方性的,按’照种类的不同;
它们定居在某处海中,并不离开。如果有一条鲸鱼从白令海峡走到台维斯侮峡,
那很简单,因为这两个海洋间一定有一条相通的水路,或在美洲海岸边,或在亚
洲海岸边。"“要我们相信您的话吗?”加拿大人闭着一只眼睛问:“我们要相信
先生的话。”康塞尔回答。
“那么,”加拿大人立即又说"既然我没有在这一带海中打过鲸鱼,我就不认
得往来这~带海中的鲸鱼类吗?”
“我刚才对您说过了,尼德
“那要认识它们就更有理由了。"康塞尔回答。
“看!看!"加拿大人喊,声音很激动,"它走过来了!它向我们冲来了!它
侮辱我、玩弄我!它知道我现在不可能惩治它!”
尼德把脚乱跺,他的手挥动着一支空想的鱼叉,在那里颤抖。
“这里鲸鱼类动物是跟北极海中的一样大吗?”他问。
“差不多一样,尼德。”
“我看过的大鲸鱼,先生,是长到一百英尺的大鲸鱼!
我甚至要说,阿留申群岛的胡拉摩克岛和翁加里克岛的鲸鱼身长超过一百五
十英尺 "“我觉得这有些过度夸张,”我回答,“这些东西不过是鲸科,有脊鳍
的动物,大头鲸也:样。它们通常比普通白鲸小一些”“啊!”加拿大人喊道,
他的眼睛不离开海洋,”它近前来了,它到诺第留斯号的水圈中来了!"鲸鱼老是
向前来。尼德,兰眼睛死盯住它。他喊道:“啊!并不是=条鲸鱼,是十条,二
十条,整一群呢!一点没办法,不能动!在这里脚和手都像绑起来了一样!”
“不过,尼德朋友,”康塞尔说,“您为什么不要求尼摩船长准许您去追打
呢?…"康塞尔的话还没有说完,尼德·兰已经从打开的嵌板溜进去,跑去找船长。
一会儿,两人都出现在平台上。
“尼摩船长看一下这群鲸鱼类动物,它们在距诺第留斯号一海里的海面上游
来游去。他说:“那是南极的鲸鱼。它们可以使一整队捕鲸船都发财妮。”
"那么,先生,”加拿大人间,“单单为了不把我从前当鱼叉手的职业忘记,
我是不是可以追打它们呢?"“仅仅为消灭它们而追打,有什么好处!"尼摩船长
回答,“我们船上要这么多鲸鱼油没有什么用。"“可是,先生,”加拿大人又说,
“在红海中:您却准许我们追打海马!”
“那时是要给我们的船员们获得新鲜的肉,所以才那样做。现在是为杀害而
杀害罢了,我知道这是人类的特权,萌便伤害生命,不过我不允许做这类残害生
命的消遣。毁灭这些善良无害的南极鲸鱼,像普通白鲸一般,兰师傅,您为同行
一般人是做了一件可责备的行为。他们就是这样把整个巴芬湾都弄得没有一条鲸
鱼了,他们就是这样消灭了整个有用的一纲动物了。不要跟这些不幸的鲸鱼类动
物为准吧。就是你们不参加进去,它们已经有不少的天然敌人。
北方,大头鲸、狗沙鱼和锯鲛之类。"
当船长谈这些大道理的时候,大家很容易想到加拿大的脸孔是什么样。拿这
类的话来对打鱼人说,简直是自己尼德·兰看一下尼摩船长,很显然是不了解船
长跟他说的话。可是,尼摩船长的话是对的。打鱼人的野蛮和过的屠杀总有一天
要把大洋中的最后一条鲸鱼都消灭净尽尼德·兰嘴里哼着美国进行曲,两手塞进
口袋里,转过脸,不睬我们。可是尼摩船长看着那一群鲸鱼类动物,对我说:
“我说的是对的,就是除开人类不算,鲸鱼有不少的天然敌人。这一群鲸鱼不久
就要跟强大的敌人球着了。阿龙纳斯先生,您看见在下边六海里海面上那些正在
行动的灰黑点吗?”
“那是大头鲸,很可怕的动物,有时我碰到两三百成群的队伍!这种动物是
残酷有害的东西,消灭它们是对的。"加拿大人听到最后一句话,急忙回过身子来。
、那么,船长,"我说,现在还是时候,并且又是为鲸氢的利益起见……”“用不
着去冒险,教授。诺第留斯号就足以驱散那些大头鲸了。它装有钢制的冲兔,我
想,它的厉害相当于兰师傅,的鱼叉。”
。加拿大人一点不客气地耸一耸两肩。用船冲角攻打鲸鱼类动物!有谁听说
过 ?“请等待一下,阿龙纳斯先生,”尼摩船长说,"我们要给您看一次您还没有
看见过的追打。对于这些凶恶鲸科动物,一点也用不着怜悯。它们就是嘴和牙齿。
"嘴和牙齿!人们再不能更好地来描写脑袋巨大的大头鲸了,这种东西的身躯有时
超过二十五米,这种动物的巨大脑袋约占身长三分之一。它们的武装比长须鲸的
强大,长须鲸的上颚只有一串鲸须,大头鲸就有二十五枚粗牙,牙长二十厘米,
牙尖为圆筒形和圆锥形,每枚牙重二斤:就是在那巨大脑袋的上部和有软骨片分
开的大空洞里面,藏有三四百公斤的名为“鲸鱼白”的宝贵油。
“可是,这一群怪东西老是往前来。它们看见了长须鲸,椎备攻打。我们预
先就可以看出大头鲸要取得胜利,不单烟为它们比它们的驯良敌手较结实、便于
攻击,而且又因为它们可以在水底下留得较久,不浮上水面来呼吸。
现在正好是去援救这些长须鲸的时候了。诺第留斯号行驶在水里面。康塞尔
、尼德·兰和我,我们坐在客厅的玻璃窗户面前。尼摩船长到领航人那边去,操
纵他的潜水船象一件毁灭性的机器一样。不久,我觉得推进器骤然加速转动,速
度立即加快了。
当诺第留斯号驶到的时候,大头鲸和长须鲸已经开始战斗了。诺第留斯号的
动作是要把这群大头怪物拦祝最初,这些怪物看见这只新奇东西参加战斗,并不
激动,跟平常一样。但不久它们就不得不防备它的攻击了。
好一场恶斗!就是尼德·兰,不久也兴高采烈起来,终于大拍其掌。诺第留
斯号变成为一支厉害的鱼叉,由船长的手来挥动。投向那些肉团,一直穿过去:
穿过之后,留下那怪物的两半片蠕动的身躯。大头鲸厉害的尾巴扑打船的侧边,
它一点也不觉得。大头鲸冲憧它,它也没有感觉。打死了一条大鲸,它又跑去打
另一条,它立即转过来,不肯放走它的猎物;它向前、向后,完全听掌舵人的指
挥;大头鲸沉入深的水层,它就潜下去追,大头鲸浮到水面来,它也跟着上来,
或正面打,或侧面刺,或切割,或撕裂,四面八方,纵横上下,就用它那可怕的
冲角乱刺乱戳。
好一场屠杀:水面上是何等的热闹!这些吓怕的动收发出的是多么尖锐的叫
啸,还有它们特有的那种鼾声!近常是很为安静的水层中间,现在被它们的尾巴
搅成真正汹涌的波浪了。
这种史诗大的屠杀一直延长了一小时,那些大头怪物是不可能躲开的。好几
次,有十条或十二条一齐连合起来,想拿它们的工量来压扁诺第留斯号。在玻璃
上,我们看到它们的排列着牙齿的大嘴,它们的可怕的眼睛。尼德·兰简直压制
不住自己了,威吓它们,咒骂它们。我们觉得它们抓住了我们的船,就像在短树
丛下狗咬住小猪的耳朵一般。
死也不放,、诺第留斯号催动它的推进器,战胜它们,拖拉它们,或把它们
带到海水上层来,不顾它们的巨大重量,不管它们的强大压力。
最后,这一人群大头鲸四散了:海水又变为平静了。我觉得我们又浮上洋面
来。嵌板打开,我们立即跑上平台去。
海上满浮着稀烂的尸体。就是一,次猛烈的爆炸恐怕也不可能更厉害地把这
些巨大肉团分开、撕破、碎裂。我们是浮在许多庞然大物的躯泳中间,这些躯体
是灰蓝色的脊背,灰白色的肚腹,全身都长着巨大的疙瘩。有些吓怕了的大头鲸
逃到天边去了。海水在好几海里的面积上都染成红色,诺第留斯号是浮在血海的
中间。尼摩船长也来到我们所在的平台上。他说:“兰师傅,怎样?"“先生,”
加拿大人回答,他的热情这时安静下来了,“不错,那是厉害得怕人的景象。不
过我不是屠夫,我是打鱼人,这景象不过是一次大屠杀罢了。"“这是一次对有害
动物的屠杀,”船长回答,“诺第留斯号并不是一把屠刀。”
“我还是喜欢我的鱼叉。”加拿大人立即说。
“各人有各人的武器。"船长回答,同时眼盯着尼德·兰。
我很害怕尼德·兰不能克制,要发脾气,做出激烈的行动,可能产生不良的
可悲的后果,但他看到了诺第留斯号这时正要靠近一条长须鲸,他的愤怒移转过
去了。
这条长须鲸没有能逃避大头鲸的牙齿。我认得它是扁头的,完全是黑色的南
极鲸鱼。就解剖学上来看:它跟普通白鲸和北嘉皮岛的鲸鱼不同的地方,在于它
颈部的七根脊骨是接合起来,它比它的北方同类多两根肋骨。这条不幸的鲸鱼侧
面躺下,肚上满是咬破的伤口,已经重伤致死了。
在它受伤的鳍尖上,挂着一条它不能救护的小炖。“J卜l”的嘴流出水来,
水像回潮一般,通过它的须,潺潺作响。
尼摩船长把诺第留斯号开到这条鲸鱼的尸体旁边,船上的两个人员走到鲸鱼
身上,他们把鲸鱼奶头中藏的奶部取出来,分量一共有二三吨左右,我看见,吃
了一惊。
船长把一怀还带热气的鲸奶送给我。我不能不对他大示我不喜欢喝这种饮料
他向我保证这奶的味道很好,跟牛奶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同。
尝了这奶,我的意见跟他的一样。所以这奶对我们来说是很有用的、可以保
藏的食品,因为这奶可以制成咸黄油或奶酪,在我们日常食品中是很好吃的一种
.自这一天起,我心中很不安地看出尼德。兰对于尼摩、船长的态度愈来愈坏了,
我决心要密切的注视加拿大人的行动。
未完---》 第十三章 冰山
诺第留斯号又朝着它固定不移的方向,;往南驶去。它速度特别快,沿着西
经50度行驶。它是要到南极圈去?我想不是,因为直到现在,所有打算达到地球
这个顶点的企图都失败了。并且,季节也相当晚了,因为南冰洋地区的3月 13日
相当于北冰洋地区的9月13日,是开放春秋分的时期了。
3月14日,我在南纬55度望见了漂流的冰块。那仅仅是一些二十至二十五英
尺的灰白碎片,形成许多暗礁,海波汹涌冲上去。诺第留斯号行驶在南冰洋面上。,
尼德,兰昏经在北冰洋海中打过鱼,对于这种冰山的:景象是熟悉的。
康塞尔和我都是第一次欣赏它。在大气中,南面的天边,展开令人眼花目眩
的一片雪白大带。英国打鲸人称它为“眩目冰带。不论云彩怎么浓厚,都不能使
它沉黑。它预告前面有成群的冰堆或冰层了。
果然,不久就有更大的冰块出现,雪白的光辉随着云雾的任意变换而不同。
有些冰块现出绿色脉管,就象那硫酸铜在上面画的波纹线条一样。别的冰块类似
巨大紫色水晶,又让米线穿逐里面去。后者映着阳光,在它们晶体的无数切面上
反映出闪闪光芒。前者带有石灰石强烈辐射的无限色度,可能足够建筑整整一座
大理石的城市。
我们愈往南,这些漂流的冰岛就愈来愈多,而且愈来愈大,南极的鸟类千百
成群地在岛上营巢,这是海燕、棋鸟和海鸭,它们吱吱喳喳的叫声震得我们耳聋。
有些鸟把诺第留斯号当作鲸鱼的尸体,飞到上面来,拿嘴啄那钢板,发出响声。
当船在冰块中间航行的时候,尼摩船长时常在乎台上。
他很留心观察这一带人迹不到的海面。
我看见他的镇定眼光有时候激动起来。他心中是不是说,在这些人迹不能到
达的南极海中,他是在自己家中了。
他是这些不可超越的空间的主人吗?或者是。但他不说。
他留在那里不动,只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是船的驾驶人的时候,他心神才回复
过来。他于是巧妙无比地指挥着他的诺第留斯号,很灵便地躲开了那些大冰块的
冲击,有些冰块是长到几海里,高七十至八十米不等。前面天边有时看来是完全
封闭不能通行。在南纬60度海面上,什么通路都没有。但尼摩船长小心找寻,不
久就发现一条窄口,他驾驶着船,大胆从窄口进去,同时他又很知道,这窄口在
他过后便要封闭的。诺第留斯号由这只妙手指挥,就这样走过了所有这些大冰块:
按照冰块的式样大小,康塞尔可以很高兴地正确把它们分类,那就是:像山的冰
山,冰田或无边际的平坦田场,浮冰或漂流的冰,层冰或碎裂的冰田,圆形环弯
的称为冰圈,拉长一块一块的称为冰流。温度相当的低,温度表放在外面,指着
零下二度至三度。但我们穿着皮的衣服。
很暖和。这些皮是海豹和海熊供应我们的。诺第留斯号内部经常有电气机发
热,不怕严寒;并且,要得到使人可以受得住的温度,到达不太寒不太热的所在,
那它只需潜下水底几米深就成了。
早两个月,在这纬度内,可能永远是白天,但现在已经有三至四小时的黑夜
了,再迟一些,黑:夜就要:长到六个月。
把它的阴影遮盖这些环极圈地方。
3月15日,南设德兰群岛和南奥克内群岛的纬度走过了。
8月16日早晨八点,诺第留斯号沿着西经55度行驶。
切过南极圈驶去。这里处处都是冰块围绕着我们,四边封起,无路可通。可
是,尼摩船长总能找到一条又一条通路,老是往上驶。、“他究竟要到哪里去呢?”
我问。
·到前面去,”康塞尔回答,“总之,到了他不能再往前走的时候,他也就
只好停止了。”
“我可不敢肯定这样说!”我回答
但白说,我承认这种冒险的游历使我觉得痛快。这些新鲜地方的奇美让我迷
醉惊异到怎样的程度、那我无法可以表示。冰群的姿态变得更雄伟壮丽了。这边,
是一大群冰块形成一座东方城市,中有无数的清真寺院和尖塔。那里,是一座倒
塌的城,因为地震动了,被推倒在地下。阳光斜照;它们现出变换不停的形色,
这些形色又迷失在雪花飞舞的大风暴中的灰色云雾里面。其次、处处都是爆炸、
崩裂,冰山大翻筋斗,把这里的整个布景都改变了,像一幅透光风景油画一样。
当这些冰群的平衡破坏了的时候,诺第留斯号便潜入水中;声音传到下面,
强烈惊人,冰群下沉,造成深而阔的可怕的水涡;力量直到冰洋很深的水层。诺
第留斯号于是乱滚乱摇,把持不住,像被疯狂的水流所卷走的一样。有时看不见
通路了,我想我们是定作了俘虏了;可是本能领导着他,根据一些轻微的迹象,
足摩船长就可以发现新的通路。
他注视那在冰田上显出来的一条一条淡蓝色细水纹,他决不至搞错。所以,
我心中并不怀疑他是已经驾驶诺第留斯号,在这南极海水中探过险的、但是,在
8月15日那天,层层的冰群完全把我们的路挡住了。这还不是真正的冰山,只是寒
冷冻结起来的阔大冰地。这种障碍物不能阻止尼摩船长,诺第留斯号用猛烈怕人
的力量向冰地冲去。像楔子一般穿进这粉未的块团中,响得伯人的破裂声把冰块
划开了。那是古代的攻城机,被无穷大的力量推动一样。冰的碎片投射到高空,
像雹子那样在我们周围落下。单单由于它本身所有的推动力,我们的船就挖出一
条水路。有时,由于它力量的凶猛,它爬到冰田上来,它的重量压碎了冰地,或
偶然套在冰地下,它就用简单的摇摆动作,把冰分开,造成阔大的裂口。
在这些日子里,猛烈的冰屑时常来袭击我们。由于有浓厚的云雾,乎台的这
一端到那一端都不可能看清楚。暴风从罗盘针指的各个方向突然刮起。白雪堆成
十分坚硬的冰层,简直要用尖利铁锨来弄开它。仅仅在零下五度的温变,诺第留
斯号外部全被冰层封住了。一只平常的船可能是没有法子行驶,囚为所有的绞辅
绳索都冰在滑车沟中了。
只有这艘没有帆而装有可以不用煤的电动机的船才能冒险跑到这样高的纬度
中来。
在这种情形下,风雨表大体上是很低的,有时且降低到匕十三度五分。罗盘
的指示也没有准确的保证。它那乱摇乱晃的针,当船上近不能跟地球的南方相混
同的南磁极圈的时候,指出矛盾相反的方向。本来,根据汗斯敦①的说法,这磁
极圈差不多是位于南纬70度、东经130度·,根据杜北未②的观察,是在东经135
度、南纬70度30分。所以,这样就必要对于挪到船上各部分的罗盘做很多的观察,
拿一个平均数作标准。不过拿这标准来估量走过水路的方位,在这些标志点不断
变化的弯拆的水路中间,总是很难今人满意的方法,后来在3月18日,经过几十次
无结果的冲击,诺第留斯号看来是完全没办法了。在周围的不是冰流、冰圈、冰
田,而是接合在一起、无穷无劲屹立不动的一片冰山。
“冰山!”加拿大人对我说。
我明白,对尼德·兰和对所有我们以前的航海家来说,冰山是不可超越的障
碍。太阳在中午左右,有一会儿现出来,尼摩船长做了一次相当正确的观察,指
明船是在西经 51度30分,南纬67度39分。这已经是:南冰洋地区相当深入的一点
了。
大海呀,流动的水面呀,这时在我们眼前看来完全不像了。对着诺第留斯号
的冲角,展开一片崎岖不平的广大平原,夹杂了混乱不清的大冰群,再加上那种
乱七八糟、凌舌:无序的景象,就像在解冻前不久的时候,河面所显出来的一样,
不过面积是十分巨大罢了。到处都有峭削的尖峰,像直升到二百英尺高的细针,
远一点,削戍尖峰的一连串悬崖,带着灰白的色泽,像一面一面的大镜,反映出
一些半浸在云雾中的阳光。其次,在这凄绝荒凉的自然界中,是那野得可怕的寂
静,就是那海燕和海鸭的振翅声也没有能把它打破。
一切都是冰冻了,连声音也冰冻了。所以,诺第留斯号就在冰场中间停止了
它的冒险行动。
“先生,”那一天尼德·兰对我说,“如果您的船长能再走远一点!”
“那么?"
“那么,他便是杰出的人。”
“尼德,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人能走过冰山。您的船长有力量,可是,好啊!他不能比大自然
更有力量。大自然划下界限的地方。
不管愿意不愿意,他总得停住。"
“对的,尼德,不过我很想知道冰山后面是什么呢!面前一道围墙,最使我
难受!”
“先生说得对,”康塞尔说,“围墙发明出来,只是为激怒学者们的。无论
什么地方都不应该有围墙。"“对!”加拿大人说,“在这座冰山后面,人们早已
知道有些什么东西了。"““是什么呢?”我问。
“是冰,永远悬冰!
“尼德,这点您说得很肯定,”我回答,“但是,我可不敢肯定。所以我要
去看看 ."那么,教授,加拿大人回答,"您要放弃这个思想。您到了冰山,那已
经够了,您不能再前进,您的尼摩般长和他的诺第留斯号也不能再前进,不管他
愿意不愿意,我们是要回过来往北走了,就是说,回到老实人居住的国土。
我必须承认尼德,兰说的话对,当船还不是造来在冰场中行驶的时候,当然
在冰山面前就得停住了。的确,不管它怎样努力,不管它用来冲破冰块的力量有
多强大,诺第留斯号终归弄得纹丝不动。平常,要是不能前进,那就可以退回去。
但现在,后退跟前进~样不可能,因为水路在我们走过后就封闭了,只要我们的
船略为停一下不动,它就立刻被抓挡住,寸步都不能移动。下午两点左右发生这
样的一种情形,新的冰层惊人迅速地在船两边冻给起来。我现在要承认,尼摩船
长是太粗率、太不谨慎了。我正在乎台上,船长已经在那里观察形势有一些时候
了,他对我说:“那么,教授,您想怎样?”
“我想;船长,我们是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您这话怎么说?”
“我是说,我们不能前进,不能后退,不能向任何一方行动。我想,.这就
是叫做‘被困住了’,至少对于居住在陆地上的人来说是这样。”
“阿龙纳斯先生,您就是这样想,诺第留斯号不可能脱身吗?”
“很不容易,船长,因为季候已经相当晚,解冻,我们是。
不能指望的了 .
“啊!教授,”尼摩船长带讥讽的语气回答,您老是这一套!您只看见困难
和障碍!我现在向您肯定说,不仅诺第留斯号可以脱身,而且它还要前进。
“再向南方前进吗?"我眼钉着船长问 .“对,先生,它要到南极去 ."“到
南极去!”我喊道,同时禁不住表示我的不信和怀疑。
“是的!”船长冷冷地回答"到南极去、到地球上所有的子午线相交的、以前
没有人到过的那一点去您知道我可以使诺第留斯号做我想要做的事。
那时我忽然想问一问尼摩船长,我问他是不是已经发现过了那从没有人类足
迹踩过的南极。
没有,先生,”他回答我,“我们现在一齐发现去。别人失败的地方、我决
不至失败。我从没有把诺第留斯号开到这么远的南极海上来,但我再跟您说,它
还要往前进。"“我愿意相信您,船长,”我带着讥讽语气又说,"我相信您!我
们前进!对我们来说是没有什么障碍的!冲开这座冰山!我们把它炸破,如果它
反抗,我们就给诺第留斯号安上翅膀,从上面飞过去!”
c教授,从上面过去吗?”尼摩船长安静地回答;“不是从上面过去,是从
下面过去。”
"从下面过去!”我喊道。
船长的计划突然给了我启示,使我心中雪亮,我明白了。诺第留斯号的神奇
本质又在这一次的超人事业中为他服务,成全他了。
"我看到、我们彼此开始了解了,教授,”船长微笑地对我说,“您现在已
经看到这个企图的可能——我个人,我要说这个企图的成功。在一只平常的船是
办不到的,在诺第留斯号就容易办到9如果在南极浮出一个大陆,它是要在它面前
停住的。但是相反,如果南极是自由的海,它就要到南极点上去!
“是的,”我说,受船长论证力量的提示,“如果海面被冰冻结凝固了,它
的下层是自由通行的,因为下面有天从人愿的自然理由,那就是海水的极大密度
是比冰冻时高出一度。
如果我没有错的话,那就是冰山的沉人部分对它的浮出部分之比是四比一?!
" "差不多是这样,教授。冰山在海面上有一英尺,在下面就有三英尺。并且,因
为这些冰山不超过一百米高,它们当然不至于深入到三百米。三百米对诺第留斯
号来说算什么呢?" "不算什么,先生。"“它并且可以潜入更深的水层厂到那海
水中温度一律不变的所在,在那里,我们可以安全支持海面的零下三十度或四十
度的寒冷。”
“对,先生,很对。”我很激动地回答。
“唯一的用难是潜入水底好几天,”尼摩船长立即又说。
“不能调换我们船上储藏的空气。”
“就是这个吗?,我回答,“诺第留斯号有广大的储藏库,我们把储藏库全
装满,我们有我们需要的氧气。”
“想得不错,阿龙纳斯先生。"船长微笑着回答“我不愿意您责备我过于大胆,
我现在先提出我所有的反对意见来。
请您考虑一下。”
“您还有反对意见吗?"
“只有一个。很可能,如果南极是海,这海或者完全冰冻了,那么,我们就
不可能浮出水面上来了。”
“对,先生,不过您忘记了诺第留斯号装有厉害的冲角,我们不是可以沿对
角线的方向向冰田直冲上去、冰田遭到冲击就要迸裂了吗?”
“暖!教授,您今天真有不少的主意呢!”
“并且,船长,”我愈来愈兴奋地接着说,“在南极;人们为什么不能跟在
北极一样,碰见自由通行的海呢?冰冷的两极和陆地的两极,无论在南半球和北
半球内,都不能混同起来,在还没有反面的证据之前,我们可以假定在这两个地
、的极端或者有陆地,或者有跟冰层分开的海洋。"“我也这样想,阿龙纳斯先生,”
尼摩船长回答,"不过:我单单要您注意这点,就是您提出了许多反对我计划的意
见后,您现在又把许多赞成的理由来顶住我了尼摩船长说的是真的。我甚至要大
胆他说服他了!是我把他拉到南极去了!我走在他前面了,我比他走得更远了……
完全不是:可怜的傻瓜。尼摩船长对这个问题的反对和赞成的意见比你更知道得
多呢,”他不过让你在这些不可能的梦想中高兴发疯,看来好玩罢了。
可是,他一点时间也不白丢。他发出信号,船副上来了。两人用那不可懂的
语言,迅速地谈了一下,或者船副预先就得到了通知,或者他看到这计划可以实
行,他一点也不使人看出有惊异的表示。即使如此,他的冷谈也比不上康塞尔。
当我告诉这个老实人,我们一直要走到南极的企图的时候,他所表示出的那种神
情真可以说是冷淡极了。他听了我的话,就只拿一句“随您先生的便”来回答我,
我也只好满足了。至于尼德·兰,如果问谁的两肩耸得最高,那就是加拿大人的
两肩了。他对我说: "您瞧,先生,您和您的尼摩船长真使我觉得十分可怜!”
“尼德师傅,我们是要到南极呢。”
“可以去的,但你们不能回来了!"
他回他的舱房去。“为的是不要弄出人命。"他离开我的时候这样说。
但是,这个大胆企图的准备工作开始执行了。诺第留斯号的强大抽气机把空
气吸人储藏库,用高压力装到库里面去。四点左右,尼摩船长告诉我,平台上的
嵌板要关起来了。我两眼最后看一下我们就要穿过去的深厚冰山白天色晴朗,大
气鲜洁,很冷,温度零下十二度,但风停下来了,这种温度并不使人觉得很难受。
十来个船员走到诺第留斯号两旁,他们拿着尖镐,凿开船身周围的冰,船身
不久就松开。这种工作很迅速地做好,因为新结的冰还是相当的保我们全体回到
船中。通常使用的储水池装满了浮标线周围的自由海水。储第留斯号不久就潜下
去。
我跟康塞尔到客厅坐下。通过打开的玻璃,我们可以看到南冰洋中的下层。
温度表上升。压力表的针在表盘上移动。
到了三百米左右,像尼摩船长所说过的一样,我们就浮在冰山下层的波纹水
面上了。但诺第留斯号再往下沉,它直到深八百米的水层。水的温度,刚才在上
面是十二度,现在不超过十一度,那就是说我们已经争取了两度。不用说,诺第
留斯号的温度因为有它的热气机管,保持着很高的温度。船的这些动作都特别准
确地完成。
"请先生原谅我说一句,”康塞尔对我说,“我们一定可以过去。”
“我也是这样想!”我带着深信不疑的语气回答。
在这自由通行的海底下,诺第留斯号不离开西经 52度,沿着向南极的路线一
直驶去。从67度30分到90度,还要走过22度半的纬度,就是说,还要走五百多里。
诺第留斯号这时的速度是每小时二十六海里的中常速度,即特别快车的速度。如
果它保持这个速度行驶,那么四十小时就足够它驶到南极了。
’夜间一部分时间,由于所在环境的新奇,使康塞尔和我留在客厅的玻璃边,
大海受探照灯电光的照耀,晶莹雪亮,但水中荒凉,看不见什么踪影。鱼类不居
留在这种监牢般的海水中;它们要从南冰洋到南极那个自由通行的海,这里只有
一条通路。我们的船行驶很迅速;我们从长形钢铁船壳的振动可以感觉出来。
早晨两点左右,我要回房中休息几小时。康塞尔也和我一样,要回房休息,
穿行过道的时候,我没有碰见尼摩船长,我想他一定在那领航人的笼间中了。
第二天,3月19日,早晨五点的时候,我又在客厅中。
电力侧程器给我指出,诺第留斯号的速度慢了一些,这时,它是很小心的,
慢慢排出储水池中的水,往水而上升。
我的心在跳动。我们是要浮起来,找到南极的自由空气吗?不。一次冲击,
从发出了不爽朗的声音来判断,使我知道诺第留斯号碰上了冰山的下层冰面,这
冰面还是很厚,的确,用航海的语言来说,我们是“撞上了”,不过现在是方向
倒转过来,在三千英尺的深处“撞上了”。这就是,在我们头上有四千英尺的冰
层,有~千英尺是浮出在水面。这时冰层所有的高度,是超过我们在它边岸所记
录的高度。情形有些使人不安呢。在这一天内,诺第留斯号做了好几次试验,它
总是碰着盖在它上面的天花板一样的冰墙。有时候,它在九百米的地方碰到了,
那就是冰山有一千二百米厚,有三百米是浮在冰洋的而上。跟诺第留斯号潜入水
底的时候相比,冰山的高度现在是增加了一倍。我小心地记下这些不同的深度,
这样,我就获得了罗列在海水下面的这条冰山脉的海底面影。
晚上,我们所处的情况没有发现什么变化。在四百和五百米深度的中间老是
有冰。冰显然是减少了,但在我们和洋面之间,冰层还厚得很呢!时间是晚八点。
按照每天的习惯,诺第留斯号内部空气早在四小时以前就应该调涣了。不过,虽
然尼摩船长没有要储藏库放出一些补充的氧气来,但我并不觉得怎样难过。这一
夜我的睡眠很不好。
希望和恐惧轮流地在我心中转来转去。我起来好几次。诺第留斯号探索性的
上升仍然继续进行。早晨三点左右,我看见冰山的下层冰面只在五十米的深度才
碰到了、这时把我们和水面隔开的只是一百五千英尺的冰层。冰山渐渐变成冰田
了。山又成平原了 .我的两眼不离开压力表;总是盯着一我们沿对角线,向着电
光下闪闪发亮的光辉冰面,老是上升。冰山像腕蜒伸长的栏杆,上下两方减低了;
它一海里一海里地变薄了。最后可纪念的8月19日那天,早晨六点,客厅门打开。
尼摩船长进来,他对我说: "到自由通行的海了!
未完---》 第十四章 南极
我飞跑到平台上去。
是的!自由通行的海。近边只有一些散乱的冰块和浮为的冰层,远方一片大
海,空中是群鸟世界;水底下有千亿万的鱼类,水的颜色随深浅的不同,现出从
深浓的靛蓝至橄览的青绿。温度表指着摄氏三度。对被关在这冰山后的天气来说,
这好像是相对的春天,远远的冰群在北方天际露出面影 .“我们是在南极吗?"我
问船长,同时心跳动不止。
“我不知道。"他回答我。"中午我没来测量方位。" "可是,太阳能穿过这些
云雾吗?我眼看着灰色的天空说。
“只要露出一点就够了。,船长回答。
距诺第留斯号南方二海里,有一座孤立的小岛浮出,高两百米。我们向小岛
走去,但很小心,因为这海中可能各处都有暗礁。
一小时质,我们到达小岛。又过两小时,我们就绕了小岛一·周。它周围四
海里至五海里长。一条狭窄水道把它跟一片广大陆地分开,或者这是一个大洲,
我们还不能望见它的界限。这片陆地的存在好像证明莫利的假设是对的。
的确,这位高明的美国学者指出,在南极和纬度60度中间,海上是浮动的冰
群,这些冰群非常巨大,在大西洋北部从不能碰到。根据这个事实,他得出这个
结论,南极圈中藏有大片的陆地,因为冰山不能在大海中间形成,只在近陆地的
边岸才能存在。按照他购计算,遮覆南极的冰群形成一个球形的圆盖,这盖的宽
大可能是四千公里。
可是,诺第留斯号怕搁浅,停在相距六米左右的滩前,有一片雄壮的岩石层
高耸在滩上。小艇放到海中去。船长、他的两个船员带着各种器械,康塞尔和我,
我们一齐上小艇去。时间是早晨十点、我没有看见尼德·兰。加拿大人一定不愿
意承认南极是在他面前。桨划了几下,小艇就到了沙滩上,搁浅下来。康塞尔正
要下地的时候,我把他拉住了。
“先生,”我对尼摩船长说,“第一次脚踩这陆地的光荣应该属于您。"“对,
先生,,船长回答,“我所以一点不犹豫地脚踩这极圈的土地,是因为直到现在,
还没有一个人留下他的脚迹在这陆地上。”卜说过这话,他轻快地跳在沙滩上。
紧张激动的情绪使他的心跳得厉害。他攀上一块岩石、倾斜的岩石尽处是一个小
呷,在呷上,他交叉着两只手,热情的眼光,不动,静戳。
他好像取得这些南极地方的所有权了。在这种极乐情绪中过了五分钟后,他
向我们转过身千来;‘对我喊:“先生,您高兴就清上来。”
我跳下小艇,后面跟着康塞尔,那两个人留在艇中。
土质在很长的空间上现出锗红色的凝灰岩,就像一层层的砖石构成的一样。
火山的烧石,喷出的火石,浮石的石屑遍布地上。人们不可能不认识这陆地的构
成是火山的来源。在某些地方还有轻微的喷烟,发出硫磺气味,证明内部的火仍
然保持着它伸张发展的力量。可是,我攀上一座高耸的悬崖,半径几海里的圆周
内望不见火山。大家知道,在南极地带内,,詹姆斯·罗斯①在东经160度,纬度
77度32分上,找到了还在活动的爱列贝斯和铁罗尔火山喷口。:这个荒凉大陆的
植物看来是极端有限。一些单条黑色的苔藓品种丛生,铺在黑色岩石上。某种微
生草木,原始硅藻,在两片介壳中间聚起来的石英质的细胞植物,真红和猩红的
黑角菜,紧贴在退潮送到岸上来的鱼类上面,以上就是组成这个地方的整个植物
界。
沿岸有一些软体动物,小砚、蛇类,心脏形的光滑贝,特别有那些长方形、
膜质、头由两个圆突的耳叶形成的触须贝。我又看到有无数北方的触须贝,长三
厘米;鲸鱼每一口就吞食它们一大群。这些美丽的翼步类动物,‘真正是海中的
蝴蝶)使这海岸边缘的流动海水生动活泼起来、:植虫类里面出现在海底深处的,
有些珊瑚树,根据詹姆斯、,罗斯盼观察,这些珊瑚树在南极海中,一直到一千
米深处都可以生活。、其次,有属于海胞类的小翡翠珊瑚一以及这一带地区待有
的许多海燕一和散布在地上的许多海星。
但生活丰富洋溢的地方是在空中小在空中,有无数种类不同的乌类飞翔上下,
鸣声嘈杂,震聋了我们的耳朵6另有其他的鸟类拥挤在岩石上,它们一点不怕,看
着我们走过)并且很亲热地聚在我们脚边。那是在水中也一样轻快和便捷的企鹅,
有时人们把它们和迅速的辊鸟混同;但锟鸟在地上是不灵便和很笨的,、它们发
出古怪的叫声、成群无数;,齐集一起,它们动作姿势很少,但叫喊却十分厉害!
在鸟类中间,我看见有涉水鸟科的南极水鸟。它们跟鸽子一般大校白色,有
锥形的短嘴,、眼睛圈在红圈中、康塞尔捉这种鸟作食物,因为这类飞禽烹调得
适当,是味道很美的食物。空中又有煤黑色的信天翁飞过,翼幅四米宽,它们也
叫海鸳,’名称是很适当的,有巨大的海燕类,、其中有弓形海燕,翼作拱形,
最喜欢吃海豹。有海棋鸟,是一种小鸭;身上带白色和黑色。最后,、有一组海
燕类:,有的是灰白色,两翼边缘是栗子色,有的是蓝色,是南冰洋的特产。
我对康塞尔说:“灰白色的一种油脂很多。在费罗哀群岛①,人们在它们的
腹部放上灯芯,就可以点燃起来。”
“差一点儿,”康塞尔回答,“它们就完全是一盏灯了这样看来,我们只有
再要求大自然预先在它们身上准备一个灯芯好了!”
走过半海里后,地上现出许多短翼潜水鸟的鸟巢,这些巢是一种筑好来产卵
的洞窟,从洞窟中飞出很多的潜水鸟。
尼摩船长在后来,打了好几百只这种鸟,因为它们的黑色的肉很可以吃。它
们发出像驴叫的声音。这些鸟像我;一般的身材,身上是石板色,下面白色,颈
上带柠檬色的花缘,就那“样让人拿石子打死,并不想法逃走。
可是,云雾并不散开,到十一点,太阳还不出来。太阳不出,使我心中焦急,
没有太阳,不可能做各种观察。那么,怎样决定我们是到了南极呢?
当我回到尼摩船长那边的时候,我看他胳膊肘靠在一块岩石上,默不作声,
眼盯着天空。看来他有些不耐烦,心中在生气。但有什么办法?这个胆大又强有
力的人不能照他命令海洋那样指挥太阳。
中午到了,日光仍是一瞬也没有现出。人们甚至不可能认出它在这雾幕后面
所在的位置。不久,雾又溶为雪花了。
“明天再来。”船长干脆对我说,同时我们看一下在那大气淋流中间的诺第
留斯号。
当我们不在船上的时候,鱼网放下海中去了,我很感兴趣地观察人们刚拉上
船来的鱼类。南极海水是大多数候鱼的藏身处,它们躲避纬度较低水层的风暴,
转移到这边来。
可是它们往往又掉到海豚和海豹的嘴里去了。我看见有些南极的刺鳍鱼,长
十厘米,是一种灰白色的软骨鱼,身上有斜横的淡白条带,并且生有尖刺,其次,
见有南冰洋的软骨奇鱼,长三英尺,身子拉得很长,银白色和光滑的表皮,圆突
的头,脊背上有三支鳍,嘴脸最前端是一支向嘴边弯过去的喇叭管。我尝过这种
鱼的肉,我觉得平淡无味,但康塞尔的意见不同,他很喜欢吃。
暴风雪一直延长到第二天,站在平台上,简直不可能。
我在客厅中写我这次到南极大陆来旅行的事件,从厅中听到在大风雪中间飞
翔上下的海燕和信天翁的号叫。诺第留斯号并不是停止不动,它沿着海岸驶去,
在太阳掠过天际的时候所留下的曙光中间,再向南前进十海里左右。
第二天,3月20日,风雪停了。天气比较寒冷一些,温度表是零下二度。浓雾
散开,我希望今天我们的方位观察可以做出来。
尼摩船长还没有出来,小艇先载了康塞尔和我,把我们送到陆地上去。地上
的土质跟前面一样,是火山形成的。
到处都是火山喷发物,火山岩,玄武岩的遗迹,但我没有看见喷出这些岩石
来的火口。这里跟前面一样,有无数的鸟类给南极大陆这一部分添了生动活泼的
气象。但同时跟亡们一齐领有这块土地的,还有一大群海中哺乳类动物,这些动
物拿它们的温和眼光盯着我们。那是各种不同的海豹。
有的躺在地上,有的睡在倾斜的冰块上,有些又从海中上来,或回到海中去。
它们看见我们近前,并不逃走,因为它们从没有跟人打过交道,我看这里的海豹
很多,可以装载好几百艘船。
时间是早晨八点。太阳可以供我们观察利用的时间只剩下四小时了。我向一
处宽大的港湾一步步走去,湾作斩月形,在花岗石的悬崖中间。
在那里,我简直可以说,我们周围,陆地上和冰层上,一望无际都是被海中
哺乳动物挤满了,我眼光不期然而然地找那老头蒲罗德,他是神话中给海神涅豆
尼看守家畜群的老收人。海豹特别多。它们形成个别分开的队伍,雄的和雌的一
起,父海豹关心它的家族,母海豹给它的小海豹喂奶,有些已经壮大的年轻海豹
随意走开;在远一些的地方。
当这些哺乳动物要走动的时候,它们由于躯体的伸缩,一跳一跳地走,同时
它们相当笨,拿它们的不发达的鳍来帮助走动,但这鳍在它们的同类海牛身上,
就成为真正的前臂了。
我得说,它们在海水里面生活环境优越,这些脊骨活动,骨盘狭窄,毛又短
又密,掌形脚的动物,是游泳的好手。当它门休息和在地上的时候,它们的姿态
十分美观,使人喜欢。
我给康塞尔指出,这种聪明的鲸科动物,大脑叶特别发达。除了人类:任何
哺乳类都没有这样丰富的脑髓神经。
因此,海豹可能接受某种程度的教育;它们容易驯养,成为家畜。我跟某些
生物学家的意见相同,适当地把海豹训练起来,它们可以当作打鱼的猎狗,给人
类服务,做许多有益的事。
大部分海豹睡在岩石,或者睡在沙地上。在这些真正的海豹中间,它们是没
有外耳的——这一点它们跟有突出的外耳的海獭不同——我看见有好些海獭的变
种,长三英尺,毛白色,猎狗一般的头,上下颚共有十枚牙齿,各有四枚门牙,
两枚百合花形的大虎牙。在它们中间,又有海象踏来蹋去,这是带有活动的短鼻
筒的海豹,是这种动物中最巨大的类型,周身二十英尺,长十英尺。它们看我们
走近前去,动也不动。
“它们不是危险伤人的动物吗?”康塞尔问我。
“不,”我回答,“除非是人家要攻击它们。当一条海豹保卫它的子女的时
候,它是愤怒得怕人,它把渔人的小船弄成碎片,并不是希罕的事。”
“那是它的正当权利。"康塞尔立即说。
“我没有说不是呀。”
再走两海里远,我们就被保护港湾不受南风吹打的尖峡挡住了。尖峡靠海矗
立,回潮打来,泡沫飞溅,呷外有隆隆的吼叫声发出,就像一群牛羊反刍类可能
发出的声响那么利害。
“怎么,”康塞尔说,“是水牛的音乐会吗?"“不,”我说,“是海马的音
乐会。”
“它们打架吗?”
“它们或者是打架,或者是玩耍。”
“请先生原谅,我们应当去看一下。”
“我们应当去看一下,康塞尔。”
我们于是在意想不到的乱石间,被冰块弄得很滑溜的碎石上走过那些灰黑的
岩石地。不止一次,我滑倒了,弄得腰部酸痛。康塞尔,或者是因为他比较小心,
或者是因为他比较结实,没有摔过:他把我扶起来,说:“如果先生愿意把两腿
挪开一些,先生就更能保持身体的平衡了。”
到了尖呷的高脊背上,我望见一片白色的广大平原,上面全是海马。这些海
马正在成群玩耍,刚才听到的是它们的快乐的声音,不是它们愤怒的壕叫。
海马从躯体的外形上看,从四肢的安排上看,跟海豹很相象。可是它们的下
鄂没有虎牙和门牙,至于上鄂的虎牙,那是两枚长八十厘米,下槽周圆三十三厘
米的角牙,这些牙由致密无疵的牙质上成,比象牙更硬,又比较不易变黄。
是人们争求的珍品。因此这些海马受到意外过度的猎龋不久就要被消减到最
后阶段了,因为打海马的猎人盲目屠杀,不管是有孕的母海马还是幼年海马,每
年屠杀的数目超过四千条。
从这些新奇的动物旁边走过,我可以从容地考察它们,因为它们留在那里不
动。它们的表皮很厚,多皱纹,色调是类似褚红的茶褐色,皮毛很短,并且很少。
有些海马长至四米。它们比北冰洋的海马安静,胆大,它们并不委派特别选出来
的哨兵来看守它们露营的周围。
考察了这所海马齐集的城市后,我就想回去了。时间是十一点了。如果尼摩
船长觉得条件顺利,可以观察,那我要到他面前,看着他做。可是,我不敢希望
这一天太阳会钻出来。重重积压在天边的浓云使它躲开了我们的眼睛。好像这十
分珍重的太阳,不愿意在这地球上人迹不能到的地点,现出来给人们看。
可是,我想应当回诺第留斯号去了。我们沿着悬崖顶一条狭窄斜坡下去。十
一点半,我们到了上陆的地点。搁浅在那里的小艇正把船长送上地来。我看见他
站在一块玄武石岩上,他的器械放在他近边。他眼光盯着北方天际。,太阳在那
边画出长长的曲线。
我站在他旁边,我等候着,不说话。正午到了,跟昨天一样,太阳不出来。
这真是没办法的事。观察又不能做。
如果明天观察不能完成,那测定我们所在方位的事情,恐怕只好完全放弃了。
今天恰好是3月20日。明天21日是春分,析光作用映出的阳光不算,太阳以后
就要没人水平线下,有六个月不能出来,太阳不见,极圈的长夜时期就开始了,
从九月中的秋分日起,它在北方天际出现,沿着长长的螺旋线上升,直到12月21
日。这个时候是北冰洋地区的夏至日,它又开始下降,明天就是它射出光线的最
后一天了。
我把自己的意见和顾虑告诉尼摩船长,他对我说。
“您说得对,阿龙纳斯先生,如果明天我不能测量太阳的高度,我就不用能
在六个月之内再做测量了。不过也正因为我这次航行的机会,3月21日把我带到这
南极海中来如果太阳给我们现出来,我的方位是很容易测定的。"“船长,为什么
呢?”
“因为,太阳沿着那么拉长的螺旋线走,想在水平线上确切测量它的高度,
很是困难,仪器也容易犯严重的错误。”
“那么,您怎样来进行呢?”
“我只是使用我的航海时计,”尼摩船长回答我,“如果明天3月21日,折光
作用估计在内,太阳圈轮正好切在北方的水平线上,那我就是在南极点上了。”
“是的,”我说,“不过这个测定从数学上看,并不是完全精确的,因为春
分时间不一定是在正午。”
“当然,先生,但差数也不能过一百米,并且我们也不要更进一步的准确,
那么,明天再来吧。”
尼摩船长转回船上去了。康塞尔和我,我们留到五点,在海滩上跑来跑去,
作观察,作研究。我没有得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就是拾得一个海枭的蛋,蛋特别
大,一个珍奇收藏家可能出一千多法郎来收买。它的浅黄颜色,像用象形文字描
绘在上面的线条和花纹,使它成为一件希有的珍玩。
我把它交给康塞尔,这个小心的孩子脚步很稳,把它拿在手中,像珍贵的中
国瓷器一样,完整地带到诺第留斯号。
到了船上,我把蛋放在陈列室的一个玻璃橱中。我晚餐吃得很好,吃了一块
海豹肝,味道很美,很像猪肝。然后我回房睡觉,睡的时候,像印度人那样,祈
求太阳的恩惠,要它明天出来。
第二天,3月21日早晨五点,我走上平台,我看见尼摩船长已经在台上,他对
我说:“天气清朗一些,太阳出来很有希望。早餐后,我们到地上去,选择一个
地点,做我们的观察。”
这点确定后,我去找尼德·兰。我想拉他跟我一迈去。
固执的加拿大人拒绝了,我很看得出来,他的沉默跟他的坏脾气一样,一天
一天增加了。本来,他在这种情况下表示固执不愿意去,我也并不惋惜。真的,
地上海豹大多了,我们下应该拿它们来诱惑这个粗心不思考的打鱼人。
早餐完了,我就到地上去。诺第留斯号在夜间又向上前进了好几海里。船正
在大海中,距岸整整有一里,岸上有高四百至五百米的尖峰矗立。小艇载了我和
尼摩船长,两个船员,以及仪器,即航海时计、望远镜和晴雨表。
当我们的船走过的时候,我看见许多鲸鱼,它们是属于南极特有的三种鲸:
平直鲸,没有脊鳍:驼背鲸,吐腹多皱折,宽大灰白色的绪,尽管它有这样的名
字,隆起的背并不形成为翼;鳍背鲸,黄褐色,最活泼的鲸科动物。这些强大动
物发出的声音远远就使人听到了,它们正把混有气体的水柱射人高空,好像喷出
阵阵的浓烟。这些不同的哺乳类动物在安静的海水中往来玩耍,我看到,南极海
水现在是成为过度受猎人追逐的鲸科动物的避难所了。
九点,我们靠岸了。天空洁朗起来,浓云向南飞走,雾也放弃了冰冷的水面。
尼摩船长走向一座尖峰,他一定想在这座峰上做他的观察。我们是在充满喷火口
所发出的流磺气体的大气中,沿着尖利的火石和浮石的石层,作艰苦的攀登。船
长是一个已经不惯踩踏陆地的人,走上这些最陡峭的斜坡,轻便灵活,不单我不
能比,就是追赶羚羊的猎人心中也要欣羡。
我们费了两个钟头,才到达这座云斑岩、玄武岩掺杂的尖峰上面。从上面看,
我们的眼光望见一片广阔的海,海在北面天空中清楚现出它的最后界线来。我们
脚下,是眩眼的光辉的白冰常我们头上,是从云雾中现出来的淡白的蔚蓝色。在
北方,太阳的轮盘像一只火球一样,已经被水平线的锋刃削开一角了。海水中间,
有美丽好看的喷水花束成千成百地放出来。远远的所在,是那诺第留斯号,像酣
睡着的鲸科动物一样。在我们后面,东方和南方,有一片广阔的陆地,是望不见
边际的岩石和冰群的凌乱层台。
尼摩船长走到峰顶上,拿晴雨表小心测量尖峰的高度,因为在他的观察中,
峰高也要估计在内。
正午差一刻,单从折光作用看,太阳像金盘一样现出,它对这从没有人迹来
过的海面,把它的最后光芒散在荒凉无人的大陆上。
尼摩船长戴上网形线望远镜,这镜利用一个镜面,可以改正折光作用,他观
察那沿着一条拖拉得很长的对角线,渐渐沉入水平线下的太阳。我手拿着航海时
计。我的心跳得厉害。如果太阳轮盘的一半隐没的时候,正好是航海时计指着正
午,那我们就是在南极点上了。
“正午!”我喊。
"南极!,,尼摩船长用很严肃的声音回答,同时把望远镜给我,镜中显出
的太阳正好在水平线上切成完全相等的两半。
我注视那照在尖峰顶上的最后阳光和那从尖峰层峦渐次上来的黑影。
这时候,尼摩船长手扶住我的肩头,对我说:“先生, 1600年,荷兰人叶里
克被海浪和风暴所吹送,到了南纬64度,发现南设得兰群岛。1773年1月17日,著
名的库克沿着东经38度,到达南纬67度30分; 1774年二月30日,他在西经109度
上,到了南纬71度15分。
1819年,俄国人伯林哥生到了南纬69度上; 1821年,他在西经111度上,到
了南纬66度。1820年,英国人布兰斯非尔在南纬65度上停下来。同年,美国人莫
列尔,他的记述不可靠,从西经42度上溯,在纬度70度14分上发现自由流动的海。
1825年,英国人包威尔到达南纬62度,不能超过。同年,一个不过是打海豹的渔
人,英国人威德尔,在西经35度上,一直上到南纬72度14分,在西经36度上,一
直上到南纬74度15分。1829年,英国人福斯脱指挥香特克利号,占领了南纬63度
26分,西经63度26分的南冰洋大陆。1831年2月1日,英国人比斯哥在南纬68度50
分发现恩德比地方; 1832年2月5日,他在南纬67度发现阿地拉衣地方;2月21日,
在南纬64度45分发现格拉罕地方。1833年,法国人杜蒙·居维尔在南纬62度57分
的冰山前面停住,交代了路易·菲力浦地方的位置:两年后,1月21日,到南方的
另一尖点,南纬66度30分,他称为阿德利地方;八天后,到南纬64度40分,他名
为克拉利海岸。
1838年,英国人威尔克斯在东经100度上前进到南纬69度。1839年,英国人
巴连尼在南极圈的边界上发现了沙布利邓地方。最后,1842年,英国人詹姆斯·
罗斯走上爱列贝斯山和铁罗尔山, 1月12日,在南纬76度56分,东经 171度7分发
现维多利亚地方;同月23 R,他测定南纬74度的方位,这是当时可以达到的最高
点了,27日他到达南纬76度8分,28日,到南纬77度32分,2月2日,到南纬 78度
4分, 1842年,他回到他不能越过的南纬71度上来。
那么,现在,我,尼摩船长, 1866年3月21日,我在南纬90度上到达了南极
点,我占领了面积等于人所知道的大陆六分之一的这一部分地球上的土地。”
“船长,您用谁的名字呢?”
“先生,我用我的名字!”
说这话的时候,尼摩船长展开一面黑旗,旗中间有一个金黄的N字。然后,回
过身来,他面对着最后光芒正射在大海水平线上的太阳,喊道。
“再见,太阳!沉下去吧,光辉的金球!你安息在这个自由的海底下吧,让
六个月的长夜把它的阴影遮覆在我的新领土上吧!”
未完---》 第十五章 意外呢?偶然呢?
第二夭,3月22日早晨六点,诺第留斯号准备开走。
清晨的最后曙光没人黑暗中去了。天气很冷。各星座在天空中照耀,特别明
亮,天空的顶点有那辉煌的南宿,那是南冰洋地区的极星。
温度表降到零下十二度,寒风吹来,刺人肌骨。冰群在:流动的水上愈来愈
多了。海面渐渐冻结。无数灰黑的冰块摆在水面上,这表示新的冰层形成了。很
显然,南极的海面在冬季六个月全是结冰的,绝对无法通过。这个时期鲸鱼类怎
样呢?当然它们从冰山下面出去,找寻比较适宜居住的海水。至于海豹和海马,
习惯了严寒的天气,是仍然留在这冰天雪地中的。这些动物天赋有本能在这冰场
中挖掘洞穴,老是让洞门敞开,它们可以到洞口来呼吸。鸟类被寒冷所迫,迁移
到北方去。这时只有这些哺乳类动物是这南极大陆的唯一主人。
这时,储水池装满了,诺第留斯号慢慢下降。到一千英尺深的时候,它停下
来。它的推进器搅动海水,以每小时十五海里的速度直向北方行驶。晚上,它已
经驶到冰山下边巨大的冰冻甲壳下面了。
为了谨慎起见,客厅的嵌板完全关闭起来。这是因为诺第留斯号船壳可能碰
到一些沉在水中的冰块。因此,我这一天的时间完全在整理我的笔记。我心中总
是想着在南极点的情形。我到达了这个人迹不到的地点,不觉得疲倦,没有任何
危险,就像火车厢在铁轨上溜过去一样,现在是归途了。还有什么相类似的新鲜
惊奇的事等待着我吗?我想还有,海底神奇真是层出不穷呢!可是,自从偶然的
讥会把我们送到这只船上的五个半月来,我们已经走了一万四千里,在这比地球
赤道线还长的旅途上,有多少或新奇或可怕的偶然事件使得我们的旅行惊心动魄,
兴味无穷呀。克列斯波林中打猎,托列斯海峡搁浅,珊瑚墓地,锡兰采珠,阿拉
伯海底地道,桑多林火海,维哥湾亿万金银,大西洋洲,南极!夜间,所有这些
忆念,梦一般连续过去,使我的脑子一刻也不能安歇。
早晨三点,我被一下猛烈的冲击惊醒。我立即起来坐在床上,黑暗里细心听,
这时候,我突然被抛到房子中间去。
很显然,诺第留斯号是在碰上什么后,发生了很厉害的倾斜了。我靠着墙板,
沿着墙到走廊,从走廊慢慢到客厅,厅里面有天花板上的灯光照得通明。桌倚家
具都翻倒了。很运气,那些玻璃柜下部钉得结实,没有倒下来。船左舷挂的图画,
由于垂直线转移,都贴在绣花挂毡上,挂在右舷上,下西的框缘离开一英尺远,
诺第留斯号是靠右舷倒下来,并且完全不动了。在船内部,我听到脚步的声响和
嘈杂的人声。
但尼摩船长没有出来。我正要离开客厅的时候,尼德·兰和康塞尔进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立即问他们。
“我正来问先生呢。”康塞尔回答。
“怪呀!”加拿大人喊,“我很知道这事!诺第留斯号碰上什么了,从它躺
下的情况来判断,我想这一次不象上一次在托列斯海峡中,它不能脱身了。”
“不过,”我问,“它至少是回到水面上来了吧?”
“我不知道。”康塞尔回答。
“这事很容易确定。”我说。
我看压力表,我非常惊异,表指着三百六十米深的水层“这是怎么说呢?”
我喊。
“需要问一下尼摩船长。”康塞尔说。
“到哪里去找他呢?”尼德·兰问。
“你们跟我来。”我对我的两个同伴说。
我们离开客厅。图书室中,没有人。中央楼梯边,船员工作室,没有人。我
想或者尼摩船长是在领航人的笼间中,最好还是等待着。我们三人又回客厅来。
我这里不讲加拿大人如何咒骂。这是他动火的好机会,我让他的坏脾气尽情发泄,
不回答他一句。
我们这样过了二十分钟,同时竭力想法听到诺第留斯号里面发生的一些最轻
微的声音,这时候,尼摩船长进来。
他好像没有看见我们。他的面容经常是很镇定没有表情的。现在露出一些不
安的情绪。他静静地看看罗盘、压力表,手指放在平面图上的一点,就是地图上
表出南冰洋的这一部分。
我不想打断他的思路。直到过了一刻,当他向我转过身子来的时候,我才拿
他在托列斯海峡对我说的一句话,反过来问他:“船长,是偶然事件吗?"“不,”
他答,“先生,这一次是意外事件。”
“很严重吗?"
“可能很严重。”
“立即有危险吗?”
“没有。”
“诺第留斯号触礁了吗?”
“是的。”
“这次触礁是怎么搞的呢?……”
“是由于大自然的任性胡来,而不是由于人们的笨拙无能。在我们的指挥驾
驶中,并没有犯一点错误。可是,我们不能阻止平衡力不发生这种效果。人们可
以冒犯人为的法则,但不能抵抗自然的法则。”
尼摩船长选择这时候来作这种哲学思考,真是太离奇了。总之,他的答复对
我没有什么帮助。
“先生,”我问,“我可以知道这件事故发生的原因吗?"“一群巨大的冰,
整整一座冰山,翻倒下来了,”他回答我,“当冰山下面或受温热的水流,或受
来回的冲击耗损的时候,它们的重心就往上移。那时它们就大大的翻转,它门翻
筋斗了。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其中有一大冰群,翻倒的时候,碰上了在水底行
驶的诺第留斯号。然后在船身下溜过,又拿不可抗拒的力量把船顶起来,这冰群
把船带到浅一些的水层,靠在船身上不动了。”
“我们把储水池的水排出去,使船重新得到平衡,诺第留斯号不就能脱身吗?”
“目前就是做这种工作,先生。您可以听到抽水机正在那里动作。请看压力
表上的针,它指出诺第留斯号正在上升,但冰群跟它一齐向上,一直要到它的向
上运动被一件障碍物挡住,我们的地位才可能改变。”
果然,诺第留斯号老是右舷同样倾斜倒在那里。当然p冰群自己停下的时候,
船就可以站起来。但在这个时候,谁知道我们会不会碰上冰山的上部,被挤在两
个冰面中间呢?
我思考我们所处的地位可能发生的一切后果。船长不停注视压力表。诺第留
斯号自冰群倒下来,只上升了一百五十英尺左右,但它跟垂直线所成的角度总是
一样。忽然船壳上感到一种轻微运动。很显然,诺第留斯号是站起一点来了。悬
挂在客厅中的东西分明恢复了它们原来的地位。墙板接近垂直。我们中间没有谁
说话。心跳动着,我们看着,我们感到船竖起来。地板在我们脚下又变为横平面
了。十分钟过了。“究竟我们直起来了!”我喊。
“对。”尼摩船长说,同时他向客厅门走去。:“不过我们能往上浮吗?”
我问他。
“当然能往上浮,”他回答,“因为储水池还没有排水,排水后,诺第留斯
号自然浮上海面来。”
船长走了,我不久看见,人们得到他的命令,诺第留斯号的上升停止了。是
的,它可能碰上冰山的下部,让它留在水中是好些。
“我们侥幸出险了!”康塞尔于是说。
“是的,我们可能在这些冰块间被压扁,至少被困往。
那时,因为不能调换空气,……是的,我们侥幸出险了!"“让它完蛋好了!”
加拿大人低声咕噜着。
我不想跟加拿大人作无益的争辩,我并不回答。并且,嵌板在这时候打开,
外面的光线通过嵌板的玻璃时进来。
我们完全在水中,像我说过的一般;不过,在诺第留斯号的两边,相距十米
左右,各竖起一道雪白眩目的冰墙。船上下两方,也有同样的冰墙。船上面,因
为冰山的下层冰面遮起来,像宽阔的天花板。船下面,因为翻倒下去的冰块慢恨
溜下去,在两侧的冰墙上找到一个支点,维持它目前的这种地位。诺第留斯号是
被困在真正的冰的地洞中了,这地涧有二十米左右宽,里面是平静的水。所以,
它出来并不困难,或向前进,或向后退,然后再往下数百米左右,在冰山下面找
到一条通路就可以了。
光亮的天花板熄灭了,可是,客厅中有辉煌的光线照明。那是四面冰墙的强
烈反射,把探照灯的光波猛烈反射进客厅中来。电光在这些任意割切的冰群上所
发生的力量,我简直不能描写,冰上的每一角度,每一条棱,每一个面,按着分
布在冰上的线脉的性质,发出种种不同的光线。
这是珠宝玉石的眩人眼目的矿藏,特别是青王的矿藏,蓝宝石的蓝光和玻璃
翠的碧光交织起来。处处有无限柔和的蛋白色调,散布在晶莹的尖点中间,就像
有许多双目不能逼视的辉煌钻石一样。探照灯的光力增大了百倍,像灯光通过了
一级灯塔的凸形镜片那样。
“真美!真美!”康塞尔喊起来。
“是!真美!”我说,“十分好看的景象。尼德,是不是“暖!是的!真美!”
尼德·兰回答说,“真华美!真壮丽!我很恨自己,我不能不这样说了。人们从
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象。不过这景象可能要我们付出很大的代价。如果我要尽情说
出来,那我想,我们眼前看见的事物是上帝不许人的眼睛看见的!”
尼德。兰说得对。真是太美了。忽然,康塞尔的喊声使我回过身子来。我问:
“什么事?”
“先生闭眼睛吧!先生不要看吧!”
康塞尔说这活的时候,急急把手遮住眼皮。
“老实人,你怎么啦?”
“我眼花了,我看不见了!”
我的眼光不期然而然地向玻璃边看去,但我吃不住那侵蚀玻璃的火光。
我明白事情经过的原因了。诺第留斯号正在快速度地开行;所有冰墙上的静
穆的光辉于是变为雷电闪闪的光芒。
这无数亿万钻石的晶光混和起来了。诺第留斯号受它的帆轮推动,是在电光
熔炉中行驶了。
那时客厅的嵌板又闭起来。当我们的眼睛受到阳光过度猛烈的照射,眼膜上
就浮游着强力集中的光线,我们现在的情形正是这样,我们把两手按在眼睛上。
要过些时候才能把我们眼中的纷乱安静下来。后来,我们的手放下来了。
“天哪,我从没有想到呢!”康塞尔说。
“我也还不能想到呢!”加拿大人回答。
“当我们回到地上的时候,”康塞尔又说,"看惯了这许多自然界的神奇,对
于陆地上那些贫乏可怜的人手造的简陋小东西,我们将怎么想呢!不!人居住的
世界对于我们来说,真是不配了,不值得我们注意了!”
这样的语句从一个冷淡的佛兰蒙人口中说出来,表示我们是兴奋到了如何沸
腾的程度。可是加拿大人乘机浇下一盆冷水。
“人居住的世界!”他摇摇头说,“你放心吧,康塞尔朋友。我们不能回去
的了!”
那时是早晨五点。这时候,诺第留斯号的前端发生一次冲撞。我明白那是它
的冲角碰上了一大群冰。这可能是由于一时驾驶不准,因为这条海底地道受冰群
的堵塞,并不容易航行。因此我想,尼摩船长是在改变路线,或绕过这些障碍物,
或沿着地道的弯折处驶去。总之,船的前进是不能完全被阻止的。但是,完全出
我意料之外,诺第留斯号显然是向后倒退而行了。
“我们倒回去吗?”康塞尔说。
“是的,”我回答,“恐怕这一边,地道是没有出口了。”
“那么?……”
“那么,”我说,“船行很简单。我们倒退回去,我们从南口出去就完了。”
我这样说是想表示我心里很安定,但实际上并不如此。
这时诺第留斯号倒退着开行,速度愈来愈快,机轮倒着转,带着我们如飞而
去。
“要耽搁时间了。”尼德·兰说。
“早几个钟头,或晚几个钟头没关系,只要能出来就我从客厅到图书室来回
地走了一些时候。我的同伴们坐着,一言不发。不久我躺在长沙发上,拿着一本
书,两眼机械地看下去。一刻钟后,康塞尔走近前来,对我说:“先生看的书很
有趣吗?”
“很有趣。"我回答。
“我想是很有趣。先生看的书是先生写的书哩!”
“我写的书吗?”
正是,我手中拿着的是那本《海底的神秘》。我真是没有想到呢。我把书合
起来,我又来回地走起来了。尼德·兰和康塞尔两人站起来,要走开。
“朋友们,请留下,”我拉住他们说,“我们留在直到我们退出这条走不通
的道路。"几小时过去了,我时常看那挂在客厅墙壁上的机械压力表指出,诺第留
斯号保持在三百米深的一定水层中,罗盘总是指向南,测程器的记录是速度每小
时二十海里,在紧窄的水道中来说,这是过快的速度。尼摩船长知道船行不能过
快,但这时候,几分钟简直等于几世纪呢。
八点二十五分,第二次冲捡发生了。这一次是在船后部。我面色发白了。我
的同伴们走到我身边来。我拉着康塞尔的手。我们面面相觑,拿眼光来代替说话,
这比用语言来表示我们的思想,好像更为直接些,这个时候,尼摩船长走进厅中
来,我迎向前去。我问他:“南边的路也堵住了吗?”
“是的,先生。冰山翻倒的时候把所有的出口都堵住了。”
“我们是被封锁了吗?”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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